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平凡人的姿态

　　记得出行的那天，一共六个人，热热闹闹，虽然大家的心上都背负着心事，可也都被即将要去海边这个愉快的事情给冲淡了。

　　可现在，只有荼西一个人回来，回到这栋空荡荡的房子里。

　　跟“许凡”这辈子大概就是陌路人了。东方回了昆仑，以后应该也不会来凡间了。以前与万瞳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许凡”，现在他离开了，估计她也不会再到这里来了。

　　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落寞就莫过于身边的所有人都弃你而去，独留你孤身一人在原地盘旋。

　　荼西现在算是体会到了这种孤独的感受了。

　　客厅里的沙发，仿佛还带着大家坐过的余热，餐桌上的水果已经不在新鲜，冰箱里还放着许多“许凡”买回来的新鲜蔬菜，茶几上的杂志还翻在上个人看过的那一页，一切的一切，都跟他们离开时一摸一样。

　　一瞬间，一种无喜无悲的情绪弥漫了上来，堵在荼西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荼西上了楼，来到了“许凡”住过的房间。房间装饰的很朴实，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可以说是再普通不过的房间。

　　荼西拿起了放在床头的那个相框，手抚上了相框的镜面。

　　照片里的人笑得很开心，看照片的人却泪流满面。

　　用力地抹了一把眼泪之后，荼西放下了相框，然后开始在房间里翻箱倒柜。

　　找了一会儿之后，荼西停了一下东西，最后她把目标挪到了床底下。果不其然，她一掀开床单，就看见床底下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木盒子。

　　荼西费了老大的力气才把那个木盒子从底下掏出来。果不其然，也只有“许凡”这个笨蛋才会把重要的东西藏到床底下了。

　　想着想着，荼西又是一阵惆怅。原来，彼此之间已经那么了解了，甚至可以想到对方会把重要的东西往哪儿藏了。

　　苦笑了一下，荼西打开了木盒子。

　　这个盒子荼西在许凡找到之前就见过了，在生陌那里见过，生陌让她在许凡到关明家之前把这个盒子藏进了他家。

　　现在仔细想来也是有些可笑，在这场阴谋中，自己也是参与者，一步一步地，让“许凡”相信自己就是许凡，让“许凡”找到那些自认为属于自己的过往。

　　荼西打开了盒子，里面的照片有八张，加上放在床头的那一张，刚好九张。这九张照片，仿佛承载了她所有的过往。

　　那本存折“许凡”没有动过，估计是打算用来当个纪念的吧。那一大串的钥匙微微有些生锈了，荼西一提起来就会发出钥匙间碰撞的声音。

　　荼西在这个房间里呆呆的愣了很久，最后她躺到了床/上，把手放在了心口处。

　　胸腔里面的那一团肉跳的很规律，一下又一下，预示着她的生命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可是，这不是她想要的。如果从一开始，她就死得透透的，然后立马去投胎，或者在车起火爆炸的时候飞灰湮灭，这样也就不会有现在的这场痛苦了。

　　可是，怎么办呢？她还活着，痛苦还在延续，她的心每条一下，她的痛苦就会随之而来。

　　秋天一过，接踵而来的就是冬天，季节在更替，生活也还是要继续。荼西现在，就是以一个平凡人的姿态生活着。

　　她关掉了“许凡”之前开的超凡便利店，在外面随便地找了份活计，还好之前有在便利店打工的经历，不然的话她还真的有些手足无措。

　　她拿着那串钥匙去了趟青县，她凭借着记忆找到了以前自己和父母住过的地址。可是，很不幸，那快住址已经被拆除了，荼西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片残垣废骸。

　　荼西看着眼前忙碌地推着砖块走来走去的工人和漫天弥漫着的黄土沙，手里的钥匙攥得紧紧的，钥匙的齿印狠狠地嵌进了肉里，可荼西却一直面无表情，仿佛一点也感觉不到痛。

　　再然后，她去了一趟梅镇，还看到了正在和小贩为几毛钱的菜钱讨价还价的关嫂。只不过关嫂跟她擦肩而过，并没有认出她。

　　人就是这样，就算你这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相干的人，依旧按部就班的生活，最多在听说你的不幸之时，发出一生凄凉的感叹。

　　荼西觉得，她最对不起的人，大概就是关明了。

　　那个时候，她像一只潜伏在黑夜里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房间。关明一转头就看到了她，揉了揉眼睛，像是在辨认她的容貌，然后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声：“你……你是......”

