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解围
殿内气氛瞬时凝滞了下来,屋外的阳光煦煦,平铺在院内的每一个角落,却一丝也照不进这幽深的宫殿。
皇太后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她缓缓收起笑,面容沉了下来,身居高位多年,历经权力倾轧,尔虞我诈,一路披荆斩棘,早已使得她身上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昭王,你也不小了。娶亲是早晚的事,哪有什么现在不想娶亲的道理。简直是胡闹!皇后,你也由着他这么折腾吗!”皇太后语气陡然拔高。
自先皇逝世,她在宫中执掌宫权这么多年,还没有几个人敢在她面前说不!
皇后站起身,朝着皇太后福了福身,面色沉静如水,柔顺地告罪道:“母后息怒,是臣妾没有好好管教昭王。”
卫珩之一语不发地跪下,大理石纹的地面冰冷,他却像是毫无察觉。
他缓缓抬头,嗓音清和若细水趟过,言语却是截然不同地坚定:“还请皇祖母见谅,父皇早已允诺孙儿,孙儿的婚事孙儿自己做主,此事我早已向母后禀明。”
皇太后被他这一席话噎了下,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皇后,皇后见此微微点头,道:“母后,皇上的确是答应了昭王的。”
“这简直是荒唐!”皇太后一拍那金凤玉翅的座椅扶手,叱道,“民间百姓尚且尊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堂堂皇室,竟然把婚姻大事当做儿戏!”
说完,一双眸子严厉地看着卫珩之。
卫珩之却是毫无惧意,依旧一派淡然,道:“孙儿并没有把婚姻大事当做儿戏,若哪一日,孙儿想娶亲了,自会禀明父皇,求父皇赐婚。”
卫珩之眉目微敛,眼神逐渐冷下来,他的婚姻大事,还容不得别人指手画脚,就算是他所谓的祖母也一样。
皇帝进来的时候看到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他的母后坐在上首的凤椅,面有怒色。他最心疼的儿子正跪在殿里冷硬的地面上。
“儿子给母后请安。”皇帝进了大殿出声道。皇帝如今已年过半百,面容却依旧如年轻时一般儒雅大气,身姿尚算挺拔,着一身明黄龙袍,显得雍容贵气。
“臣妾见过皇上。”皇后站了起身,到了阶下迎驾,皇帝一手扶起了她,道“皇后不必多礼。”
“皇帝来了。”皇太后没好气地道。昭王到了她这慈宁宫不过几刻钟时间,她这儿子就赶了过来,她还能吃了昭王不成!
“母后这是怎么了?可是昭王惹您生气了?”皇帝笑道。“你自己问问你的好儿子,哀家不过是关心他的婚事,他倒好,句句顶撞哀家。”
皇太后身边伺候的方嬷嬷这时领着几个宫女鱼贯而出,朝着殿内众人欠了欠身行礼,方嬷嬷接过为首宫女手上的托盘,微微举高,呈到皇太后面前。
皇太后尾指微翘,端起那墨地三彩双凤盏,掀了掀茶盖,见汤色明亮,白瓷的底映着透绿含紫的叶芯子,又闻了闻,气味清高,芳香甘冽。
正是她平日里最爱喝的顾渚紫笋,这才酽酽地饮了一口,觉得心头舒畅了些。
皇帝微侧头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二儿子,心里不禁骂道,脾气就这般倔,连低个头也不肯。可转念一想,这般性子到与他年轻时的秉性一致。
心里轻笑一声,又看了眼边上面色隐含担忧的皇后,袖中的手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
“母后,关于这婚事,儿子已经允诺过昭王了,让他自个儿挑去。”皇帝道。
“皇帝,你也由着他!”皇太后脸色一变,“嗑”地一声搁下手里的茶盏。
“母后,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也长大了,自己能挑个让朕和皇后满意的王妃。还是母后看上了哪家闺秀?母后不若说出来,朕和皇后现下也都在这里,也好看看。母后又何必为了这么件小事动怒。王福海,还不将昭王扶起来。”
王福海诺了声忙走过去将还跪着的昭王扶了起身。
难道要她这时开口说她想把自己族里的姑娘许给昭王做王妃吗?这样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的事她实在不想捅破了,没的给自己没脸。
皇太后看着自己儿子,见他虽是满面笑意,身上却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天子威严,微微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你们才是他的父皇母后,你们如果都这么放任他,哀家还有什么话好说。”皇太后摆摆手道。
皇帝又端起一杯茶盏亲自奉到皇太后面前,笑道:“母后就放心吧,昭王的婚事就让他自己烦去吧。”
