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争吵
三十三、
奉贤长公主微抬眼看着坐着下首垂着眼含笑不语的杨氏，抚了抚尾指修长华贵的薄金錾花护甲，笑了笑向堂内的夫人道：“好了，方才不是还在说着赏花宴吗？怎么这会子都歇了。”
厅堂里坐着的人见她开口了，这才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话来，一些有眼色的话里行间都捧着奉贤长公主。
奉贤长公主最是个好面子的，这会子众人都捧着她，她自是高兴的，神色都比方才精彩飞扬了几分。
安庆王妃坐在杨氏左手边，她比杨氏早一些到，见杨氏低眉敛目地静静地坐着，掩在袖中的手借着放下茶盏的时候轻碰了碰她的手。
见杨氏看了过来，她朝她笑了笑以示安慰，杨氏嘴角带起了一抹笑，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安庆王妃这才稍宽了心，奉贤长公主的那些龃龉她也是知道的，每每见了自家小姑子便要讥讽一番，幸好小姑子是个心宽的。若是换了个旁的人，只怕是要闹得不可开交了。
赵青澜乖巧地坐在一边，朝安庆王妃甜甜地笑了笑。小脑袋歪了歪看了看她身后，却没有看到瑜表姐的身影，她眨着一双水汪汪的眸子软糯地问道：“舅母，瑜表姐今日没有来吗？”
“阿瑜昨日在宫里没有回来，今日应该会和永嘉公主一同过来。”安庆王妃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白嫩的小脸。
是了。瑜表姐现在是永嘉公主的伴读，她们二人现下处得好，留宿宫里也是常有的事。
杨氏和安庆王妃执着杯盏在说话，赵青澜坐在椅上无聊地轻晃一双小短腿儿。黑白分明的一双明眸盯着襦裙上随着她的脚晃动的流苏看。
感觉到对面有人在打量自己，她忽地抬起头来，撞进了一双有些愕然的眸子。
宜云县主见赵青澜也是愣愣地看着自己，眼里的愕然化为和善的笑意。
赵青澜没料到竟然是她在看自己，也弯唇朝她笑了笑。宜云县主和德阳县主性子不大同，但二人却都是心肠好的。
德阳县主虽然看起来骄横、目中无人，就如她母亲奉贤长公主一。但其实却是个名副其实的刀子嘴豆腐心，前世里自己被文芷萱为难，她明里暗里也帮了自己好几次。
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宜云县主，微微胖的脸上大眼圆圆，颊上挂着两个甜甜的笑靥，衬着头上微微摇晃着的步摇，越发显得她笑的纯真。虽说她现在有些胖胖的，看起来却是很可爱，日后瘦下来却是个地道的美人。
宜云县主相貌自不必说，性子也是十分温婉。收回了眼神，赵青澜低下头，小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裳的系带，心里有些复杂。
前世里她同宜云县主也算熟悉，但却是沾了她哥哥的福。宜云县主喜欢她哥哥，她比哥哥年长一个年岁，前世里时常借着她来见哥哥。
哥哥的相貌如她一般承继了阿爹和阿娘的美貌，自是生得俊朗不凡，且加上性子爽朗，的确有很多世家小姐倾心于他，就连淑慎公主亦是如此。
前世里，直到她出嫁几年，哥哥也因着不想娶淑慎，而一直没有成亲。她也不知道他哥哥究竟喜欢的是哪家姑娘。宜云县主的确是个好姑娘，这一世里，若是促成了她和哥哥，避开淑慎，倒也是一桩美事。
正想着就听到门口传来下人的通报声。
众人都站起身，赵青澜也随着站起身朝来人福了福身行礼。进来的是三个姑娘，走在前头些的正是永嘉公主和淑慎公主，略随后的自是杨珞瑜。
永嘉公主个头略高些，五官生得柔和精致。穿着蝶戏水仙苏绣月华宫装，额上垂下一抹水滴状的坠链，脸上端着温婉的笑。
淑慎一身杏色团蝶百花烟雾宫装，小脸白皙，细眉星眸。她进了堂内便扫了一眼站起身的人们，虽是小小年纪，眉眼间却尽是傲气。
见众人都朝她行礼，大大的眸子里尽是得意之色。而那得意在看到和她着了同色衫裙的赵青澜时便转化为恼怒。
狠狠地瞪了赵青澜一眼，她随着永嘉公主走上前朝着奉贤长公主微微一福，唤了声“姑母”。德阳县主也站起身朝她们福了一福。
奉贤长公主笑着扶起了她们，道：“都是一家人，讲这些虚礼做什么。”
永嘉含笑点了点头，也一手扶起了德阳县主，温婉笑道：“颜堂姐今日真漂亮。”德阳县主闺名便是陆朝颜。
德阳县主笑了笑，走下来亲昵地拉着她的手坐在一旁道：“永嘉你小嘴越发甜了，今日出来前定是吃了什么甜的。”
因她一向不大喜欢淑慎，便只拉着永嘉在自己身边坐了说话，淑慎见状委屈地扁了扁嘴。奉贤长公主自是知道自家女儿不喜欢淑慎，只是也不能就这么厚此薄彼冷落她。
微皱了皱眉，她笑着打着圆场地将淑慎拉到自己跟前，道：“淑慎今日穿得倒是鲜艳，我可是许多年没穿过这样鲜嫩的颜色了。如今年岁大了，越发不敢穿了。”
