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百菊

　　“夫人还嘱咐了，虽说天热，但姑娘可别贪嘴多用了，要不可是要闹肚子疼的。”竹画在外头就着铜盆洗了手，瞧了一眼见那已是被吃了大半的那一串子葡萄笑着道。

　　赵青澜闻言也瞥了一眼那葡萄，讪笑着收回手，就着兰书端来的水净了手，道：“我知道的。”

　　竹画也不戳穿她，只是将剩下的几捧葡萄端了下去，放在冰盆里头好好保存起来。

　　颇为遗憾地看了一眼竹画离去的身影以及那一捧葡萄，赵青澜站了起身往书案边走去，花影见此也跟着过去，边问道：“姑娘可是要用笔？”一边已经拿起红丝砚细细磨了起来。

　　赵青澜略挽起袖子，拿起笔架上一支细狼毫，笑看了她一眼，又随手抽出一张撒金粉描兰的宣纸，蘸了蘸笔便提笔书去了。

　　不多时便已写好了，封好了交给花影，道：“遣个人把这书信送到昭王府去。”说完又摸了一个鲜嫩的桃子啃了起来。这些天热，总是想吃些解渴的东西。

　　这边小厮拿着书信才刚出了大门，便见方才送来葡萄的几个昭王府的小厮还在门外候着，虽说是小厮，但个个瞧着却是很有精气神的，不像一般的小厮，倒像是那府里的护卫。见有小厮出来了，几人忙上前拱手问道：“这位兄弟可是府里姑娘派去昭王府送信儿的？”

　　那小厮闻言一愣，忙点点头道：“是，不知几位？”他这信还未送得，怎么他们就知道了？

　　“咱们王爷吩咐了，让咱们在此候上一候，若是府里姑娘送了信来，就叫咱们一并送回府去，也省得麻烦你们再多走一趟。”那领头的小厮笑着解释道。

　　小厮听了这才明白了，笑着递上书信道：“既如此，那就有劳您几位了。”

　　那几位接过了书信，也笑着应了几句，这才骑着马离去了。

　　“王爷，赵三姑娘的书信送来了。”秦然垂着手恭敬地呈上书信。

　　卫珩之将手上拿着的书撂在了桌上，扬手接过了书信。拆开看了，唇角勾起，又看了会儿，这才将书信收了起来。

　　在家中舒心过了几日，便到了太子妃邀众人去赏花的一日。这日一早几个丫鬟便服侍着赵青澜起身梳洗了。

　　杨氏不放心，自个儿梳洗好了，也到了挽香小榭，仔细地看着众人为赵青澜周全地装扮好了。

　　直忙活了大半个时辰这才梳妆完毕了。杨氏亲自挑了一枚碧玉棱花双合长簪，对着妆镜替她簪了上去，左右又看了一会，这才满意地笑着道：“女孩儿家就该这样才好看。”

　　赵青澜看着镜中薄施脂粉的自己，风髻雾鬓，小山翠眉，秀靥艳比花娇，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她原本还想打扮得素净些，以免招风头。

　　“她们今日就是存了想看看你的心思，去得都是一干姑娘家，你打扮得招摇些也不打紧。”杨氏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轻拍了拍她的额头道。

　　赵青澜故作吃痛地抚了抚额，依着杨氏的手臂撒娇道：“阿娘，我不想嫁了。”还没嫁给卫珩之就已经这么一大堆烦心事儿，若是以后真嫁给他了，还不知有多少后续糟心事儿呢。

　　“又胡说什么呢？小脑袋瓜子里成日家都在东想西想些什么？”杨氏没好气地嗔道。

　　赵青澜被杨氏带着上了马车，又倚着她好一通撒娇，哄得杨氏直发笑。

　　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了太子府，待停顿了下来。素琴掀开帘子扶着杨氏和赵青澜下了车。

　　早已侯在一边的嬷嬷见了，上来打了个千儿说了几句奉承话便领着两人往那边百菊园去了。

　　沿着小道走过了几道垂花门，还未进园子，便已听到里头人情喧闹话语之声。杨氏微顿了顿步子，不着痕迹地拍了拍赵青澜的手，二人才一径儿往里头去了。

　　进了花榭，便见里头乌压压地坐了一干人，最上首的自是太子妃。杨氏、赵青澜压半身行了个礼，便听得太子妃道：“起吧，郡主、三姑娘无需多礼，都坐吧。”

　　赵青澜依言坐下了，方才扫了一眼众人，顺带也看过了太子妃文妙璇，见她面带得体笑容同一干人说话，端得是聘婷秀雅，仪态大方。眉目间和文芷萱也有几分相像。说起文芷萱，今日倒是未瞧见她。

　　下首几个瞧着珠翠满冠，陪着太子妃笑语宴宴的就是几个王妃了。赵青澜对这些人虽说不大谙熟，但也是识得的。眼神滑过穿着身石青织银丝牡丹团花褙子的秦婉，她嘴角含笑地垂下了眸子。

　　这位穆王王妃瞧着柔弱温婉，却是个真有手段的，上一世没少借着文芷萱给太子妃添乱。文芷萱手里闹出来的笑话，多少桩都是经了她的手的。

　　正说着话，前边坐着的冯吟姿突地回头来看着微低首的赵青澜，道：“这位是赵三姑娘吧？怎么坐地这般远？快坐过来些，大家好瞧瞧的。”说着笑向赵青澜招了招手。

　　她这话一出，众人却都静了下来，只端着茶水饮用，眼睛看了看微垂首坐着的赵青澜，不敢言语。今儿个可是太子妃宴请，成王妃这话倒像是在说太子妃慢待了赵三姑娘，故意将她排远了坐去。

