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那年
德基二年十月,惠国增设国教司,神官一职暂由辅统大人代理,一时间新的教义在惠国口口相传,学堂习之。
当月,惠良交锋,良国虚晃一棋,主兵力出其不意自临县入境,从旁阻之,惠受其迷惑,败。
次月,六王爷应召入宫,都督曹赖举兵宫变,挟天子改国运,皇帝软禁,皇权架空,乌云压顶,暴雪降至。
良军占了首胜,士气大增,在攻下的城池内,假意安定下来,实则储备粮草,裴楚辰被责令返回都城,都督曹赖借由此事大做文章,几斧子砍下,给裴楚辰途剩个官衔,惠军由新进的小将郝大力接管,受命择机出战。
对于裴楚辰今日落得的下场,各位大臣毫不意外,都督有如哼着小曲儿,戏台上武了一小段红缨枪,最后回首那么轻轻一瞥,就简单的一个亮相,裴楚辰就大刀盔甲统统卸下,辅统算什么,根本未入了都督的眼,这当下才轮的上处理他。
安宁近几日右眼皮总是跳,心神不宁,见裴楚辰一动不动的躺在一边,遂用手肘顶了他一下,再顶一下,问道:“睡了?”
“醒了。”话音中似乎有三两分的无奈。
安宁侧过身,冲着裴楚辰小声问道:“你说,你让我指认布纳即是日月神,就凭那破金钰章,也没个证人,皇上又不是三岁的奶娃儿,咋能随便信了?”
裴楚辰被这破天荒的愚蠢问题逗笑了,“呵,大半夜睡不着,就是在想这个?我问你,在你身无分文,饥/饿难耐的时候,有个人送你一袋银子,临走还告诉你,随便花,管够。你要不要?”
安宁腾的坐起来,字字沉稳,坚定的说:“当然要!多,多,益,善!”
裴楚辰追问,“那你会考虑这钱是否干净?此人会不会别有目的?”
“啥时候了,都要饿死了,还能想那些?这些事可以吃饱了撑的时候想啊。”
裴楚辰舒展了眉头,笑着说:“这不就结了?国难当头,皇上他信有一万个好处,为何不闭着眼睛去信。”
安宁腻歪的将头枕在他的肩上,手滑到他的腰间,紧紧的搂着,说:“虽然吧,皇上没了实权,但是抹了我俩的脖子,曹赖还是乐见其成的,神教这档子事,我总在担惊受怕。”
裴楚辰将安宁圈在怀里,说:“白天能吃能喝,胡作非为,和小飞一起调戏都城的良家妇女,不像是惴惴不安的样子。”
“我那不是强颜欢笑嘛。”
“呵呵,你还是别勉强了,害人害己的。”
“你!哼,太过分了。”安宁欲转过身,却被裴楚辰圈得紧紧。
“生气了?”裴楚辰捏了捏安宁的脸,“皇上不会杀你的,放心,我担心的反而是曹赖,他重掌大权,后患无穷啊。”
“就因为你是皇上的亲哥哥?你眼睛瞪那么圆做啥?我瞟过一眼那密旨,什么免死,什么辅佐”,安宁机灵的眼睛狡黠的转了一圈,头贴近了说道:“你,你拿了那密旨保我?可没了这道护身符,就相当于把脑袋交了上去,怪不得皇上能安心。”
裴楚辰一下子撑起身子。
安宁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话中带着几分得意,笑嘻嘻的安抚道:“不要惊慌,我也是猜的,你忘记守财盗过你的地洞?后来我又漂亮的杀了一个回马枪,发现了这等乖乖。细一回想,能让先皇多次破格提携,至死都惦念不舍,为其扫除一切危险的,除了自家的儿子,还能是别家混小子不成?”
裴楚辰表情凝重中夹杂这紧张,一字一句的认真说道:“这事半点开不得玩笑,万不可乱说。”
安宁惊得张着嘴,半天合不上,“我的老天,你真是皇上的亲哥哥?那我岂不就是皇上的亲嫂嫂?”她眼睛发着精光,又暗淡下来,“想必皇上也早有疑虑,叔侄情过于冠冕堂皇,糊弄不了做皇帝的,帝王家,情薄。若是曹赖老贼也猜出个七七八八,那便麻烦大了。”
“我已有打算,不怕他纠缠不休。”
“退隐山林,比翼双/飞?”安宁一语道破。
裴楚辰半晌问了句:“你这眼睛治好了,小男是不是顺手把你的脑袋也治好了?”