淑慎就势在她身旁坐下，听了这话一双眼不由得直直地看向赵青澜，然后转开了眼，看着奉贤长公主，抱着她的手臂撒娇道：“姑母穿什么都好看。”
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尔虞我诈，虽然也才八岁，淑慎说起话来却也是老道得很，只是她年岁还小，时常还是管不住自己的情绪，就如她刚才看赵青澜的一眼，掩不住的厌恶。
“你们姐妹俩的嘴今日倒都是甜得很。”奉贤长公主拿着帕子掩着嘴角笑道。
里边正是在说笑，便听得说太之同昭王过来了。
众女眷听了便都起身告礼，移步去往花厅，只留了这几个皇室中人。
走出屋子时，赵青澜下意识地回身看了一眼，便见到卫珩之和太子一同进了堂内。他眉目依旧俊美，脸上却是一派冷淡漠然的表情，通身皆是皇室的华贵气派。
她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卫珩之。不由得怔了下，又回身低头走着。心里却有些怅然，不论平日里卫珩之如何待她，他的骨子里依旧是傲气的皇家人。未来他不仅会有王妃，还会有妾侍，皇家人哪里会有一夫一妻相守到老的。
那么，他和她注定是不可能的。她只想找个能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良人，仅仅这一点，卫珩之就做不到。
下人们快速地将用过得茶点撤下，摆上新的果子茶点。堂内只有奉贤长公主坐在上首，德阳县主和永嘉公主坐在一旁说话，淑慎则和坐在另一边的宜云县主说话。
看了一眼院外，见两个修长的身影慢慢走近，奉贤长公主嘴上勾起了抹笑，看向自己的女儿。却见她毫不在乎，只是一径和身旁的永嘉说话打趣。奉贤长公主气结，又看向逐渐走近的两人。
待她转过头去，德阳县主这才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即又敛下眸子。她阿娘的心思她清楚得很，只是她对她这个冷漠的昭王表哥并无此意，他亦然。
“见过姑母。”二人走到近前，拱手道。
奉贤长公主摆了摆手，笑盈盈地道：“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多礼。坐吧。”
永嘉公主和淑慎公主唤了声“大皇兄，二皇兄”，德阳县主和宜云县主也起身微福了福。
太子含笑温文地同几个姑娘说了几句话，卫珩之只是坐在一边，不发一言，好看的唇角轻抿着。
“珩之，你送了什么贺礼给我们阿颜，若是不合意的话，阿颜可要不高兴了。”奉贤长公主笑着对他道。
“自是同大皇兄一起挑的，大皇兄眼光好，想必堂妹会喜欢的。”卫珩之语气温和，脸上仍是一派冷淡，长眸里半点波澜也无。
奉贤长公主脸色僵了一瞬，又笑着嗔道：“你有心了，阿颜，还不快谢谢两位表哥。”她向女儿使了个眼色。
德阳县主看了眼卫珩之冰冷的脸色，无奈地站起身，朝着二人一福，道：“多谢两位表哥。”
太子生得儒雅，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道：“表妹喜欢便好。”
卫珩之却是一点儿反应也无，就连看一眼德阳县主也没有。
德阳县主见他如此也没有感到难为情，只是施施然地坐下了，意料之中的事，也无需尴尬难为情。倒是奉贤长公主气得脸色微微发青，却又不能说什么。便摆了摆手道：“前边的宴席快开了，都过去吧。”
太子和卫珩之爽快地起身行了一礼便走了。见奉贤长公主脸色不好看，宜云县主也携着两位公主往花厅去了。
德阳县主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惬意得很。奉贤长公主见她如此，越发来气，厉声唤道：“阿颜。”
德阳县主好整以暇地放下杯子，直视着她的双眼道：“娘，昭王不喜欢女儿，待女儿这般冷淡，您难道看不出来吗？”
奉贤长公主看着她明亮的双眸和认真的表情，不由得放软了语气对她道：“你这个表哥自来就是这个性子，也不是只对你如此。”
“是吗？可是女儿觉得昭王堂哥并不喜欢女儿，就算这样，娘您也坚持要女儿去取悦他，嫁给他吗？娘，您究竟是为了女儿幸福还是为了你自己？”德阳县主上前一步看着自己的娘亲道，语气有些哀伤。她究竟是她的女儿还是她玩弄权力的一枚棋子。
奉贤长公主没想到她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愣了下随即大怒道：“什么叫为了自己？我做这些还不都是为你打算，想要你嫁得好些？”
“既然如此，女儿告诉你，我不喜欢昭王，我不会嫁给他的。”德阳县主一字一句道，说完，几步跑了出去。
奉贤长公主坐在椅上，看着她跑出去的身影，她脸色难看地一甩长袖，扫落了桌上的茶盏，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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