　　赵青澜听了这话，站起身来朝着上首几人福了福身，温婉道：“臣女谢过王妃好意，只是众位王妃夫人在尊在长，臣女不敢乱了礼节。”

　　文妙璇瞥了一眼脸色有些僵硬的冯吟姿，拿着绢子的手拭了拭嘴角，笑道：“常听皇后娘娘夸赞和嘉郡主礼仪气度皆是众人比不上的，往日我还吃醋，今日见了赵三姑娘，才知我这醋是吃得无状的。”说着也向赵青澜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冯吟姿僵硬地笑着端起茶盏，揭了揭茶盖刚要说话，就见秦婉笑着投过来一眼，这才愤愤地闭了嘴不再言语。

　　赵青澜莲步姗姗，到了文妙璇跟前，才刚福了半身，文妙璇就已伸手将她扶起，笑道：“日后都是一家人，无需多礼。”握着她的手又对着杨氏道，“我见了赵三姑娘喜欢，让她陪着我略走走，郡主可要允了我。”

　　杨氏身后是安庆王府和赵国公府，且她也是御赐的和嘉郡主，京中众人哪个不给她几分面子。听了文妙璇的话，她笑了笑看了眼自家乖巧的女儿，道：“太子妃说哪里的话，我倒怕她小姑娘家不会说话，闹了笑话。太子妃可别见笑。”

　　“赵三姑娘瞧着灵巧，年岁又和我家中妹妹相近，我见了倒是喜欢。”文妙璇笑吟吟地道，“今年这百菊园开得好看，我一人瞧着也无趣，想着却不如邀了大家一起来看看。”

　　“说起菊花，咱们都不如奉贤长公主对菊花来得喜欢。”座下一雍容夫人笑着说道，眼中却没有几分笑意。

　　赵青澜顺着瞧了她一眼，一时倒记不起她是谁来，只是这话却说得让人要琢磨两分。

　　奉贤长公主杨氏故有梁子，赵三姑娘又在公主府里头出过事，如今她却特意挑了这话头，说起奉贤长公主来。一则杨氏听了不痛快，二则若是这话传到奉贤长公主耳朵里，以她的性子，不留心的话恐怕日后就要给太子妃脸色看了。

　　“佟夫人恐怕不知道，奉贤长公主前两日进宫陪着皇太后娘娘礼佛，怕是还未回府呢。”安王妃许嫣然笑看着那位佟夫人道，见她脸色讪讪的，笑着回转了眼神。赏菊赏人都是要看时节的，太子妃特意挑了这么一个好日子，她倒是自己撞上来找没趣。

　　“仪妃娘娘有孝心，昨日也是陪着皇太后娘娘礼了一日佛呢。”另一位坐在佟夫人边上的美貌妇人也跟着说道。

　　这位佟夫人是都察院御史佟严的夫人，佟严按辈分算起来还是成王的表舅。因此，这佟夫人方才才会说这么一出寒碜人的话来。那接话的美貌妇人却是大理寺少卿崔旬的夫人。照这样子看来，崔旬应当是太子一派的人，不然方才也不会跟着说嘴了。

　　“现下外头也稍凉快些，咱们去外边瞧瞧吧。”太子妃文妙璇笑着起身道，说着便携着赵青澜先往外头去了。众人见此，也都跟着往外走去。

　　赵青澜随着太子妃文妙璇一径儿走着，身后两个王妃和一众世家姑娘跟着。其余世家夫人皆在另一边赏花。

　　院子里从花圃到外边走着的小径，都摆满了各色的菊花。从外围儿常见的白菊□□红菊，到那些名贵的墨菊绿菊，比比皆是。赵青澜正赏着花却觉着有人在看着自己，回转了眸子看去，见那人浅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她愣了一会儿也回了她一笑。仍又继续赏着花，陪着太子妃说话儿。

　　却见花圃中栽着一水儿别样的花儿。那菊花外部花瓣浅绿，中部花瓣翠绿向上卷曲的正是那名唤“绿牡丹”的绿菊。心瓣浓绿正抱，整个花冠严谨、呈扁球状。花色碧绿如玉，晶莹欲滴；日晒后绿中透黄，更是光彩夺目。

　　赵青澜虽不很爱菊花，但此刻见了心里也是喜欢的。见赵青澜看着那些花儿，眼神晶亮的样子，站在边上的许嫣然微微一笑，道：“赵三姑娘这样子，看起来也是个爱花的。”

　　“我只是见这些花儿开得好看，一时错不开眼。爱花倒是说不上来。”赵青澜微脸上挂着微微有些羞涩的笑，鬓上晃动的流苏配上她芙蓉精致面庞儿，倒是比身后的墨菊还要看着美上几分。

　　一旁的冯吟姿见了，心中冷笑，明明说话行事都还是个小姑娘，稚嫩生涩得很，除了有一张脸生得姿色出挑，也不知昭王看上她什么了。虽说是皇上赐婚，但她可是听她家王爷说了，这是昭王自个儿向皇上求的旨意。

　　过去京里多少人盯着昭王妃这位子，倒没想到，被这么一个小姑娘不声不响地给占了去。她还当是个怎生人物，现下看着，也不过如此罢了。果然男人看得还是那一张美貌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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