“哼,又来。”
楚辰重新将她搂在怀中,叹了一口气:“唉,不知六王爷奉旨回都城,是不是曹赖的意思,还是六叔他自己有打算。”
安宁用头在裴楚辰胸前蹭了蹭,宽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呗,还没出战就被吓死了怎成。”
裴楚辰深感认同,现下也只能被动行事,“还有那布纳也不是省油的灯,兜了那么个大圈子,利用障眼法,故意放水,让你我顺利回惠,利用你的口,证实了我军探子的信息,实则敌军的主兵力早已转移。”
安宁恨得牙根痒痒,咬着后牙挤出一个念头,“呸,他哪有那脑子,说不定是曹赖搞的鬼!”
裴楚辰默默擦了一把脸上被喷的口水,“你可别小瞧了布纳的作战经验,不过,此事我也认为曹赖有参与其中,至少我军动向,布纳了如指掌,应变自如。”最后不忘夸上一句,“夫人真是冰雪聪明。”
安宁憨笑,“嘿嘿,你不是四字成语多着呢吗?快,此时不用更待何时,都用上,别吝啬,难得从你嘴里能夸我两句。”
“你要是这么兴奋,睡不着,那我便好好夸夸你……”
安宁顿感气氛不对,不妙,于是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气说:“天都快亮了,好困,别胡思乱想了,你也早点睡吧。”
裴楚辰被晾在一边,说的好像是他失眠一样……
今日,或许是好事将近,曹赖总是忆起往昔,过往尘封的旧事,在心里翻腾起来,如同一本厚重的书,旧得泛黄,满是尘埃。
那年,一位风华正茂的书生少年,身旁坐着一位同样儒雅俊秀的男子,仅是穿着稍显华丽,气质略有沉稳,兄弟二人言语之间,或见解一致说得慷慨激昂,或背道而驰辩得不舍昼夜,一个是曹赖,一个是裴海。
后来,裴海深受皇上器重,皇上不吝在国事上听取他的见解,似有指点江山的意思,有个成语叫锋芒毕露,就是形容那时的情形。
曹赖觉得裴海不曾赋予他满腔抱负的机会,甚至几番压制得他这般小官无进言之机,自己是不及他的眼界之高,安排之周到,那一切一切都是因为他是皇子,他的身份是自己无法逾越的沟界,裴海他不知自己的苦,有些事他说来容易,自己确是无权无势,满腔抱负化作空想。
就在这个时候曹赖遇到了伯乐,那个后来成为皇帝的人,他伸出手来,愿意为自己铺路,甚至有些不择手段,在裴海为他有这样或那样难得的机会而高兴时,曹赖明白,他有了选择,并且要坚毅的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友情和良心太不值钱。他此时此刻只想证明自己,向裴海证明自己是可以的,不是你作为兄长就该永远碾压弟弟的一切,有的时候能力往往需要财力和权利的辅佐。
裴海想过自己定会招惹记恨,可没想是曹赖捅了自己致命的一刀,曹赖当初不过是个史官,下等官阶,他撺掇几位大臣放出口风,利用了皇帝的猜忌,将裴海说成那迫于称帝的逆子,接连几件看似巧合的事件过后,便有了后来,新皇登基,裴海远派番地。
曹赖记得,裴海离都前,自己都在纠结着见与不见,直至裴海举家远迁,才偷偷的登上城门,在角落里默默目送,心中百般酸楚,反复环绕着一个画面,大殿上裴海蒙冤跪地,赤目难述。
再见已是多年后,皇宫里的宴会,曹赖感受到强烈的目光,抬头,接收到了彼此的眼神,曹赖的是三分歉意七分看不懂的坚定,裴海的是,毫无杂质的释然……
那个干净的眼神,曹赖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就是那个眼睛,让自己感到愧疚不堪,甚至轻易的想要质疑自己,撼动了坚固的信念。
后来,曹赖贪图权势了,贪图利益了,贪图享乐了,得到了至高无上的一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结党营私,捆绑各大家族利益,直至那个自己推上皇位的人,也动不了自己的时候,终于可以去实现那多年的宿愿。
曹赖以为用一些神教的小手段,暗地里向皇上发难,总比真要两军大战来得好,他不是毫无良心,若是如他人所说的心狠手辣,怕早已心想事成,他想把皇位还给裴海,年纪越大越是怀念那段青葱的岁月。
老奸巨猾的皇帝,为了巩固政权,为了钳制家族势力,为了国为国,家为家,百姓安居乐业,减少战事,没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由曹赖在他人后背插刀。他算是个好皇帝,可若不是曹赖多次背着恶名,哪有那七分的功绩,曹赖对于皇帝是恨却除不得的刺,临死前才敢鱼死网破的为五皇子铲除异己,害得曹赖如今不择手段的出此下策,将刚刚登基不久的皇上软禁了起来。
这是曹赖的一生,他希望在他入土之前,还能勇敢的正面裴海,道出真相,叫一声,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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