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千钧
倏地,容意的心漏跳了一拍。
人就在眼前了,却又有点不敢相信。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敢眨一下,害怕一个短暂的开合,一切就如梦般散了。
那边,傅容时始终没回头,简单的长袖Polo衫,黑色登山裤,左肩上还斜挎着背包,刚回来,还风尘仆仆。
他用单手就将人掣在墙上动弹不得,又两年,手臂愈发有力量了,此时紧绷着,裹在手臂上的布料拉出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手指飞快摁着按键。
容意视线就凝在那小臂上,定住了般,虽然隔得远,但她依旧看清楚了,在那因动作而卷起的手臂内侧有条三寸长的口子,从手腕往上,隐没在衣袖里,结着暗红色的痂。
收好手机,不到两分钟,刚刚送他们出来的门再次打开,小八当头,一下子冒出三四个人来,神色兴奋的直接迎上去,“老大”“时哥”叫着。
他神色淡淡的,说了句什么,将摁墙上的人一扯,扔过去,小八接住,另一个人卸了他手中紧紧抱着的相机。
交代好一切,他终于抬起眼睛,视线淡淡扫过四周,扫过紧紧盯着这边的四人身上,没半秒停留,像是看路上偶遇的陌生人,眼底没起半点波澜。
然后,他脚步一抬,头不回进了酒吧。
偷拍的记者还在点头哈腰的求饶,被几个看似不良的青年逼在角落里,神色还有点惶恐,讨价还价的声音渐弱。
嗡嗡嗡的,好像在另一个世界。
包括近处的喧嚣,远街的汽笛,躁动的空气,都似乎很远。
眼看着门就要关上,容意拔腿就追去,可步子还没迈开,就被人拽住了,容意一回头,周漠就愣住,到嘴边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了,头一回看见这样的容意,倔强的红着眼圈,水亮的眼睛亮的吓人。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啪”一声巨响,是门被拍上的声音。
谢唯臣手抬在半空中,嘴巴半张着,显然打算拦人但是没拦住。
曾尧进去了,还把门锁了。
……
再回这地方,说是包间都满了,就让在外边坐着,坐就坐,在角落里找了个卡座就坐下,浑不管周围的靡靡之色,震耳喧嚣。
容意一向是不喜欢这种环境的,可这会儿不真实的让她什么都不想管了。
最头疼的要数周漠,他是来带人的,结果人没带走,又搭上一个。
两个女人,为了个男人,赖着,不走了。
想想心里挺塞,偏还不能说什么,这姑娘,估计他一句重话能给说哭了,他惯会哄女孩,可容意不一样,跟以前他身边的女人都不一样,还是兄弟的女人,得有分寸。
他倒是想找傅容时谈谈,但显然,人家不是谁都见的,曾尧即使跟着,大约也是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犹豫再三,还是觉得应该通知顾谨言一声,毕竟,事情搞砸了。
电话拨过去的时候,那头很快接通,周漠点了支烟,咬在唇间,视线落在对面惶惶没着落的容意脸上,开门见山:“对不起啊,没瞒住。”
顾谨言站在里间的窗户边,窗帘开着,窗沿上有个橡皮筋,大约是容意用来绑帘子的,忘了拿走。
视线落在皮筋上,没急着说话,沉默了会儿,直接问:“你们现在在哪儿?”
其实早就猜到事情不对了。
按照正常时间,这个点容意是应该到家了的,依她的性子,不用等到家,一落地的时候就会给他发短信抱平安,可都快十点了,半点消息没有,电话也没接,能让她这么忽略他的人,这世上大约也只有一个傅容时。
周漠为了打电话,特意到洗手间里,这会显然有点惊讶:“你知道了?”
顿一下,自己叹口气,“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让瞒着,不让她知道了……是我的错。”
没有比心心念念的人不认自己更令人伤心的了。这姑娘大约也没想到,自己的亲哥哥会如此,相见却不认,目光不停一下,话懒得说一句,更遑论那深埋心底的一腔情感该如何。
挂了电话,周漠拿着手机在洗手间站了会儿,才出来。顾谨言要了地址,大约是要亲自过来,这……可是越来越乱了。
算了,有什么办法?
“周总。”
刚走门口,突然就听到有人叫,周漠吓了一跳,一侧头,就看见谢唯臣倚墙边上,抽着烟。大约跟着曾尧被折腾了几天,他这会儿胡渣都出来了,看起有些憔悴。
周漠见他这模样,眯了眯眼,“怎么了?”
谢唯臣站直身体,看他,眼睛黝黑,没任何犹豫的开门见山:“你真喜欢曾尧吗?”
