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落崖
只是一个冲锋,裴楚辰的队伍已被打散,擒贼先擒王,裴楚辰杀出了一条血路,鞭打着战马冲向大魔王,魔王大碗般粗的手臂肌肉膨胀,调转马头也冲了过去。
雨水越下越大,马蹄好似闷雷般敲击着大地,溅起泥泞的水花。两匹战马交错而过的时候,兵器激起碰撞的火花,力量悬殊,尤其是不善用的左臂,裴楚辰被长/枪一个堂扫横空落马,魔王仰身躲过裴楚辰的马刀,刀锋划破了魔王的额头,划断了兽皮的头戴,狂乱的发丝在风雨中张扬,蓝色的眼睛衬着鲜红的血水,裴楚辰挣扎的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魔王在裴楚辰的头顶紧勒缰绳,铁骥嘶吼的抬起前蹄,裴楚辰腿上的贯穿伤还在流血,动弹不得,眼看就要被马蹄践踏。
蓝曜狂怒,策马从魔王侧面撞击过去,猝不及防,两匹战马嘶吼的重重摔到地上,被压在马身下的魔王,天生神力,蚩尤降世,使出蛮力推开马身,不料胸前被蓝曜削铁如泥百斤重的大刀划破了战甲,魔王摸着胸口的血迹,这次他真的怒了。
纵然裴楚辰武功招式都是一等,但对上这种野兽般巨大的钢铁之躯,又力大无穷的魔鬼,招式都显得如花拳绣腿般毫无作用,就算是蓝曜这般魁梧也不及。冬雪使出浑身力气一边拖着裴楚辰,一边抵挡着小鬼的纠缠。
洛瑶坐在苏逸飞的马后,视线在雨水中寻找那个男人,全部都是血肉的喷溅,刀枪肉搏,满地的残肢和尸体,纷乱的战场,你在哪里?
苏逸飞的武功不如裴楚辰的精深,没有蓝曜的力量,唯独轻功了得,攻防不及逃命的本事,半攻半躲对上三五个尚可,想靠这脚力带着洛瑶冲出这团团阻拦围困的小鬼,根本不可能。
突然身后的洛瑶在雨中冲苏逸飞大喊:“去那里!”
苏逸飞不明所以,但还是选择信任她,沿着洛瑶手指的方向策马奔去,洛瑶纵身跳下马,苏逸飞也弃马护在身侧,换了铁扇近身攻击。
洛瑶在污泥中拾起“猛虎”的旗帜,不待苏逸飞脱困,爬上马背猛冲出去,高高的举起战旗,用力挥舞着。
小鬼们在雨中,看到一人身穿将领盔甲,高举战旗,向魔王寨逆流而上,看到的小鬼们纷纷掉头追了过去,因为大魔王说过生擒裴楚辰者赏万两。
苏逸飞大喊:“瑶儿!不要瑶儿!”
翻转铁扇疯了似杀红了眼,向着那面清晰显眼的战旗突围赶去。
洛瑶身后已是重重追兵,牵引着几乎魔王寨仅剩的大半兵力,苏逸飞在后面追赶,躲闪拼杀,羁绊住了脚步,抓不到那个女子,那个骨子里单纯善良,总给大家带来希望的女子。
大魔王用直来直往的招式,狂暴的打掉蓝曜的兵器,又连续几个重拳将他打得摔倒在地,一脚踏着蓝曜的胸口。虞男右手拿着刀,刀柄按动左腕绑着的暗器,对准大魔王,毒针飞射出去,扎进魔王露出的手臂上。
魔王拔下毒针,注意到虞男,“是你?小娘子,相同的伎俩,我还能上当?越烈的毒我越喜欢,正和我口味!”放弃蓝曜,向虞男走去。
战场安静了许多,可以听见下雨的声音,大魔王周边的一小股力量,已被消灭,蓝曜捡起大刀强撑起身,冬雪扶起裴楚辰,虞男拿稳了武器,还剩几名小队长和士兵幸存,大家从四周向大魔王包围过来,雨好像突然放慢了速度,仿佛能听见几人踏着混血的泥土走来的声音,每一步都那样坚韧。
所有人都用出燃烧生命的力量,一齐向大魔王砍了过去,魔王用长/枪生生擎住十来把兵器,墩身屈膝,双脚陷入泥泞之中,全身筋脉暴突。
“呀!!!”野兽般嘶吼,一个蹬地震起长/枪,将几人都弹了出去,大魔王喘息着刚站稳了身,几人又缠了上来,近身打斗长/枪毫无优势,加上配合围攻,大魔王已身中数刀,瞥见那群该死的小鬼们往回逃,气急暴怒,抓过一匹马向魔王寨的方向奔了过去。
见大魔王逃走,裴楚辰终于撑不住的跪倒,裤管粘连着血肉,胸口也撕裂般的疼痛,其他人也都脱了力气,蓝曜牵来几匹马,将裴楚辰扔了上去,命令道:“快走!”