皇太后知道自己儿子这是在安抚自己,哼了一声才接过茶盏,不耐烦地道:“好了,说了这么会子话,哀家累了,你们都走吧。”
说完放下手里的茶盏,搭着方嬷嬷的手起身向内殿走去。
南书房里,皇帝坐在上首的龙椅上,看着站在下首的二儿子和闻讯赶来的太子,道:“皇太后方才有句话说得倒是不错,你如今也十五了,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
太子听了这话,扬起笑看好戏地看着卫珩之。
卫珩之微笑了笑,道:“儿臣不急。”
“不急?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成亲?今天你得给朕一个准话。你究竟有没有看上的姑娘?”皇帝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端起茶盏喝了一杯,润了润嗓子。
“父皇,阿珩已经有意中人了。”太子抢先开口道。
“哦?哪家闺秀?”皇帝好奇地道,他还以为他这儿子准备清心寡欲一辈子了,没想到早就动情根了。
“是……”卫珩之伸出手放在太子肩上,阻止了他要说的话。
太子笑挑了挑眉,看着正一脸好奇看着他的皇帝,道:“父皇,还是让阿珩自己告诉你吧。”
卫珩之一脸光风霁月,扫了两人一眼,启唇道:“父皇,有这时间还是快处理国事吧。儿臣先行告辞。”说完不等皇帝反应过来,行了个礼转身朝殿外走去。
太子见此忙也笑嘻嘻地朝着皇帝行了个礼,三两步赶上了卫珩之,令人一同出了宫。
这边皇帝反应过了,瞪了两人的背影一眼,拿起了桌上的折子,提起朱笔勾画了几处。
忽地抬头看向殿内一角立着的青花山水人物图凤尾瓶,瓶里插着几株开得正好的鸢尾百合,玉色花瓣娓娓颤动,香气曼曼旖旎,不由得轻嗅了一口,笑着又低下头批折子。
长长的宫道,旭阳投下斜斜的光辉,两人并肩走在青白石缀的道上,一时静谧,只闻得行走间衣衫微动的声音,腰间佩戴的环佩微琤。
“这事没成,皇太后估计会把主意打到三皇弟身上了吧。”太子信步走着,面色温和,语气微诮。
卫珩之半敛了眸子,一抹厉色划过,又抬起眸子,看着一片碧色云空,几只白鸽在半空中展翅绕旋,忽地一声鸽哨响起,鸽子立马像找到了方向向一处飞去。
缓声道:“无心插柳柳成荫,这般祸水东引,也够他烦了。”
谢氏一族如今不过是一株外强中空的树,说不得哪一天就轰然倒塌了,如今不过是皇太后在勉力撑着,这样一个包袱,穆王哪里肯接手。
太子也同他一般看着层浪迭起的碧空,叹息了一声:“他是真的有心坐那个位置。”
卫珩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道:“这是他自己选的,谁也左右不了。”
太子朝他笑笑,看着身后远处高大伫立着的勤政殿,飞檐上片片红瓦连绵,斗角尽头处的虎狮张扬做咆哮之态。红瓦青墙,困守了无尽的权利,那睥睨世俗的姿态古往今来吸引了多少人。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默念了句,太子抒出心中郁结的一口气,向宫外走去。
**********
赵国公府里,赵礼澈看着自己爱妻面无表情的脸,不禁苦笑。
昨日才得意登科,今朝却落寞独睡。
杨氏却没空理会他,只接过丫鬟拧的巾子,心疼地给儿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阿娘,沐儿头疼。”赵沐潇躺在床上,恹恹地道。
“沐儿乖,待会儿喝了药睡一觉就好了。”杨氏摸了摸他烧得有些红的小脸,心头都揪起来了。
赵青澜坐在床边的锦绣小杌子上,握住了自家哥哥的手,小大人似的软语道:“哥哥,以后不能再喝酒了。你是喝了酒才会生病的。”
赵沐潇听了妹妹的话,偷瞄了阿娘一眼,心虚地点点头。
他现下这般病了,杨氏哪里还会生他的气,只把心里的气都算到了赵礼澈身上,连一眼也不看他。
赵礼澈站在一边看着儿子红得不正常的脸,心里也是懊悔,昨夜真是不该让他喝酒,在花厅里,喝了酒又着了风,一早就烧得浑身滚烫。
大夫一早就被请来给儿子把了脉又开了药,说是吃两服药疏散疏散就没事了,可是妻子从一早到现在可是一个好脸色也没给他。
午后,赵沐潇皱着一张脸喝完了一碗药,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赵青澜早就被带回她的晚香小榭了,杨氏怕她也被着染了风寒,因此她在他哥哥的院子里没带多久就嘟着嘴不甘心地被带回去了。
杨氏在外间明窗下的一张美人榻上歪着,拿着一副绣面在绣着,窗外几声伶俐的鸟鸣。
赵礼澈腆着笑脸上前,从身后拢住了爱妻,轻声道:“昨夜都是我的错,不该让沐儿喝酒。”
“二爷这话不该对我说,该对沐儿说去。”杨氏手里的绣花针上下翻飞,好似翩飞的蝴蝶儿。
赵礼澈一听这称呼就苦了脸,没有外人在,她一向唤他夫君,这会可见是真生气了。
(https://www.dlngdlannn.cc/ddk93349/4920763.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