　　但是，荼西没有给他说出后面的话的机会，手起刀落，他的头已经离了脖子，鲜血溅了她一脸。

　　虽然她完全可以躲开那些污浊的血，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喜欢鲜血喷涌而出的感觉。

　　现在想来，如果那个时候自己的手慢一点，会不会早就已经知道真相了。

　　荼西在关明的墓前磕了三个响头，但是这对死了的人又有什么用呢？荼西觉得说到底还是自己自私，磕这个头，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为了抚慰自己愧疚的内心，对他一个死了的人根本就没有用处。

　　可是，她也没有办法，时间不能倒流，现在的关明也只不过是地下的一把灰，任凭她有通天的本领，也不可能把关明救活。

　　荼西仔细地思考了一下，为什么自己还要活着，大概是为了惩罚自己吧。一个人要死还不容易，可是活着却是很难的，对于她来说，每一次呼吸都是对她的凌迟，每一次心跳都是对她的谴责。所以，她要活着，这是她对自己的惩罚。

　　或许是因为冬天真的到了，即使是荼西穿了毛衣和大衣外套也还是觉得冷。她缩了缩脖子，把自己裹得更严实，然后钻进了人群中，这样仿佛就能汲取他人的温暖。

　　荼西不紧不慢地走到一个店面前，然后掏出钱，买了一杯热饮，用手捂着，小心翼翼而又贪婪地享受温暖。

　　店老板和其他人说着话，讨论着年关的事。

　　“再过几天就是除夕了，天气越来越冷了。”

　　“是啊，真快，一年就要过完了。”

　　“现在年味儿越来越少了，不比从前。”

　　“就是说。”

　　荼西听得心头一震。原来，马上就要过年了，可是自己竟然一点儿都没有察觉。难怪啊，天气那么冷。

　　荼西端着热饮大步离开。

　　走在街上的荼西漫不经心，一边喝着热饮一边看着过往的人群。

　　或许是因为心绪太散漫的原因，走到车来车往的大马路中间她都没注意。突然耳畔响起了汽车的鸣笛声，当她抬起头的时候，车子已经近在眼前。

　　或许是出于本能，荼西一只手撑在了车子的前端，身体轻轻跃起，在空中一个腾空，转眼就翻身到了车子的后端。一系列的动作下来，荼西手中的热饮一滴未洒。

　　来往的过路人见到了这一幕，都忍不住驻足观看，然后嘴里诧异地念叨：“会功夫啊。”

　　荼西也是一惊，有些狼狈地逃开了。

　　但是离开了的荼西内心还是忍不住激动。为什么，她明明就已经被东方的阵法重伤，为什么还能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本能反应的做出这一连贯的闪躲动作呢？

　　荼西的手捏紧了热饮的杯子，杯子被她捏得变形，里面的饮料微微洒出。

　　难道，是因为她死了一次，又被救活了一次的原因吗？

　　或许，就是因为自己重新复活，所以她被阵法重伤的那些伤也全都被治愈了。

　　荼西捏着热饮的手越来越紧，然后又突然松开，把热饮随手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之后，大步地走开。

　　回到家之后，荼西没有选择走正门，而是选择了爬墙。

　　如她所料，她的身手还算矫健，只不过或许是长久未练的原因，反应微微有些迟钝。不过，这也算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

　　荼西进到房间里之后，又马上下了楼，跑到楼下的厨房里，对着那几把菜刀挑来挑去。期间还都把菜刀和水果刀都拿起来，比划几下，看看哪件用的称手。

　　或许人就是这样，当你一无所有，什么都不会的时候，你也就认命了。

　　可要是突然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有这个能力，跟命运抗衡的时候，你又会奋力一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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