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帝相离心1
石磊在九原军中站稳脚跟的时候,秦国天下却是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
始皇一死,扶苏自杀,蒙恬下落不明,隐藏在大秦各地的六国贵族纷纷冒了出来,频繁的活动,纠结各旧部,暗中积蓄力量,默默等待机会揭竿而起,恢复往日的殊荣,总之大秦各地暗流涌动,随时都有可能爆发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大秦的内乱。
可惜的是此时的赵高和秦二世丝毫没有察觉到大秦已到生死存亡的关头了,反而大兴土木,各种条目的苛捐杂税弄得各地百姓苦不堪言,就连关中老秦人都产生了怨言。这些情况赵高或许不知道,或许知道了不想让胡亥知道。
咸阳。
虽然夏天已过,已经入秋,可自古以来都有‘秋老虎’之说。虽入秋,可炎热的天气并未因此而减少多少。加之当初商鞅修建咸阳城时将方圆数十里的树木砍伐一尽,所以到哪怕已经入秋了,可整个咸阳还是同烤炉一般让人难以忍受。
咸阳宫正殿内,胡亥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走来走去,不停催促着两旁持扇的宫女使力。宫门处是川流不止的宦官们从地室搬来的冰块,放下又马上融化,却丝毫不能缓解胡亥心中的燥热。
胡亥扯着衣襟,身上的黑色龙袍早已被他拉扯的不成样子,全然没有一点帝王的威严,到像是个市井无赖。看着来来回回的宦官们,胡亥又是一阵心烦,一脚踹在身边的一名打扇的宫女身上:
“滚、滚、滚,你们这些没用的家伙,都给朕滚,让朕热死算了。”
那名宫女吃痛摔在地上,却强忍着不敢喊痛,只是拼命磕头,生怕一不小心激怒了二世皇帝。胡亥见她不停的磕着头,眉头一皱,正要发作。却眼角瞄到宫门处赵高的身影闪进,宫人还没来得及通报,胡亥便欢喜的迎上去道;“师傅,你可来了。”
赵高虽然看见胡亥下殿迎了下来,可还是中规中矩的跪下行礼:“参见陛下。”
胡亥上前一把扶起他,这才注意到赵高身后还跟着李斯。
李斯是丞相,位列三公之,所以见了皇帝不用行跪拜之礼,只是微微欠身。
“丞相也来了呀。”胡亥的声音中闪过一丝不悦,似乎对李斯的到来不大欢迎。
“回陛下,微臣和赵大人有要事向陛下启奏。”李斯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说道。胡亥的不悦他自是能感受到,胡亥对他的态度他也清楚,可他身为大秦丞相,总览大秦大小事物,如今的大秦可谓是风雨飘摇,眼看着一个好好的大秦,一个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大秦就要毁了,纵使胡亥对他再有不满,他还是要来觐见二世皇帝的。因为他是李斯,是大秦的丞相。
胡亥挥了挥手,“你的事一会再说,我正有事要找师傅呢。”转身拉着赵高的衣袖,语带哀求的说道;“师傅,我什么时候能搬离这个鬼地方呀,你是不知道,这里热的要死,我是吃不好也睡不好,我什么时候才能去阿房宫呀,那才是皇帝应该待的地方。”
赵高连咳数声,胡亥却仍然没有会意,瞪大眼珠不解的看着赵高,赵高无奈,只好提醒道;“陛下,你已经即位为二世皇帝了,应该注意自己的言行,要称‘朕’,不能再说‘我’了。”
胡亥这才醒悟过来,‘哦’了一声。一旁的李斯见新皇如同一个顽童般胡闹,心中不禁把他和扶苏对比了一番,暗暗摇头,心想还是始皇帝了解自己的儿子,这胡亥怎么看都没有一个君王的气势,他甚至有些后悔当初听信了赵高的建议,和赵高一起拥立胡亥了,如果当初是扶苏继位的话,恐怕大秦的天下不会像现在这样风雨飘摇了。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他李斯篡改密诏已成事实,纵使他现在有心改过,可扶苏已死,他已回天无力了。而且,李斯很清楚他现在和胡亥赵高是一条草绳上的蚂蚱,谁也脱不了干系。
依照大秦的祖制,旧王驾崩,新继任的秦王须在宫内服丧守孝满三个月,这是大秦的祖制,谁都无法特殊,这点上赵高也是无可奈何。
可胡亥不干啊,本来以为当这个皇帝了就可以为所欲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他可是对阿房宫中收容的六国美女早就垂涎已久了,只是当初苦于始皇的威严,不敢做的过于出格,此时他终于当上了皇帝,自是想早日去到阿房宫享受六国的绝世美女了。
赵高只好好言宽慰着胡亥,又许诺今后可以怎么怎么样。胡亥今天倒是脾气上来了,一根筋到底,就是不肯答应再留下来了,非要去阿房宫。赵高好话说尽,最终答应晚上一定从阿房宫送几名貌美的宫女来伺候,这才让胡亥平缓了心中的怨气。
解决了美姬的事,胡亥终于想起了李斯,皱着眉头问道;“丞相,你不是有事吗,要是没事就退下吧!”