几人驰骋在回去的路上,遍地横着尸体,裴楚辰颠簸在马上,撑起身拉紧缰绳,“瑶儿和小飞人在哪里?”
马儿停了下来,天空又惊闪几个炸雷,照亮了虞男的脸,藏不住的灰暗,“三哥早已带着大嫂,早已先撤了。”
这是虞男第一次叫苏逸飞三哥,叫的那么真心。
裴楚辰一听他们已经安全撤离,就放心了。只有虞男和蓝曜看到了那个举旗的人,蓝曜直性子说不了谎,撇开脸,但他明白被近百个小鬼围杀,早已不可能生还,但大嫂和小飞不会白死,一定会替他们报仇!
这边,洛瑶一马当先,朝着魔王寨奔去,小鬼们穷追不舍,大魔王从后面赶超而来,眼看前面就是魔王寨的山顶,马儿前蹄踏碎了悬崖的石头,石子落下了万丈深渊,迟迟没有回音,洛瑶调转马头,对上了大魔王。
苏逸飞破衣褴褛,身上横着三五个深浅不一的刀伤,凭借千里一瞬的脚力才能从一众小鬼中穿出来,留下一串残影,气喘吁吁,手上拿着一把小鬼的薄铁刀,趁手的扇子早已没了踪影,三人立在悬崖边,小鬼闭合的阵仗堵住了生路。
洛瑶瞧见一身狼狈的苏逸飞,站在那里望着自己,他在这个时候跑过来耍什么帅,真是,真是傻,这个买卖他稳赔了,赔得倾家荡产,买一赠一,就为了一句承诺,多搭上一条性命毫无意义。好吧拼了,至少让他输的不那么彻底。
大魔王露出鬼魅的邪笑,“我们又见面了。”
再没有厮杀的喊叫声,洛瑶翻腾的心才暗淡下来,其实她并没有那般勇敢,但总是头脑发热的做些超出能力的事来,好在雨水掩盖了她恐惧的内心,看起来还有那么一点英雄气概,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无依无靠冷得发抖,她怕被擒回折磨至死,莫不如来个痛快,也许还可以留给苏逸飞一条生路。
“你个人面兽心的东西!我死也要你陪葬!”
洛瑶红了眼,许是流了泪,混着雨水分不清楚,扔了旗帜,抽出腰刀,策马冲向大魔王。
大魔王看着迎面而来的洛瑶,半吼的道了句:“够烈,我喜欢!”
空旷的崖边,前面没有任何阻挡,苏逸飞施展如风般的轻功跳上大魔王的马,短暂制约住大魔王的身躯,洛瑶一刀深深插进魔王的胸口,魔王寒冰的蓝眸冲了血,马儿撞击失去了控制,三人摔下了悬崖,马儿啼鸣声回荡在山谷间。
那夜的雨下了整整两天两夜,但也没能冲散战场的游魂。裴楚辰醒来,已经躺在了客栈,客栈的老板被这群浑身是血的人吓坏了,派人赶去报了官。
好在裴楚辰的随身令牌,让他们得到很好的照料,医药不缺,在虞男的全力救治下,伤口奇迹般的迅速好转起来。
蓝曜不善于掩饰,与冬雪在门外争吵,屋内虞男正给裴楚辰上药,冬雪愤恨的一脚破门而入,提着刀抵上他的脖子。
蓝曜见她动了真格,一把抓住冬雪的手腕,用力一別卸下了武器,裴楚辰本是虚弱得刚刚苏醒,不明所以的勉强吐出两个字:“为何?”
冬雪整个人都乱得暴躁,“你倒是问你的好兄弟啊!”
裴楚辰才察觉出虞男的异样,冬雪不是没分寸的人,撑起身,“小男,你说。”
虞男低头,毫不掩饰,“其实三哥和大嫂,并未撤离。”
裴楚辰的胸口像被猛拳重击,一把抓起了虞男的前襟,对着虞男的脸怒吼,“你不说他们先撤离了吗。”
虞男避开那含着怒火和期盼的眼睛,“他们是为救大家而死,我不能辜负了他们白白牺牲的性命。”
裴楚辰狠狠地推开虞男,下地踉跄的险些摔倒,蓝曜上前拦住裴楚辰,谁料虞男也不闪躲,上前一步站在他的面前,任由他重拳打在自己身上。
想必是肋骨断了,虞男疼的捂住伤处,推开蓝曜,对上裴楚辰,“大哥!!你要打,随意,我不会躲。没有他们,我的命早应该死在战场上。”
裴楚辰的心像撕裂了般的疼,周围的一切都不那么真实,自己的意识开始恍惚,“我不信!我要去找他们!”
