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下马威

　　石磊有些意外，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人，于是出声问道：“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那人老老实实对着石磊行礼道：“回大人的话，小人是您的亲随。”

　　“亲随！”石磊知道这个年代的亲随就像后世的警卫员一样，帮助领导处理一些琐碎的小事，主要是帮着跑跑腿啥的，不过石磊惊奇的是他一个小小的百将竟然也有亲随，看来秦军的建制还是很完善的。

　　石磊仔细的大量着眼前的这个亲随，不出意外的话自己将和这个亲随相处很长一段时间。

　　石磊静静地看着那人，看上去年纪比自己还小，约莫二十不到，嘴角边还有一层淡淡的绒毛，显然稚气未脱。

　　石磊既已明白了过来，便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吞吞吐吐道；“小人是个孤儿，自幼没有父母，所以并没有名字，也不知道姓什么。”眼神中闪过一丝悲哀和落寞，不过很快便被隐藏了起来，转瞬便恢复如常，又嘿嘿的憨厚一笑，没心没肺的道；“大人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叫小人的石头吧，军中的兄弟们都这么叫我的。”

　　石磊呵呵一笑，“石头，这个名字好，我叫石磊，你叫石头，看来我们两个还真是有缘分啊。”

　　石头见这名新来的百将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看上去没什么架子，便渐渐的放开了，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摸摸头解释道：“大人说笑了，能遇见大人是小人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石头看了眼桌上的饭菜，提醒道；“大人，快用晚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石磊点了点头，不说不觉得，听见石头这么一说他还真感觉有点饿了，看了看桌案上的饭菜，虽然简单的一大碗粳米饭，还有几大块酱肉和一碟青菜。不过石磊却知道秦代军规森严，就是这份小小的肉食都不是普通军士可以享受到的，只有军功百将以上的将领才有肉食，普通的士卒每天只有一顿肉汤。秦军的食物当然比不上后世那么精致，甚至不如外面醉仙楼的精致，只是很简单的粗加工下，不过填饱肚子是够了。

　　当初商鞅制定二十级军功授爵的初衷就是为了激起秦人对获取军功的渴望，在这种目的的驱使下战争成了平民百姓获取身份财富的唯一途径，就像后世偏远地区的高考一样，成为改变命运获得知识的唯一途径。所以秦人只有参军才能获得军功和爵位，士卒只有在战场上收割敌人的首级才能升官进爵，才能有肉吃，所以秦军打起仗来特别的勇敢因为在他们眼里，敌人已经不仅仅是敌人了，更是他们进爵的资本，是他们饭桌上的肉，这可能就是秦军虎狼之师的由来。

　　依靠这项完善的军功制度，秦国才能最大限度的激起了将士们的士气，最终横扫六国。但在一统天下后，这种以军功选拔武官制度的漏洞却也显漏出来了，依靠军功选拔上来的官吏，大多都是武夫暴吏，哪里会懂得如何治理天下。而且，天下一统，各地相安，没有了那么多的战争，也就没有了获取军功的途径，于是一些有关系的、有背景的贵族子弟也看是出任军中大小军官。

　　当然，这些食物只是针对石磊或者一些身世较好的军官来说，像石头这种普通的士卒，只能吃着粗米果腹的小兵是很难接触到这种‘美味佳肴’。

　　石磊肚中本来就有些饥饿，闻到肉香更是食欲大动，虽比不上醉仙楼的厨子，可现在在军营也不错了，于是毫不客气的坐下大吃起来。吃了许久，却见一旁的石头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不时大声的咽下口水。

　　石磊肚中已经饱了大半，便指着剩下的饭菜对石头说道；“我已经饱了，你也吃吧。”

　　石头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可头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怎么都不敢答应。秦军中向来等级森严，虽说石磊待人平和，看上去很是和蔼，没有其他百将那种高高在上，可石头也不敢太过放肆。石磊知道秦军对士卒的一言一行都有严格的规定，便也不再为难他，只是吩咐他一会将饭菜收拾下，这等于变相的让他食用。果然，石头欢天喜地的应承下来了。

　　石磊见石头憨厚可爱，天性单纯，觉得倒是个不错的亲随，便问道；“石头，你是前任百将的亲随吗？”

　　石头摇了摇头，道；“我是临时被指派来跟随大人的，我若是前任百将的亲随的话，恐怕大人仙子阿就看不到小人了，秦法规定主将战死，亲兵卫队不可独活，活下来的也是要被处死的。”

