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那个晚上，岚烟换好衣服之后为了平复心情又出去和大家伙儿一块儿打牌打到三点多，后来被老大赶回去睡觉了。可是一躺在床上，发生在温泉里的事情就像幻灯片一样一页页在脑子里播放，岚烟就这样睁大眼睛，在阮文静幸福的鼾声中失眠了。
所以第二天六点多就爬了起来，准备给这屋子里的人做早饭。
她一旦心事重重，就忍不住做饭，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中就做满了整整一桌。
郑毅今天下楼跑步，不过他一下楼第一件事情就是去了厨房，果不其然见到某个失魂落魄的身影在厨房里穿梭，他无语地靠在墙壁上，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在她准备放第n条油条的时候叫住她：“别做那么多，能早起的没几个。”
猝不及防听到他的声音，岚烟手一抖，筷子上的油条自由落体掉进锅里。
郑毅：“…………”
假装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
“给我盛碗粥，我待会儿回来吃。”郑毅说完就跑出去了。
岚烟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转过身去，把刚刚不小心掉进去的幼油条给炸好。
她觉得自己这样不行。
不就是亲了么？她个土豹子……干什么神经兮兮的？再这样下去迟早要被人看出来她心里有鬼。
不行不行。
二十分钟后郑毅跑回来了，郊区的清晨还是很凉快的，但是他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出了一层汗，短袖以外的皮肤也散发着热气。他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然后十分自然地走到离厨房最近的位置上坐下，看着岚烟把粥和油条端出来。
岚烟强装镇定地把他那碗递给他，可是当他的手触碰到她的那一刹那，她莫名一抖，幸好郑毅手疾眼快，把碗稳住了。
空气再一次无声尴尬。郑毅盯着碗：“…………”
岚烟觉得自己的脸好疼。
可是看他脸色如常，似乎没有察觉什么，岚烟默默松了一口气，然后回身给自己也端了一碗，坐到他身边，也开始吃了起来。
“我下午三点走。”
郑毅忽然说话，岚烟嚼着油条的嘴渐渐停下来，“啊”了一声。然后又觉得自己反应不对，努力装的很随意地说：“知道啊，你昨天不是说了么？”
“嗯。”郑毅喝着粥，忍不住继续说，“不在的时候你别浪那么疯，和别人一起玩注意分寸，特别是游泳的时候。”
他开始说教时间，岚烟就自动切换左耳进右耳出模式，纳帕她再喜欢他，也腻了他的唠叨了，当即眼神放空，边喝粥边应声。
“还有，昨晚你是不是又熬夜了？跟你说过多少次女孩子家家多睡美容觉，之前因为工作还好，现在来了休息也熬夜这是什么毛病？没听人说过来旅游过得比平时还累的。”
“哦……”
“早上起得早还可以跑跑步，这儿空气那么好，你都不出去走走？才多大年纪走到哪儿都离不开厨房，小心很快变成黄脸婆。”
“嗯……”
说得有点口干，郑毅又喝了一口粥，抬头发现小丫头根本没看着自己，正盯着桌上的图案在发呆。
郑毅：“……”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去，拧过她的头让她看着自己，然而当他的手碰到她脑勺的时候，他就看到后者立刻耸起双肩，一副受惊的河豚一样鼻孔张大双眼圆瞪看着自己。
郑毅：我有一句脏话现在就很想讲。
我·日。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他努力把胸口那团火压下去，目光仿佛有力道一般落在她身上，“重复一遍。”
样子就像是以前岚烟那个高三班主任，教语文的，满嘴之乎者也，以古板严肃在年级出名。
“……不要熬夜……额……还有那个什么……”
敢情她发呆中只听到这一句，郑毅深吸一口气，把自己觉得最重要的重复一遍：“不要玩的太疯，特别是游泳的时候，注意分寸。”最后四个字咬得尤其重。
就差没把“男女授受不亲”给贴在她脑仁儿上了。
岚烟被他接近咬牙切齿的表情吓了一跳。
这男人是封建时期穿越过来的吧？还注意分寸？注意什么分寸？
她这辈子最出格的事情就是昨晚偷亲了他而已。
他还不知道。
干什么要用那么重的语气说哦？封建制度了不起吗？大清早他妈亡了几百年了好吗？