胡亥实在不愿见到李斯,每次李斯来觐见总是挑他毛病,这也不许,那也不符合法制,到底他是黄帝还是李斯是黄帝,这天下到底是他胡亥的还是他李斯的。
很有几次,胡亥都想让李斯滚蛋,但想到赵高告诉他现在还要用李斯来统领百官,不能过早的处理李斯,所以也就忍了下来,只是对李斯越来越不待见,越来越疏远。
李斯跟随始皇帝二十多年,察言观色的功夫早已深入骨髓,胡亥话中的含义他岂能不知,不过职责所在,他还是欠身说道;“启奏陛下,陛下自登基以来,征发了打量的劳役修建陵寝,又增加了十几种赋税,加之始皇陛下设定的税收以及修长城、修官道等徭役,天下颇有怨言,山东六国许多百姓都逃入荒林之中,有些则占山为寇,甚至最近连关内都有人逃入大山,再这样下去臣恐怕......”
“够了!”胡亥直接打断李斯的汇报,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朕对这些不感兴趣,丞相大人直接告诉朕,想让朕做些什么吧?”
“启奏陛下,臣想陛下下令减轻徭役赋税,并诏榜安民。”
“减轻徭役,降低赋税,诏榜安民?”胡亥一字一顿的重复着,“丞相,这就是你给朕出的对策?”
“回禀陛下,是的,只有如此方能是天下久安!”
“减轻徭役,那朕和父皇的陵寝谁来修建,阿房宫又谁来建,是你丞相大人还是朕自己;降低赋税:赋税降低了,修建阿房宫和朕和父皇陵寝的钱哪来?你丞相大人出吗?”胡亥对着李斯大声的问道。
“还有不过就是几个小毛贼罢了,我大秦百万雄狮,猛将如云,就连天下六国都为我大秦所灭,难道现在还会怕几个小毛贼吗?如果连这点小毛贼都解决不了,那朕要你这个丞相何用?”
李斯浑身一颤,抬头不可思议的望着胡亥,脑中不断的回响这胡亥最后一句话,‘要你这个丞相何用?’
胡亥望着李斯满脸震惊于惧意的神色,心中不由的一阵舒坦,原来当皇帝可以这么爽啊,大骂李斯可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啊。胡亥很高兴,就连原本因天气而产生的燥热也消去了不少。
胡亥拍了拍手,对着李斯摆手道;“以后政事你和师傅商量着处理就行了,别拿来烦朕。还有只要不妨碍朕的陵寝和阿房宫的修建,那些小毛贼的事你们就看着办吧!”
丞相大人先退下吧,朕和师傅还有些话要说。
见胡亥下了逐客令,李斯告罪一声,退出了宫外。不过李斯并没有立即离宫,而是在宫外等着赵高。他李斯是大秦的丞相,他不可能看着大秦一步步走向衰亡,有些事哪怕机会很小,他也要尽力一试。
等了好一会儿,赵高才从胡亥的寝殿出来,迎面刚好碰见李斯,躬身行礼道:“丞相大人还没走啊?”
“赵大人,李斯专门在此等候多时了。”
“等我?”赵高有些诧异。
“对。李斯有一事相求,还望赵大人成全!”
赵高有些迟疑,李斯的姿态放的很低,这和以往的李斯大有不同,不过赵高还是微微躬身道:“丞相大人请吩咐,赵高旦有所能必当竭尽全力。”
“李斯所求赵大人一定可以办到,”李斯望了望四周,低声道,“李斯想请赵大人劝谏陛下,望陛下轻徭役、减赋税。”
“啊!”赵高不由叫出声,“丞相大人,不是赵高不想劝谏陛下,而是......”
“唉!”赵高叹了一口气,“丞相大人可知陛下单独与我说了些什么?陛下问始皇陛下当初出游花了多少钱,现在国库还有多少钱?而且陛下明年还要学始皇东巡威服天下呢。依赵高愚见看,这赋税恐怕不但不能减,还要加上一成。”
李斯吓了一大跳,“啊!这怎么能行,这赋税决不能再加了,再加恐会激起民变,到时你我可就成了大秦的千古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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