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认错

　　今日无事，蒋遇正在房里自个儿同自个儿对弈。前几日他在书院里同几个同窗对弈得了趣儿，因此今日无事也便自个儿下棋玩会儿。下棋对弈本是静心之事，只是这会儿他却并没有那么好的心思了。

　　看了眼垂手侍立在一旁，穿着娇俏的丫鬟，他的双眉不由得皱起，却仍是温声道：“我这儿不用你服侍，出去吧。”

　　那穿着青色比甲侍立一旁的丫鬟名唤白芍。她梳着一般丫鬟梳的丫鬟髻，肤色较白，生得桃腮杏面、柔情绰态。正是蒋夫人特意为儿子寻来的几个丫鬟之一，想让他收了做通房的。

　　几个丫鬟里就属白芍身材样貌最佳，因此蒋夫人特意让她在书房里伺候。

　　白芍听了这话怯生生地抬起头，小声道：“可是，可是夫人让奴婢在书房伺候少爷。”

　　蒋遇手中拈着一枚黑玉棋子，指尖微微摩挲了一下棋子温润的表面，没有说话。他一向性子温和，也知道这几个丫鬟都是奉了他娘的命令，因此现下听了这话也不欲多与她为难。

　　白棋渐渐对黑棋形成了包围之势，蒋遇两指成圈，另三指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白芍站在一边偷偷地看着蒋遇的侧脸，素白有细茧的手交握在一起，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突突地跳动。她从前是在夫人房里伺候的，后来因夫人觉得她生得有几分姿色，这才挑了她到少爷房里伺候。

　　从前她在夫人身边伺候的时候，只敢远远地看着少爷。从前只觉得少爷生得俊朗不凡，性子好，就连对她们这些下人也是温和有礼，但却从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可是如今不一样了,夫人把她送来之前也曾暗示过她，她那时虽然低着头羞得满面通红，但心里对夫人的话却是门儿清的。想着她定下心，咬了咬唇上前给蒋遇倒了一盏茶递给他，脸色有些羞涩地道：“少爷，喝杯茶润润喉吧。”

　　蒋遇眼也未抬，只是道了句：“放在那儿吧。”双眼仍是落在纠缠不休的棋盘上。

　　白芍脸上的红晕退了一些，心里有些失落地将茶盏放在一边，又退到一边站着。

　　不过一会儿工夫，又听得门外传来几声轻轻的敲门声，门外伺候的小厮杜川道：“少爷，徐嬷嬷来了。”

　　“让她进来吧。”蒋遇放下棋子揉了揉眉心道。

　　杜川应了声便将门轻声推开，对身后站着的徐嬷嬷道：“嬷嬷，请进吧。”

　　徐嬷嬷朝他笑了笑，这才进了书房。一进书房，入目便是巨大的紫檀木集锦槅子，槅子上摆着各色的玉色古玩，再过去几步落着一扇八折的奇松云雾雕松鹤屏风。

　　她低着头绕过屏风，便见少年坐在桌前，着一身蜜合色绸杭直裰，头上束着翠冠，生得俊眉修目、玉面风姿，确是个好模样又不着痕迹地向白芍瞥了一眼。才忙向蒋遇行了一礼，笑道：“夫人一时念着哥儿，派奴婢来唤哥儿过去说说话解闷儿。”

　　蒋遇一听这话便知道是自家娘亲有话要同自己说了，他笑了笑将棋盘上的棋子一枚枚收了放在一旁的棋盅里，慢条斯理地道：“我知道了，嬷嬷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就到。”

　　徐嬷嬷应了一声，抬起头朝白芍使了个眼色这才退了出去。白芍接收到她的眼神，愣了下，朝蒋遇福了福身也跟了出去。

　　庭院前，徐嬷嬷拉着白芍的手，看了眼书房，这才轻声向她问道：“白芍姑娘，少爷他同你……”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出来，只是双目灼灼地看着白芍。

　　白芍的脸已红了个透，诚实地摇了摇头道：“没有，徐嬷嬷，少爷他平日都不让我们近身伺候的。”

　　徐嬷嬷闻言默了会儿没说话，又朝着白芍笑着道：“白芍姑娘也无需想其他的，好好伺候少爷便是，夫人必不会亏待了你。”

　　白芍乖巧地点了点头，道了声是。

　　回到主院里，徐嬷嬷将问白芍的话一五一十地都告诉给了蒋夫人。

　　蒋夫人皱着眉听了，刚要说话，便见自家儿子走了进来。见了儿子，她不由得舒展了眉头，她一生最自豪地就是她这个儿子，不仅相貌生得好看，学识才华在京中也是十分出挑的。

　　她笑着向蒋遇招了招手，蒋遇上前规规矩矩地道了声安，在蒋夫人边上的玫瑰椅上坐了，陪着她说长说短地唠了几句家常，只装作不知他娘今日唤他来的目的。

　　蒋夫人说了几句便放下手里的茶盏，拿着绢帕拭了拭嘴角，道：“你如今也大了，到了该说亲的时候了，只是娘如今还在相看人家……前几日拨给你的几个丫鬟，你难道没一个看得上眼的？”

