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赵高的来访

　　李斯是谁，大秦的丞相，一手辅助始皇帝建立绝世功绩的人，就算一时失神没有注意到赵高的表情，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李斯盯着赵高，原本迈出准备去查看始皇帝的腿也收了回来，李斯渐渐回过神来，他知道这种事就算再给赵高一个胆子他也不敢撒谎的。

　　“丞相，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赵高眼神紧盯着李斯，打破沉默问道。

　　李斯虽然此刻已六神无主，全无心思思虑，不过他脑海中还是有丝清明，没有忘记自己是大秦的丞相职责。强打起精神思索了会，缓缓的说道；“陛下死于宫外而太子未定，若是此时公布了消息，则天下浮动，诸位皇子会对帝位起了窥探之心。我们要每日仍然进献食物，百官奏章一切照常，决不能让陛下的遗体在返回咸阳前被天下人所知。”

　　“还有，沙丘不可久留，赵大人请度打点好行装管带，我这就去知会蒙毅将军，让他明早就拔营赶路，加返回京城，等待扶苏公子回咸阳继承大统。”

　　赵高点了点头，心想李斯就是李斯，乍闻之下的慌乱不像是装出来的，可能迅速的收起慌乱，并且做出如此滴水不漏的安排，确实是大才。

　　李斯见赵高虽然点头，可仍然站在那里，毫无一丝动身的意思，便问道；“赵大人，你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吗？”

　　他见赵高表情奇怪，毫无一丝始皇帝死了他应该有的悲戚和慌乱的神情，反而脸上多了一丝轻松之意，虽隐藏的极好，可心思缜密，观察入微的李斯还是看出了，按理说始皇帝这个靠山死了，赵高应该比他李斯更恐惧才对，毕竟赵高掌管罗网，所做之事更令天下人嫉恨。

　　赵高望着李斯微微一笑，慢慢地从袖口掏出了一张布帛，递了过去。“丞相，你认的这个吗？”

　　李斯接过，一愣。“这是陛下刚刚颁布的旨意，命扶苏公子回咸阳主持丧事的诏令。羽林卫不是已经八百里加急出去了吗？”

　　“是的，可羽林卫送出去的是另一道旨意。”

　　李斯大吃一惊，厉声道；“赵高，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换陛下的圣旨，这可是要诛灭九族的大罪。”

　　“是又如何。”赵高不但不害怕，反而面露讥笑之色。“丞相大人。皇上驾崩一事，外人无从知道，普天之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诏书用的符玺也在小人这里，定谁为太子，全在丞相一句话，丞相看着办吧。”

　　李斯一听，顿时头摇的跟拨浪鼓似，“陛下对你我有重恩！你我怎么能违背陛下的诏命呢！赵高，今晚的话我就当没有听到过，以后绝不要在我面前再提及此事。”

　　赵高忽然拍手，笑道；“丞相果然对大秦忠心耿耿，只是不知道扶苏会不会这么想，我想不需要我来提醒丞相大人这些年来您与扶苏之间的过节了吧！而且赵高有必要提醒一下大人，您真的以为凭借大公子娶了公主就能保住李家？”

　　“敢问丞相，您觉得李家和蒙家想比，谁的功劳更大些。”

　　李斯冷哼了一声，虽然他不愿意承认，可却不可否认蒙家三代在秦为臣，对秦国有大功。

　　“大秦以军功为重，我李斯只是一介文臣，如何能与武将相比，况且蒙家三代为将，虽李斯不愿承认，可李家功劳不如蒙家。”

　　赵高笑笑，又问道：“丞相，您觉的扶苏是信任您多一些还是信任蒙恬多一些，若扶苏登基，你觉得你这个丞相还保得住吗？”

　　李斯愣住许久，怔怔的看着赵高，许久才语带惆怅的说道：“李斯自问在公子心中比不上蒙恬，所以李斯已经决定，只待公子登基，李斯自会辞去丞相一职，告老还乡，从此不问朝堂之事。”

　　赵高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他没想到李斯竟然如此果断，竟舍得这大秦丞相之位，“恐怕到时候丞相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可扶苏公子未必会让丞相大人如愿，您难道忘记了，扶苏公子一直反对的暴政，可是您这位丞相大人和我赵高这个中车府令执行的，而且我想您没有忘了是谁让他到北地监军的吧？”

　　“现在天下到处怨声载道，扶苏在民间向来又以仁厚而著名。他太想赢得民心了，所以他极可能会借我们两个的人头，来平息民愤。”

　　赵高语气加重，“丞相，赵高斗胆再问一句，丞相大人自认为比于商君如何？”

　　李斯双眉紧促，赵高的这一句话正中了他内心中最害怕的事情。纵观史书，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例子比比皆是。

　　商君，在秦孝公时期兢兢业业让大秦变法富强，不惜得罪了满朝权贵。可秦惠王登基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将他车裂灭族，不管惠王是为了平息权贵以谋秦国发展，还是单纯的为报私仇，商鞅最终都没能逃脱酷刑。

　　见李斯面色不对，赵高知道有机可乘，于是乘胜追击的说到：“商君太远，丞相可自比于前丞相吕不韦如何？丞相当初可是吕丞相门下的门客啊！”

