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良药苦口

　　老陆就像足智多谋的老狐狸，一眼看穿我的把戏，抓着我的手脖子，人模狗样的装老中医：

　　“老夫年轻时，跟一个牛鼻子老道学过九阴真经，我给你把把脉哈，别特么的呕，忍着点……好家伙，病的着实不轻，经脉逆转，阴阳不合，五行紊乱，走火入魔，我看你也就一炷香的活头，不过幸亏遇到我，咱们有忘年之交，你又是我店的栋梁之才，这样吧，我有祖传中药丸一枚，配以无根水咽下，可延你寿命五十年，此药原料奇缺，其中有百年蟾蜍的苦胆一枚，天山鬼脸蝙蝠的下水一套，总之珍贵无比，也不要你钱了，免费给老子打工十年就好，够仁义吧？感谢的话不要絮叨，救命要紧！”

　　说完，吧唧！脊背上撕下一帖过期的麝香虎骨膏，糊到我嘴巴上，其味有淡淡的中药材味道，混合了粘滑的汗液，腥臊烂臭，五味杂陈，实乃……良药苦口啊！

　　老陆缩肩收脖，钻到床底，从一个黑乎乎的陶制容器里，摸摸索索，不旋踵，一粒外皮通体黝黑，表面纹理粗糙，气味腥臊的不规则丹丸，双手捧出。

　　我草！这明明是刚从尿盆里手工打造的粪蛋！

　　陆萍萍在一边哈哈大笑，我在屋子里窜蹦跳跃，还得哀求老狐狸手下留情：

　　“投降！优待俘虏是我军的优良传统！”

　　九三年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就特么的在我完败的求饶声中过去了……

　　第二天，我牵着萍萍的手，走在去往春风旅馆的路上，哼着动人的歌谣，还是帕瓦罗蒂的意大利美声唱法：

　　“……我牵着马……我牵着马……我牵着马……”

　　声音浑厚，彷如北方的饿狼，在凄厉的北风中嘶喊……没办法，我只会这一句！

　　“滚犊子，我看咱俩在一起就是美女与野兽！”

　　萍萍不太懂音乐，学历浅薄，我必须原谅，随声附和道：

　　“你说的太对了，我这人有点娘，像美女不假，你这人太彪悍，就特么的一只狼，咱俩确实是！”

　　我在心情舒畅的时候，喜欢磨牙斗嘴，这是我们团队的优良传统……草！又想起那七年，这事以后再说，我不怎么喜欢悲剧，宁愿选择性的遗忘！

　　成哥躺在店里的摇椅上，晃晃悠悠唱着儿歌：

　　“好大一颗树

　　就像小算盘

　　壹加壹等于二

　　二加二等于四

　　三加三等于六……”

　　我草，这货翘着二郎腿，手持大茶壶，慈禧老娘们活着，也就这样罢了！见我们进来，嗖的窜将起来，茶壶嘴顿作趵突泉，咕嘟咕嘟撒了一身，烫的皱眉跺脚，咧嘴呲牙，颇有观赏价值！

　　“成哥，拜个早年，那啥，我跟萍萍商量过了，过户的费用我们还能拿出来，就是房子钱嘛，得欠一段时间，我给你打个欠条……”

　　“不急不急，先坐下，这个……弟妹，你一等，我给你拿凳子啊。”

　　成哥搬凳子的功夫，我溜达一圈，参观一下美女，果然……挺有意思，现在的春风旅馆，早已不复之前的旧模样，翻盖成四层洋楼，我就这么随便一走，就有七位仙女，叼着细杆摩尔香烟，涂着淡淡的雪花膏，抹着鲜艳的红嘴唇，迈着黑豹一般优雅的步子，款款而行，年关将近，尚有不少大叔大爷，西装革履，从容挑拣。

　　我留下一串哈喇子，感叹一声有钱真特么爽！深怕被捉个现行，赶紧撤退！

　　成哥吭哧吭哧搬过来一方树根雕刻的墩子，足有半米见方，形貌古朴，放到客厅，喘了三分钟的气，还是上气接不上下气：

　　“这玩意绝对扎实，弟妹，你大胆的往前坐！”

　　成哥这人心很细，光滑的表面，特意盖了一层棉垫子。

　　“弟弟，你这话说了，我也不和你墨迹，房子你也没看，看不看的，你这话说了，就是信哥哥，这么滴，一口价，八千，不贵不贱，市场价，要不，咱现在就去办手续？”

　　我虽然觉着不太对劲，成哥起码得让我俩看看房吧，又觉得人家话都说了，没必要骗我，办就办呗，那时候，房子过户很简单，三十块钱，到街道土管所登个记，村委开个证明，这就完了，总共花了半个小时。

　　过完户，成哥这才跟我说：

　　“兄弟，我得感谢你啊，这下我就能逼着老人跟我住一起了，年纪大了，身体还不好，我这天天惦记的了不得，特么的钱还得赚，拿不出时间，只能委派你嫂子去老家照顾，现如今，咱这借口名正言顺，房子卖了，你不住儿子家住哪？老祖养咱一回，我得尽尽孝心不是！手续要没办，老祖肯定不统一买房子，现在咱来个先斩后奏，老人是有冤无处诉，嘿嘿。”

　　看人家这当儿子的，真是没有话说！

　　搬家很简单，我没啥东西，从家里拿去一副铺盖卷，成哥把东西能留下的尽量留下，房子没的说，五间瓦房，年岁不少，略有颓败，但翻新过，院子里有两棵树，一棵是香椿，另一棵，是花椒，有年头了，枝干虬曲，就是放大的盆景。

　　院墙一边是个菜园子，大冬天的，小拱棚扣着韭菜，大葱，香菜，绿意盎然，看着就特么的舒服！

　　帮我搬家的，就是辘轳他们一帮子，多了个人，介绍后知道，就是小孬。

　　这帮孩子挺能闹，带了八挂五千头的拉鞭，萍萍置办一桌酒席，打发辘轳喊成哥过来，成哥来的时候，在院墙外面就喊：

　　“我草，好味儿嗳！肯定是弟妹的手艺！我得常回家看看，经常来视察一下，看看弟妹的手艺有没有达到新的高度！”

　　萍萍炒菜，和我根本不一个路子，极少用调料，特别关注火候，素菜，那就是急火爆炒，炒勺在湛蓝火苗上前颠后翻，晃，搂，盖，压，她在炒菜的时候，神情专注肃穆，手法精妙如斯，绝对称得上大师！

　　荤菜，一般粗细的肉丝，用游标卡尺度量，也不会有丝毫误差，搅打上劲，煸香加配料，又在恰当精准的时间投入各色作料，犹如火中取栗，这才是抓炒的真谛！

　　所有来烧炕的，无论年纪大小，皆做旁观，屏住呼吸，似乎被魔术大师的表演迷醉！

　　俺媳妇，此刻手持炒勺，大气磅礴，一股霸气油然生发，不旋踵，十个热炒，四个凉拼，两个汤盆，被小的们一一端上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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