　　石磊只是在后世历史中听过秦军好像有这么一条规矩，若果主将战死，则杀其亲随，以杜绝亲随们不肯舍命保住主将。所以这也是六国战中很多秦军士卒能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一个原因。

　　以前石磊一直以为这只是野史中杜撰的罢了，可现在从石头口中得知，石磊幡然大悟，历史的秦军真的有这条军规。

　　石磊心想如果这样的话，那这个石头的命运可就和自己牢牢的绑在一起，这倒是可以利用下，也算在这里的第一个心腹了。

　　“石头，你参军多少年了？”

　　石头扳着手指愣愣的算了算，才慢慢回答道；“回禀大人，小人参军已经有四年了。”

　　“哦！”石磊没想到这个看着和自己差不多的石头已经是个老兵了，于是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觉得孟侩孟将军这人怎么样。”

　　“大人你说孟将军呀。”石头歪着脑袋仔细想了会，说道；“孟将军这人很好呀，每次打仗的时候都是身先士卒，平时操练的时候也是以身作则，大伙都很信服他。本来前任百将死了，大家都以为是他接任的呢。”

　　石头忽然意识到在石磊面前说这些话不太合适，赶紧闭上嘴。低头偷偷的看了看石磊，待看见石磊脸上并无不悦的表情，这才放下心来，想了想又状起胆子说道；“只是孟将军这人太凶了点，而且脾气不是很好，我们这些士卒操练的时候一出错就会被孟将军狠狠地抽打。”

　　想到这里石头不由咧了咧嘴，仿佛想起什么让他极为痛苦的经历，又彷佛曾经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又说道：“不过孟将军有个很厉害的本领，军中没有人可以比得上呢。”

　　“哦？”石磊顿时提起了兴趣，好奇的问道：“是什么？”

　　石头目光中露出了羡慕之色，“孟将军虽在关内出生，可入九原军十多年了，与草原人交战不下百次，对草原匈奴和大漠无比熟悉，就连一些自小在草原长大的匈奴人都不一定能比得上，甚至传言孟将军在大漠中闭着眼睛都能闻到水源，想当初我们九原军出阴山追击匈奴的时候，在大漠中迷失了方向，全靠着孟将军一双鼻子才从大漠中走了出来，这件事军中很多人都知道，也是因为这个，孟将军直接被蒙将军升到了现在的爵位。”

　　石磊心中暗暗记住，又问他一些队里的情况。石头虽入军四年，可到底只是个下层士卒，所知道的实在有限，石磊问了半天，他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石磊也觉得兴致索然，便挥手让他退下了。

　　第二天早上石磊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站起身子来伸了个懒腰，便朝帐外走去。

　　迎面正好碰上端着水盆进来的石头，看见石磊起身了面色一喜，道；“大人你起来了呀，我还正准备喊你呢，石磊接过了水盆简单的梳洗了一下，又有青盐简单的漱了下口，打着哈欠问道石头，“现在什么时辰了。”

　　“大人，已经快到辰时了。”

　　石磊点了点头，道：“那还早。”昨天孟侩告诉他大营操练的时刻是辰时三刻，将近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石磊有充足的时间处理自己的事。

　　石头面色有些犹豫，挣扎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提醒石磊道：“大人，孟将军早已集结好士卒。”

　　“什么？”石磊一惊,道：“北军中的操练时分不是辰时三刻吗？”

　　石头支支吾吾的说道：“这个小人就不好说了。”

　　“真的？”石磊望着明显躲闪自己眼神的石头淡淡道，“石头，你不要以为我对你不错你就以为我是好糊弄的，不要忘了你是谁的亲随。”

　　石磊很不爽，也很生气，自己的亲随竟然不站在自己这边，这要是在战场上的话，自己不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听见石磊这么一说，石头心中一慌，便打着哭腔说道；“大人，你就别为难小人了。”

　　石磊见他表情，便心知肚明，脸色沉了下去。他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看来这个孟侩还没死心，今天故意不提前通知自己，就是想在众将士面前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如果自己真的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恐怕到时自己这个百将也当不下去了，就算自己厚着脸皮继续耐着不走，恐怕下面的士卒也不会服自己的。

　　好心机，好手段。石磊望着账外操练的方向低声自言自语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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