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偷香
八月中秋夜宴还有十来日,赵青澜每日里还是悠闲悠闲的,杨氏却已经是忙活起来了,这两日成天往挽香小榭送新款式的衣裳和钗环头面。赵青澜也被一群人像是木偶一般扯了扯去的,又是换衣裳又是换发髻的。
这日一早,赵青澜实在是不想再搞那些事儿了,遣人同杨氏说了一声,便坐上马车往蒋府去了。
蒋蝉衣见赵青澜到的时候还有些迷糊,问道:“袅袅,你今日怎么来了?”蒋遇站在一旁,瞧着自家妹子这迷糊的样子也有些好笑。
赵青澜朝蒋遇点头唤了一声“蒋大哥”,蒋遇也朝她温文一笑,眼中什么一闪而逝,她还没看清,他便已经有礼的起身离开了。
她这才伸手掐了掐蒋蝉衣红润的脸蛋,道:“这两日在家无事,所以来找你玩啊。”她笑得眉眼弯弯的。
蒋蝉衣“嘿嘿”笑了一声便挽着赵青澜往屋内走去,一边抱怨着说道:“你可是好久都没来找我玩了……”说了一大串子话,才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问道,“袅袅,你真的要嫁给昭王吗?”
赵青澜闻言愣了一下,道:“恩,皇上赐婚旨意已下还有假的不成?”
“哎,我本来还想你做我嫂子的呢。”蒋蝉衣趴在桌上拨弄着几颗珍珠颇有些失望地道。她很喜欢袅袅,哥哥也是。
赵青澜心里一动,用手指弹了弹她的额头半是开玩笑地道:“我是不成了,若是瑜表姐做你的嫂子如何?”
“杨姐姐?”
“对啊,瑜表姐人也很好呀。”赵青澜手里也把玩着几个珠子看着她道。
蒋蝉衣坐直了身子朝她眨了眨眼,半晌才轻声道,“杨姐姐人也很好没错啦,但是,我哥哥喜欢的是你啊。”
赵青澜手里的珠子愕然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看着蒋蝉衣清澈的眸子问道:“蝉衣,这话可不能乱说。”
蒋蝉衣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上次我去哥哥书房找他,看见他在画画,见我进来就很紧张地收起来了。后来我偷偷地打开了,画上画的是你呢。”
一时无语。赵青澜愕然坐了半晌,她真的没想过蒋遇竟然对她……
“哎,袅袅,你怎么了?”
“没事,咱们继续玩弹珠子吧。”赵青澜捡起地上的珠子道。蝉衣还未知人事,只是个懵懵懂懂的小姑娘,恐怕连喜欢二字的意思也不大明白。赵青澜失笑了下,她所想的喜欢和男女之间的喜欢恐怕不一。退一步说,就算蒋遇真的对她存了那个心思,他和她之间也不可能。
昨日在蒋家玩了半日,翌日一早见兰书端着一篮子的茉莉花,赵青澜倒是来了兴致。自个儿就坐在那海棠树下捻针穿起茉莉来。
“姑娘怎地坐在这里?廊下还凉快些?”竹画奉了盏茶上来,边收拾了串好的的茉莉花,边问道。
“现下不大热,总在屋里闷着难受。还是在外边舒服些。”赵青澜手下不停,仍是一粒粒花穿着。
坐在廊下做针线的兰书也笑道:“你不必劝了,方才我已经说过姑娘一回,姑娘最近也不知怎地喜欢上了这小茉莉花,我方才特意摘了这么多准备晒干了泡茶的,现下都被姑娘拿了去了。”
赵青澜听了这话,蓦地想起了那日在太子府喝的茉莉花茶,还有卫珩之……想着脸上又是绯红一片,她摇了摇头,嗔道:“就你嘴碎,若是喜欢喝这茶的话再摘就有了,偏你爱计较。
兰书朝着竹画做了个吐舌的俏皮表情,不再说话。
午后静谧,只听得风划过花枝发出的窸窣声,偶尔风大一些,绵密的海棠花瓣便大片的落下。或是倏然一朵团团的花朵“啪”一声落下。
夏日将到尽头,秋日还未至,天儿已经有些凉下来了。赵青澜静静地坐在树下穿茉莉花。她的长发一半拿琉璃翠簪子挽了起来,一半松松地散在半幅肩头。长睫微垂,粉唇轻抿,一身软银轻罗百合衫的宽袖滑下,露出腕间碧玺香珠手串,清甜甘郁的茉莉香拢了满手。
杨珞瑜站在院门口没有出声,只是看着赵青澜专注地穿着花儿。也不知站有了多久,兰书绣花绣的眼睛有些乏了,一抬眼却看见郡主和她的丫鬟采茗站在门口,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朝她福了一福道:“见过宁舒郡主。”
几人听了愕然抬头,忙起身见礼。
赵青澜也有些惊讶地看了过去,见杨珞瑜笑着朝自己走了过来,这才笑道:“表姐来了?怎么也不出个声儿?”