　　蒋遇也没想到他娘今日这般直接，皱了皱眉，才道：“娘，我如今还没有成亲的打算。”

　　“你这说得什么话？京里哪个公子哥儿不是在你这般年岁时就成亲的？你瞧瞧你瑢表哥，不过成亲两个月，就传出了喜信。前些日子在宴上见了洪氏那副得意样子我就来气！”说到此事，蒋夫人就满面怒容，只觉得心口也是一阵发闷。

　　洪氏洪若眉是蒋夫人的庶妹，她们二人一向关系不好，当初还未出阁的时候，二人便时常斗气。

　　若论起来，她们二人一人是嫡女，一人是庶女，怎么看也是蒋夫人占了上风。只是当初蒋夫人的父亲洪升十分宠爱洪氏的母亲，因此洪氏在府里地位也不比蒋夫人，又加之她是个有手段的，明里暗里地蒋夫人在她手上也是吃过几次亏的。

　　后来二人一先一后地出了阁，蒋夫人占着嫡女身份，自是嫁得比洪氏要好。洪氏比蒋夫人早几月生下了儿子郑玉瑢，因着这事，蒋夫人也怄了大半个月的气。如今，她的儿子又比她儿子更早成亲，更早有了孩子，她实在气得够呛。这么些年，那贱人总是比她快！

　　蒋遇见此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娘何必再与眉姨斗气呢？”他与瑢表哥的关系不错，二人时常对两位娘之间的怄气都颇感无奈。

　　“我自不会与她一般见识，遇哥儿，你如今也有十五岁了，成亲的事。娘自会替你好好相看，那几个丫鬟，你若能看得上眼的，便先收了做通房。”现下大多数人家公子哥都是会有几个通房的，倒也不打紧，只要管好了别让她们先生下孩子也就是了。

　　蒋遇神情慎重地抿唇摇了摇头看着蒋夫人道：“娘，那几个丫鬟我是不会收的……至于成亲的事，您也不必如此着急。”

　　蒋夫人见他神情不似玩笑，也拧起了秀眉，想了一会儿才语气加重了道：“丫鬟这事暂且不说，成亲的事我哪里能不急？遇哥儿，你老实告诉娘，你可是有心仪的姑娘了？”

　　蒋遇闻言心里一动，面上却不显只是淡淡地撇开了眼，摇了摇头道：“没有。娘，你莫多想。”

　　蒋夫人却是看出了端倪，她一手带大的儿子她比任何人都了解，现下见他二两拨千金地否认了也不戳穿，只是点点头道：“好，娘不多想，只这一句你需得听，若是哪日你有心仪的姑娘，便告诉娘。”

　　她要的儿媳妇品貌自是不必说的，出身也要能配得上遇哥儿，这样才不委屈了他。

　　蒋遇笑着点点头，又三两句地转移了话题，哄得蒋夫人高高兴兴的。直说了一炷香左右的话，他才离开了。

　　夏日里热气漂浮在半空里，今日虽不是很热，却也只是比前两日略好上一些，热气仍是蒸腾。

　　想到这时节后院的一池红莲正是开得好的时候，蒋遇转了步子往后院去了。

　　后院的清池里半边挤满了红莲碧叶，挨挨挤挤地好不热闹鲜艳。蒋遇站在池边看了会儿，探手摘了几朵还未开放的粉嫩花苞儿，连着纤长的碧根握在手里。

　　杜川跟在身后却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了出声：“少爷，您怎么摘这些还没开花的？”

　　蒋遇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这还未开花的摘下来好好地养在水里，过几日开了就是满室的清香，岂不是比那已经开了的得趣儿？”

　　杜川摸了摸后脑勺笑了笑，道：“嘿嘿，少爷这是要给小姐的吧？”别的他不知道，但少爷一向不喜欢在院里放这些花儿粉儿的，定是给小姐的。

　　蒋遇笑着道了声：“就你猴精。”话毕转身向着妹妹蒋蝉衣的兰锦阁去了。

　　还未踏进院子便听到了小姑娘银铃般的笑声，蒋遇抿唇笑了笑，将手背在身后，推开院门走了进去。见着一身湖绿衣裙的小姑娘猫着腰躲在廊檐后，他放轻了步子走上前，瞅见一边的丫鬟寻春要出声，他竖起一指朝她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却没瞧见寻春脸上微讶的表情。

　　待走到“蝉衣”身后，蒋遇拿着手中的一捧还未绽开的红莲花苞朝着她发顶轻敲了敲，待见到“蝉衣”吃惊地摸着头顶转了过来，蒋遇倒是愣在了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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