蓝曜从身后紧紧抱住他,“大哥,我已经去看过了”,低下头,“没有。”
裴楚辰掰开困住自己的手,回头问道:“没有什么?”,双手抓住蓝曜的肩膀,“没有什么?”,摇晃着蓝曜大喊,“你说啊!”
蓝曜蹲下身子,痛苦的说:“没找到他们!”
裴楚辰像抓住了一丝希望,“没找到尸首,也许他们还活着。”
冬雪看着他自欺欺人,毫不留情的道出事实,“不可能,那么多小鬼围困,怎么生还?如果生还,这兴县是必经之路,要来早就来了。”
裴楚辰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会不会被擒,不行,我得去救他们!”
蓝曜也打灭了裴楚辰最后的希望,说道:“魔王寨已经乱作一团,小鬼们各自敛了财物该散的也散了,我去抓了一个,才得知当日,大嫂和小飞已同大魔王落入山崖,不像是说假。”
裴楚辰不听,拿上挂着的刀,杵在地上支撑住摇晃的身体,“我要去找他们。”,任谁拦都拦不住,出门上马就向魔王寨的方向飞驰而去,三人只好紧追其后。
山上横尸遍野,僵硬开始腐臭的尸体述说着当时发生的事,战后剩下的几十个小鬼,在没有护法和大王的统一下,受伤的受伤,怕朝廷还有后续围剿,也都散了,原本数百人的魔王寨此时空无一人。
裴楚辰扶在马上,顺着山崖的方向而去,沿路上横着一些小鬼的尸体,几乎都是被细刃划断了喉咙,其中一个小鬼身上还插苏逸飞的扇子,前面不远就是悬崖,应证了那名小鬼说的话。
裴楚辰站到崖边,探出身子,望了下去。虞男怕裴楚辰做傻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裴楚辰探出了大半的身子,突然大喜,“你们看!”
几人跑到了崖边,顺着裴楚辰手指的方向,探寻了许久,才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衣角,藏匿在一颗小树的密枝之下,蓝曜放下长勾,顺了下去,站定在一块凸起得大石之上,“是小飞!”
蓝曜提着气,小心翼翼般的试探了鼻息,“还活着,快!”
几个将他们拉了上来,虞男将一颗药丸塞进了苏逸飞的嘴里,过了一会,他眯着眼睛,干涩的嘴发出微弱的声音,“洛洛……”
裴楚辰贴上耳朵,“说话啊,瑶儿怎么了?”
“洛,洛洛,摔下去了。”说完又没有了意识。
蓝曜背着苏逸飞,几人到山崖的下面,每一处都遍寻不到洛瑶的尸体。
“回去吧,三哥气息越来越弱,必须尽快救治!”
裴楚辰颤抖的攥紧拳头,仰天长吼,“啊~~~~~”,太阳刺痛着双眼,留下了泪水。
此后的每一天,裴楚辰都会去山崖下寻找洛瑶,周而复始,这里没有溪流不会是漂走了,雨水冲刷的找不到一丝血迹,也许她的尸骨被野兽叼走了。
裴楚辰像没有了魂一般的活着,凌乱的头发,没有表情的脸上,两只没有神采的眼睛,胡子已经冒的好长,像一个老头子般苍老。
这一日,裴楚辰和大家最后一次来到山崖下,蓝曜劈了一块墓碑为洛瑶做了一座空坟,用刀在石碑上刻着,裴楚辰几脚踢散了土包,对着蓝曜说:“瑶儿一定还活着,我坚信!”,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的笃定。
惠国总不能说是把人弄丢了,只能对外发了丧,说是病故,沁国那边除了国王真心哀痛,真未换得一滴眼泪。一年过去了,离了洛瑶的惠国,还是往常的惠国,没了洛瑶的庄王府还是两年前的庄王府,一如既往,没有任何改变,只有裴楚辰还怀念着自己的妻子,当然还有肉团和守财,没有主人怀抱的肉团瘦了许多,每当门被打开,守财都会摇着尾巴期盼的望着,每次又失落的蹲下。
屋子里的陈设没有任何改变,梳妆台的抽屉里还放着她的宝贝血云环佩,下面压着一张欠条,只是一边多出了三万两的银票,一张一张工工整整,裴楚辰有的时候看了许久,也不说话。探春冬雪在时节会偷偷烧去一些食物和很多纸钱,平日里洛瑶最怕饿肚子,最喜欢的就是银子,希望她在那边吃穿用度能好过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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