第22章 温柔
容意偷偷摸摸摸去顾谨言那里的时候，正看见他一手拎着外套，一手握门把，在关门。
走廊的光线昏昧柔和，笼他头上，一偏头，额前垂着些碎发，跟白日里拍戏的状态全然不同，这时候散漫又柔和。
不像是个没风度的会扔女人的人。
顾谨言锁好门一偏头间看见缩安全楼梯口的人，奇妙的就像心电感应般，就是知道她在那里，小姑娘只露出个脑袋，两只眼睛在灯光下漆黑又清湛湛的。他一笑，朝她招招手，“过来。”
又是这两个字。
招呼猫似的。
可这两个字有毒。
听得人心中发酥。
她还没走过去，顾谨言已经直接过来，外套撘腕间，手插裤袋里，空闲的手轻轻一把就把人拎了出去，直直朝电梯走去。
容意一惊，忙四周环顾，心跳到嗓子眼，拍他手，“你干嘛啊？”
顾谨言理也不理，按了楼层，偏头，垂着眼看她，嘴角弯着，要笑不笑的，“下楼，看不出来？”
容意当然知道下楼，可这么被牵着，总怕被人看见，眼见着字数逐次升高，急的额上都冒出了汗，手心也全是汗，越发用力挣着。
顾谨言全然不理，偏就和她较上劲了。
19。
20。
21——
忽的“叮呤”一声，容意几乎急哭了，眼看着一丝光线漏出，里面人就要出来，顾谨言忽的松了手。
余光里是小姑娘急红的脸，他无奈叹口气。
下一秒，门打开，里面两个人，导演和副导演。
两人说着话，看见外面的人明显愣了愣，见他们顾影帝两手抄兜里，漫不经心站着，皮相好的像是刚拍完杂志封面，就是似乎不怎么高兴，而且更奇怪的是在身边站着的小姑娘，通红着脸，要哭似的。
又被招惹啦？又给人脸色啦？
俩导演无声相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想大约又跟白天许青一个情况。
顾谨言朝两人略一点头，站门口寒暄几句，里面的人出来，外面的人进去。容意紧张得呼吸都不顺畅，脑袋嗡嗡嗡的有会儿空白，站那儿努力汲取着新鲜空气。
顾谨言进去手就一直按开门键上，等了会儿人没进去，略微挑了眉，看她，“一一？”
正巧这时候电梯因为超时警报起来，没走开几步的导演诧异得同时顿住了脚步，回头。
容意呼嗓子口的一口气猛然一吊，根本来不及多想，猛然窜进去，顾谨言被她的样子逗笑，弯着唇角，松开手。
电梯合上的一瞬间，那笑被导演准确无误的捕捉，两人又是一阵诧异。
副导演：“我没听错吧，刚喊人什么？”
“没听错。”导演捋支烟，咬唇间，“没想到喜欢这样的。”
那笑。
得。
开心的。
也挺幼稚的，把人小姑娘欺负得都快哭了。
电梯门一关，顾谨言就板回一张脸，一路沉默，到负一楼，率先出去，走前头，话没一句。
这会儿没人，容意一颗心才落回地面，依旧不敢大声，小声叫他，“顾谨言，去哪儿啊？”
他没理，从兜里掏出遥控钥匙。
“……”
看样子还生气了，可她都没气，他有什么好气的，刚差点被人看见，但……其实也没两样了，刚刚那一声，足够人想入非非的。
也不晓得在闹什么别扭，比大黄还难伺候。
容意跟着他到车边，顾谨言开车门，进去，直到容意爬副驾驶上坐好，才扔出三个字，“安全带。”
没什么表情。
容意蹭蹭蹭系好，抬眼看他，刚瞄上去，顾谨言已经发动车子，轰的一声，车子猛然驶出去。
惯性使然，容意猛地往后一仰，后背撞靠背上，一阵头晕眼花。
立即委屈了，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又上涌，摆好姿势坐正，也不看他了，干巴巴说：“我要下车。”
顾谨言扫她一眼，瞥见那泛红的眼眶，瞬间心软了，想唬一唬她的想法立即烟消云散，本也是他自己的问题，跟她较个什么劲？
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往她头上一揉，“别闹脾气，乖。”
“……”
容意难以置信，瞪大眼睛看他，“到底谁闹脾气啊？”
顾谨言淡淡：“我。”
“……”
容意一噎，没话说了，没料到一他竟就这么坦然的承认了。一肚子委屈的质问就被打了个七零八落。
转念一想。
他也委屈啊。
今天还被人占了便宜。
发个脾气，还被人骂没风度。
车里一阵安静。
路上灯影繁杂，光怪陆离。
前头红灯。
顾谨言稳稳停下车。
容意觑着她侧脸，突然探过身去，在他颊侧亲了口，凑他耳边，“别气了啊，就当被小狗咬了口，你看，我都不介意啊。”
软香就在耳侧，软糯的语气叫人怎么可能气得起来？