她的眼神从疑惑到不甘，再到不满，短短时间变幻无穷，最后化成一个别扭的“哦”字。
郑毅当即就拧起眉头，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这丫头到底在想什么？
他好心好意嘱咐她，她却一脸不满得回应他，这算什么？这世界还有没有天理了？
明明昨晚偷亲他的时候还那么可爱......女人果然都是孙悟空转世，成天脑子里都是超级变变变。
程真本想吃完早饭过来这边想看看她们起床没有，谁知道一进隔壁别墅的餐厅，就看到这两个人气氛诡异地坐在那里吃早饭。
岚烟咬着油条，把它当某人啃。
“早啊，才吃早饭呢？”程真走过来，先礼貌地问好，然后目光落在那张带着情绪的小脸上，“怎么了？鼓着一张河豚脸。”
程真的声音细听之下都是笑意，岚烟抬头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不过程真也并没有想要等她回答，笑着说：“我今天早上去晨跑的时候发现那边有一个果园，交了钱随你摘随你吃的，别吃太多了，我带你去玩儿。”
他的语气很温柔，和某人完全不一样，岚烟抹了抹嘴，点头应了声，然后把最后一口咽下去，走去洗手盘洗了手，淡淡地对桌上脸色已经冷下来的人说：“三哥你慢慢吃，我和程真先走了。”说完也不等他反应，率先一步出门。
郑毅的心里喊了一句“卧槽”，但因为程真还在，所以脸上并没有显露出来。
他刚才说的话她大概吃下肚子消化掉了。
程真看着岚烟气呼呼的背影，笑了一声。
“郑总说得对，看见她，谁都忍不住会替她操碎了心的。”程真唇角的笑意泛着温和，明明是没有敌意的一句话，却扎了心一样的让某个刚刚才被撇下的男人听了十分刺耳，“毕竟她那么可爱，谁不想替她操心呢？最起码我是挺愿意的。”
说完之后，他对郑毅告别，才跟了上去。
郑毅在他走了之后才黑着脸把手里的油条重重放回碗里。
这丫头今天是不是放了一吨油去炸这个油条，为啥他吃着吃着胃及以上的器官能那么难受？
岚烟和程真往着大棚果园那个方向走着，她一路心不在焉不说话，程真就陪着她也不说话。
后来实在是太安静了，岚烟尴尬得转过头，对他说：“你怎么不说话啊？”
程真伸手够了一下路过的树桠，笑着说：“等你自己察觉到冷落我啊。”
岚烟：“……”这人不套路她是会浑身难受吗？
大概是她的表情也清楚表达出这份意思，程真失笑，伸手捏住她的鼻梁揉了揉，说：“每次和我在一起都想着别人，你这样我真的很受伤。”
他的语气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岚烟疑惑地看着他，说：“什么’每次’？我哪有？”
程真一个个数给她听：“去师公家里吃饭的时候大概满脑子都是李政老师和程；看电影的时候想着xx侠吧？送你去机场的时候想着郑总，约会的时候郑总一来就无视我，还有刚才，嗯？大概也是在想着郑总……”
岚烟：“……够了……你这样子特别像深闺怨妇。”
程真理直气壮地说：“的确是啊，谁让我喜欢你？”
岚烟发现他自从承认单方面喜欢她之后，越发放飞自我。
“你别瞎说了，待会儿让别人听到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岚烟无语地继续往前走，很快就能看见不远处的大棚了，“你说的是那个吧？还真大。”
见她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继续刚才的话题，程真垂眸笑了笑，也不拆穿，跟着她一起走向果场。
交了钱，两人拿着一个筐走进去。这棚子很大，一眼看过去纵向距离很长，每一片水果区都有牌子简陋地插在那里，因为是早晨刚洒过水，那些水果个个儿都显得晶亮晶亮的，一看就觉得硕大多汁。
岚烟刚刚不开胃根本没吃多少，等眼睛瞅到那些饱满圆润的葡萄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程真在一旁看到她这副小馋猫样儿忍不住笑了，抬起手去把她一直盯着看的那串葡萄给拧了下来，摘下一颗递给她。
岚烟拉了一个口，然后放进嘴里吸溜一下儿把葡萄肉吸了出来，顿时眼睛睁的大大的，惊喜地说：“果然很甜啊！”
程真看着她不再像刚刚那样愁眉苦脸，脸上的笑容灿烂又甜美，也笑了。他摘下一颗，学着她的样子放进嘴里，然后眯着眼睛说：“是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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