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做局

　　老四魏舟的活儿，相对简单，根本不用浪费脑细胞，就带着一帮小兄弟，在集市上收摊点费，集市大多设在乡镇驻地，划出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或是乡镇主要干道，然后针对不同的或物品类，瓜分若干区域，布匹，鞋帽，服装，五金，农具，蔬菜，河海鲜，熟食，禽蛋，牛羊猪肉，就是一个大型的综合性市场。

　　摊子两米一个，一年的费用就是三千六，这叫长摊，固定，每年确定同一时间交款，另外还有一些散摊，比如老百姓菜园子摘了菜，多，吃不了，换俩钱，不可能买长摊，那得输掉裤衩，这个就需要逢集收取。

　　集市都按农历算，五天一个集，比如说马站镇，农历的初一初六，十一，十六，二十一，二十六……都是集，就在马站集上，魏舟挨个收钱，就有本地做熟食的贺磊，掏出未有开封的大重九，八几年，这烟在农村也算顶级香烟，笑嘻嘻道：

　　“四哥，摊子费就免了呗，待会散了集，我请客，咱好好耍耍。”

　　魏舟把烟揣起来，每日见钱不少，但不是自己的，老二魏涛管账，那一分一厘都不带差的，哥四个年底分红，平日工资每月一开，也就对付个烟酒钱，好在认识的兄弟多，基本都是吃白食，眼见送上门的好处，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当即应承：

　　“行，先给我来个猪耳朵尝尝，早饭没吃，先垫垫。”

　　魏舟十九，贺磊比自己大那么两三岁，喊自己四哥，这是尊敬，说明这人还比较上道，面子必须给。不过，贺磊熏烤的熟食，色泽红润，看着就有食欲，得尝尝。

　　贺磊拿荷叶包了一个口条，一半猪头肉，一只耳朵，还有六根猪尾巴，递给魏舟：

　　“四哥，不是我吹牛B,方圆几十里，咱这熏烤的手艺，那是绝活儿，绝对是花见花开，人见人爱，你吃的时候，不能着急，要不，能把舌头咽下去。”

　　魏舟听他说话有意思，虽是粗人，也明白这人晓得四虎的名头，存心结交自己，平日同行啥的，不敢欺负，当即提了熟食，告辞了，先收取费用。

　　贺磊看魏舟他们走得远了，自言自语道：

　　“我草！把你能的不轻，今天喊你声哥，过些日子你得喊老子爷！”

　　集市散了，商贩都忙着收拾摊子，这时也就有那么几个老头老太太，捏着干瘪的钱包来集上拾便宜，做买卖的有个计较，开市不挣钱，末市不挣钱，开市为了招揽人气，便宜点也卖，散集了，多卖一点是一点，要不拉回家挺沉的，再说算算本钱回来了，卖多少都是纯利，也不怎么计较。

　　贺磊照顾完最后一个客户，收拾起摊子，看到不远处魏舟的兄弟跟自己打招呼，点头笑道：

　　“等急了吧？这就好，镇上有家胡同里豆腐坊，那菜做的，绝对宜当，这就走。”

　　带的熟食，卖得差不多，就剩了点剔骨肉，包了包，魏舟开着那辆猩红的天津大发，拉着五人，去了饭店。

　　先是整了三瓶济宁小锅，完了喝的啤酒，贺磊照顾的挺带劲，上的菜都很扎实，一顿花了二百多，魏舟这人有个特点，三句好话，就能把你当哥们，喝得差不多了，魏舟拍拍桌子：

　　“老贺，你比我大，别喊我哥，我不敢答应，这么滴，今晚跟我去市里，我请，完了住下，我安排，一条龙服务，必须让你见识一下济宁四虎的热情！”

　　就这么三五去二的，两人成了好朋友，三日一小聚，五日一大醉，那家伙，见了面比亲兄弟还亲。

　　有天晚上，魏舟和一帮哥们在杀人街吃烧烤，遇到贺磊，带着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人，看打扮就不俗，见了面，自然不能走，贺磊介绍：

　　“老四，这是我早年认识的一位大哥刘涛，这次来看我，顺便找个能赌的地方捞点路费，最好是场面大点的，市里的情况咱不熟，你有木有路子？”

　　中年人模样儒雅，梳着大背头，手提密码箱，那形象，就跟上海滩的周润发差不多，抽的烟没见过，又粗又黑，就像叼着一根大JB。

　　现在，这种烟很流行，雪茄，贵的没价，便宜的，跟哈德门差不多。

　　未等魏舟回答，中年人说话了，口音一听，真假不知道，广东味儿特别浓：

　　“你就系济宁西湖啦？久仰久仰，走吧，找个能坐下的地方起点东西啦，我来请，环境一定要过得去熬。”

　　哥仨去了济宁的地标性建筑，凯莱大酒店，喝的是涛哥自带的红酒，全特么的汉语拼音，一个方块字没有，涛哥低调介绍：

　　“这系外国进口的码头人啦，很有品位的，这酒的年纪，比我还要大，一瓶就要三万，别不舍得喝啦！今晚，我们一定要喝完它。”魏舟虽然觉得这酒的味道，跟猪食清子一个味儿，但毕竟是开了洋荤，想必好东西都这样，乍吃不习惯，久了才上瘾。

　　魏舟深深感觉到自己的差距，和涛哥一比，咱就是老农，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长了不少学问，平日狂暴惯了的性子，今晚也特别矜持：

　　“哥，咱济宁吧，小地方，不知道您要打多大滴？”

　　涛哥拍拍腕子上的密码箱，魏舟才看到，这箱子和涛哥的手腕，还特么锁着一副铐子，可见里面的东西有多贵重。

　　“这系三百万啦，我打跑得快，每次都系五百万打底，你们北方，场子太小，只能凑合啦，对了，你们还小，不要玩这个东西，只要带路，输赢我都会给你们每人一方。”

　　贺磊随口问：

　　“涛哥，一方是多少？一百？”

　　涛哥摇头而笑，拿着餐巾，优雅的擦着挺干净的嘴唇。

　　“一千？多点了吧？咱都是哥们，这都小事。”

　　魏舟这人，骨子里对朋友还是很仗义的，一两千块钱，也不会很当回事。

　　涛哥放下餐巾，嵌动密码锁，打开，通红一片，全是一沓一沓银行刚提的现金，随手拿出两沓，扔给贺磊一沓，魏舟一沓：

　　“一方就系一万块，你们涛哥不缺钱，缺的系能说上话的哥们，这都系毛毛雨啦。”

　　一两千块，魏舟不会在乎，可这是一万呐，八几年，一万块钱，就是市里的一处四合院。

　　魏舟把钱揣起来，起身道：

　　“哥，饱了，走呗，咱这就去，我知道有个地儿，草，玩的绝对嚣张，完全可以满足哥哥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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