空气有一秒的寂静。
外边的音乐格外突显。
谢唯臣看在周漠眼里,定定的,就是在要一个答案。
周漠没躲闪,这问题谢唯臣不是第一个问的,曾尧自己问过,容意问过,他自己也问过,任何一个问题问多了,答案就无法确信了。
“你想说什么?”
谢唯臣掐了烟,“傅容时和容意同母异父,曾尧和他没血缘关系。”
话到这里,意思已经分明。
周漠眼神一深,谢唯臣继续说:“傅容时什么状态你也看到了,他经不起挖,曾尧更不能和他牵扯在一起,这对他们谁都没好处。”
“你若真对曾尧念着几分情,就认真点,跟她在一起,公开关系,把她跟你绑在一起,这是现在对她最好的办法。”
谢唯臣说完就离开,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留给周漠足够的思考空间。
周漠站那儿又是好一会愣,直到谢唯臣又匆匆回来,这回没刚才的深沉,反而有点慌张,“容意不见了——”
……
嘈杂的音乐里夹形色玩客的调笑戏语,虚浮的世界迫在眼前,走过一道门,还有下一道,容意有点紧张。
他们会在哪里呢?
就连玩乐器的那个乐队都找不见了。
没等到服务生,她心急跳着自己去敲门,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毫无意外,跟前面几间一样,充斥着混沌的酒味,里面早已玩得乱糟糟的,不敢乱看,她赶忙低头,道歉,说走错了。
可这次显然没先前好运,开门的是个烫着奶奶灰的青年,她还没退开,就被捉住了手腕,奶奶灰调笑着,“走错了?那也是缘分,有缘分就一起玩啊……”
从没遇过这样的事,也没遇过这样的人,本就紧张的心,这下完全慌了,容意拼命往后挣,可哪里敌得过对方的力气,慌乱着出于本能的去摸包,想找个什么东西砸抓在自己手上的手——
还没摸到,手上的力道却松了。
看不清什么,只感觉身后一道阴影罩来。
从身后伸来一只手,没怎么用力,却捏得奶奶灰疼得嗷嗷叫。
容意清晰看见那衣袖半卷的手臂上一道几寸长的疤,往衣袖里延伸,不知究竟多长。
一瞬间,又差点红了眼圈。
“滚。”他说。
又低又沉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奶奶灰却是半个字不敢说,神色有点怪,像是忌惮,一声“时哥”喊得没底气,想说什么,可一看他清冽的眼神,立马缩回去,关了门。
一秒,两秒。
却放佛过了好久,容意张了张嘴,开合几下,才发出声音:“哥……”
又干又涩。
“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时隔两年。
说完,转身就走。
容意下意识就抓住刚刚还横在眼前的手臂,又一松,怕碰到那伤口,没理他的话,眼睛盯在伤口上,“你怎么弄的啊?”
一开口,眼泪刷就落了下来,跌碎在握着的手臂上,“我们回家好不好?”
似乎顿了下。
又似乎是错觉,下一秒,傅容时毫不犹豫的挣开,声音却不自觉的软了几分,“听话,回去。”
然后推着她肩膀到身前,不远处站着曾尧,不知两人谈过什么,曾尧依旧淡淡,可是眼中的执拗没了。傅容时将她推到曾尧身前,“带她回去。”
如前次一样,没任何犹豫的说完就走。
容意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多少次看着他背影了,想要追过去,可是脚下似有千钧。
曾尧说:“走吧,别给他添麻烦。”
一句话,直捣要害。
怎么舍得给他添麻烦?怎么舍得?
……
周漠和谢唯臣找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小姑娘默默擦着眼泪,一瞬间就不哭了,也是个倔强的。
这晚只能在附近过夜,找到酒店,办理好入住已经将近十二点。容意进了房就扑倒在床上,一夜辗转。
第二天一早,是头疼着醒的,没睡好。
可一醒来就闻到一股食物的香味,她迷糊着揉揉眼,还有个人……等等……人!
大脑当机了两秒,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闭眼,睁眼,闭眼,睁眼,如是重复,等到对方终于忍不住,曲指在她额上一弹,好笑道:“这么不想见到我?”
容意怔着,看着他出神,已经干涸一夜的眼圈似乎又有湿润的趋势。
从昨天到深夜,无数次想要给他打电话,可都拼命忍住了,就怕忍不住哭出来。却不曾想,一夜之间,短短几小时,他就出现在眼前。本该进了组,在拍戏的人却出现在眼前。
温厚干燥的手掌揉了揉睡得有些凌乱的发,下滑,落在颊侧,拇指拂过眼角,藏着疼惜的温柔,“想哭就哭,我一直都在。”
披过星,戴过月,又沐了清晨第一缕阳光,此刻的顾谨言带着全世界的温暖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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