一看她那一脸认真的语气，顾谨言实打实被逗笑了，偏头在她唇上咬了口，一笑，“就气你不介意。”
容意：“……”
想了好一会儿，“我要事事都介意，你还当不当演员了？”
有个大气的女朋友不要，非得找个醋坛子？倾身倾得有点累，容意坐回去，正儿八经道，“而且她也没落到好，不被你当场难堪了吗？那么个娇滴滴的大美人，你竟然下得了手……”
瞥见旁边似笑非笑的目光，容意立即噤声，“我的意思是我相信你，你看面对许青你都能坐怀不乱，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说完又觉得不对，别人男女朋友都是一方不满对方亲密戏，吃醋闹脾气的，怎么到了她这里都反过来了？她还要反过去安慰人？而且她也不是全然不吃醋的啊？
顾谨言就看着她十分大度的一通说完，说完有蹙起眉，看样子果然没搞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绿灯了，后面响起一阵不耐烦的鸣笛，顾谨言原本搭方向盘轻叩的手指一收，脚下一踩，车子重新启动。
罢了，不急在这一时。
车子一路驶到江边，江风浩浩，吹的人心又松又软，除了这一刻站身边的人，仿佛什么都不记得了。
两人手中拿着盒冰激凌，还有鸡翅和汉堡，都是顾谨言半途在快餐店买的。容意实在搞不懂，他这种红透半边天的大明星，老是带个墨镜就随便出去买东西，怎么也不怕被人认出来？
这么想着，也便问了出来，容意扯扯懒懒靠车身上人的衣袖，“你都不怕被人认出来吗？”
“香草味的。”顾谨言把自己手里的冰激凌喂到她嘴边，看她舔了口，才笑着说，“别想着会被人认出啦，就不会被认出来，没人会放那么多注意力在一个陌生人身上。”
“是吗？”容意又吃口自己草莓味的，不以为然。
觑他一眼，默默想，要是我，不管你什么样，在哪儿，做什么我都能一眼认出来。
顾谨言拿着香草味的冰激凌，看她吃两口自己的，再把手中的递过去让她交换着吃，直到两个都吃完，他接了包装皮揉成一团，扔车里的烟灰缸上，全程伺候的无微不至。
吃了冰的，又吹江风，有点冷，可还没开口，顾谨言已经把外套递了过来。容意披上，看他一眼，只一件黑衬衫，还解了两颗领扣，喉结和锁骨明显精致得令人发指。
果然泡暖思淫、欲，怎么能这么好看呢？
目光太赤/裸。
顾谨言一偏头就捉住，眼睛一弯，就含上几分促狭，“想什么呢？”
容意脸一红，逃开视线，“没什么，就在想，你大晚上的拉我出来就来这儿吹风的？”
闻言，顾谨言略微一眯眼，沉默了会儿，伸手在裤兜里摸出烟，咬唇间，又摸出打火机，虚拢着手，娴熟的点燃，夹指间，轻嘲一笑，“原本想着拉你出去，在组里遛一圈，让人知道咱是有主的，别成天瞎遐想。”
容意：“……”
遛谁了？真拿人当猫啊？
“一一。”突然唤她名字，顾谨言朝她伸手，“过来。”
或许是江风太宁静，又或许是他神色太惑人，这回容意没多想，扑过去，抱住他腰，脸埋在结实温厚的胸膛，声音嗡着，“等这部戏拍完，好不好？”
“还撒起娇来了？”顾谨言低低一笑，拍着她背，忽然手到腋下，将人一提，稳稳放到身前的栏杆上。
容意低呼一声，赶忙抱住他，浩浩江水就在身下，滚滚不尽，而眼前是他，眼里只有她的他，荡漾着碎在江水里的星光。
突然一点不害怕了，容意在他额上亲了口，笑，“你别委屈啊，等我不做我姐助理了，以后就光明正大探你班，告诉别人，你是我一个人的，她们想都别想！”
全反了。
顾谨言看着她，突然觉得什么话都不用说了。
她这是想着对曾尧，对他都好。
原本是怕她觉得委屈，可现在……现在这姑娘全想着别人了。
安慰也好，大度也罢，她也在给他最大程度的自由。
做明星的女朋友本就比普通恋人幸苦，不能像普通人那样陪她，约会、逛街、吃饭，走进她的圈子，更无法大大方方对着世人说，这是我女朋友，我最爱的人。
而她，不吵不闹，不要求公布关系，不干涉拍什么戏，一心一意只想着他好好的。
就是这一刻，顾谨言突然明白，为什么心心念念这么多年只有她。
爱到一定程度，是胜过爱自己的。
这个女孩，从未在缺爱里失去爱的能力，依旧对这世界温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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