　　赵高的声音阴阳怪气，可听在李斯的耳中却如五雷轰顶，如果说商鞅离他李斯太远，那吕不为的教训可就在眼前啊，甚至当初他还参与了整场对付吕不韦的计划，至今想起，李斯的后背还隐隐发凉。始皇帝太能隐忍了，不出手责已，一出手就直接要了吕不韦的命，根本就没打算给他留下活路。

　　当初的吕不韦何等风光，在朝中一呼百应，权势之大，连年幼的秦王嬴政都要尊称他为仲父。等嬴政长大后，吕不韦就开始担心自己的后路了，所以开始放权避祸，慢慢的放松对王权的束缚，还精心的培养了嫪毐作为自己的对手以此来转移嬴政的注意力。可最后嬴政还是不肯放过他，罢免了他的相位后，又一杯毒酒赐死了他。

　　虽然扶苏一直以仁义著称，可虎父无犬子，有嬴政这么一位心狠手辣的父亲，李斯不相信扶苏会是一头绵羊，他也不敢赌。

　　赵高敢问丞相：“无怨于天下，丞相孰与蒙恬？”

　　“政道怨声，尽归老夫，何能与天下尽呼蒙公相比。”

　　“天赋才具，丞相孰与蒙恬？”

　　“兵政艺工学诸业，蒙恬兼备，老夫不如。”

　　“得扶苏之心，丞相孰与蒙恬？”

　　“蒙恬扶苏，亦师亦友，老夫不能比。”

　　“谋远不失，丞相孰与蒙恬？”

　　“不如……足下责之何深也！”李斯有些不耐了，赵高越说李斯越是心惊，他仿佛已经看到扶苏继位之后李家血流成河的惨景。

　　“丞相无须气恼，且听在下肺腑之言。”赵高深深一躬，殷殷看着李斯痛切言道，“始皇帝陛下千古伟业，然也有暴政之名。若扶苏蒙恬当国，为息民怨，必得为始皇帝暴政开脱。这只替罪羊，会是何人？”

　　“自然只能是丞相了。丞相且自思忖：天下皆知，李斯主行郡县制，开罪于可以封建诸侯之贵胄功臣；李斯主张焚书，开罪于华夏文明；李斯主张坑儒，开罪于天下儒生；而举凡刑杀大政，丞相莫不预为谋划，可说件件皆是丞相首倡。”

　　“如此，天下凡恨秦政者，必先恨丞相也。其时，扶苏蒙恬杀丞相以谢天下，朝野必拍手称快。以蒙恬之谋略深远，以扶苏之顺乎民意，焉能不如此作为哉！丞相难道忘了，当初惠王虽不愿杀商君，最后却也不得不杀了他，丞相焉知扶苏不会是下一个惠王？”

　　赵高的话如巨棒敲击着李斯最后的心里防线，豆大的汗从李斯的额头低落，他有些慌乱的用衣袖拭去额头的汗水，脸色苍白，眼角微微跳动。

　　“大道尽忠，夫复何憾？”李斯不顾额上的汗珠，咬着牙做着最后的坚持。

　　“丞相何其迂腐啊！”赵高痛彻心脾，“那时只怕是千夫所指，国人唾骂。普天之下，谁会认丞相作忠臣，谁会认丞相为国士？”

　　“中车府令明言！意欲老夫如何？”

　　突然地，李斯辞色强硬了，他明白他已经无路可走了，摆在他面前的就两条路，一是支持扶苏登基，以李家作为始皇帝的替罪羊，为扶苏继大位扫平障碍；另一条就是尽力阻止扶苏继位，李家仍是大秦显赫的李家，他李斯还是大秦的丞相。

　　“先发制人。”赵高淡淡四个字。

　　“愿闻其详。”

　　“改定遗诏，拥立少皇子胡亥为帝。”

　　“胡，胡亥？做，二世皇帝？”李斯惊得张口结舌了，他想到过很多人，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胡亥。

　　不是李斯疏忽，而是这胡亥却无治国之才，胡亥虽聪慧过人，可甚是软弱，毫无自己的主见，这种人怎可为虎狼之国的大秦的君王。

　　“丞相唯知扶苏，不知胡亥也。”赵高正色道，“虽然，少皇子胡亥曾被皇室选定与丞相*婚配。然在下明白，丞相很是淡漠。根本因由，在于丞相之公主儿媳们对胡亥多有微词，而丞相信以为真。在下就实而论，少皇子胡亥慈仁笃厚，轻财重士，辩于心而拙于口，尽礼敬士；始皇帝之诸子，未有及胡亥者也。胡亥，可以为嗣，可以继位。恳请丞相定之，以安大秦天下也……”猛然，赵高再次扑拜于地，连连叩首。

　　李斯望着赵高笑了笑，以他李斯的智谋如何看不出赵高的小打算，可眼下除了胡亥的确找不出更好的人选了，而且没有能力和主见的人更好控制些。

　　不过可惜他李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千算万算算错了一个赵高，他小觑了赵高的野心，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现在的李斯还在做着最后和良心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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