“我见你穿花儿穿得专注,就没叫你。”杨珞瑜走到桌边坐下,捻起一朵茉莉花放在鼻尖嗅了嗅。
赵青澜看了她一眼,笑道:“瑜表姐今日怎么有时间过来?”她可是听她阿娘说了,瑜表姐自行了及笄之礼后就被舅母约束在家里学些管家针黹之事,不许她出门。
“今日无事来看看你。”杨珞瑜捏着花的手僵硬了一下才说道。
赵青澜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抬起头细细打量她,见她眼下一片青黑,精神瞧着也不大好。她放下手里的花串,朝花影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人见了都识趣的和采茗都一道退下了。
“发生什么事了,瑜表姐?”赵青澜拉着她的手问道,她从未见过她这般神思憔悴的模样。
杨珞瑜看着她,笑了一笑,只是那笑惨淡苍白,让赵青澜看得有些心惊,抓着她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
“阿娘要为我定亲事了,是辰南王世子。”杨珞瑜脸上缓缓浮现一抹冷笑。
“舅母已经定下了?”赵青澜有些惊讶地问道。
杨珞瑜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道:“还没有,不过也就这几日的事了。”
赵青澜打量了下她的神色,斟酌了下问道:“瑜表姐可见过辰南王世子?”辰南王世子一向声名不错,同奕表哥也是交好,舅母此举,倒也在情理中。只是前世里,瑜表姐将婚事一拖再拖,最后还是嫁给了骆泽。
“见过几回。”杨珞瑜也知道她想问些什么,索性直白说道,“只是我并不是他的良配。”
“那谁是呢?蒋遇吗?”话音刚落,顶上一朵硕大的海棠花便“扑嗒”一声落在了地上,碎了一地的花瓣。
杨珞瑜低头看着那碎落的花瓣,唇瓣有些发白的笑了笑,半晌才垂下眸子道:“袅袅,我是不是在痴心妄想?他根本就看不上我。”说着,眼泪也落了下来。
见她这个样子赵青澜心里也难过得很,伸出手来握着她的手,想到了昨日蒋蝉衣的一番话,心里咯噔一声,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温言细语地安慰了她一番。
杨珞瑜在她这里待了大半日,回去的时候就连眼眶也是红红的。赵青澜早已没了穿花的心思,闷闷地一个人回了房间坐着,呆坐了半晌。
按她的想法,瑜表姐如果能和蒋遇在一起自是最好的,只是现下看来蒋遇对瑜表姐或许并未存那个心思。辰南王世子才学虽不如蒋遇,但论起其他的,倒也不输于蒋遇,至少比骆泽是要好的。
这一世,难道瑜表姐还是会如前世一般对蒋遇求而不得,到了最后,只能心灰意冷地嫁了骆泽吗?赵青澜突然有些难过。
前一世她对感情懵懵懂懂的,错以为薛禹救了她,就对他死心塌地的,后来终于如愿嫁给了他,他却心中只有赵瑶月,对她不屑一顾,甚至将她弃如敝履。
这一世她和卫珩之也算是两情相悦,虽说他性子瞧着冷漠霸道了些,但对她却是很好的。
突然就有些想念卫珩之了……
“姑娘,厨房今日做了糖蒸酥酪。”花影捧着个托盘走了进来朝她笑道。
赵青澜朝那莲纹青花小碗觑了一眼,青花底的小碗里,白嫩嫩的乳冻躺在里边,瞧着酥软可口极了。她向来喜爱这糖蒸酥酪,现下却是没了想吃的心情,只是挖了一勺吃了些许便放下了。面朝里地倚在美人榻上。
“怎地不吃了?”赵青澜闻得身后的声音,身子僵了一瞬立时便转过身来。果然看见卫珩之站在她身后,一手捏了她方才吃过的勺子挖起一勺尝了一口,眉头立时皱了起来。
见此,她笑着坐起身来,眉眼弯弯地看着他明知故问道:“好吃吗?”
卫珩之施施然地拿起勺子又挖了一口,递到她的唇边,看着她笑道:“甜了些。”她一向喜欢吃甜的,因此府里厨子为了适应她的口味,都会做得略甜些。
赵青澜这会儿却是没有矫情,张嘴便吃了。卫珩之见此,反倒有些惊讶,见她今日如此乖巧,干脆一掀袍坐在榻边,拿起小碗喂她。待她咽下最后一口糖蒸酥酪,他忽地凑上前含住了她的唇瓣,细细研磨起来。
待缱绻的一吻结束,卫珩之将她搂在怀里,赵青澜一张小脸已是红的一塌糊涂了,微微垂着眼不瞧他。偷香成功,佳人在怀,卫珩之却是心情大好。赵青澜像是想到了什么,忽地伸手抱了抱他,靠在他怀里。
卫珩之受宠若惊,这小娇气包平日里很少这般投怀送抱的,今日却是这般主动。他虽然疑惑,却也没有问出口,而是本着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心思,将她埋在自己怀里的小脑袋捧了起来,又是一阵绵密的深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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