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章
赵青澜在衾纱院陪着杨氏说了好一会子话又留在那里用过晚饭才回了自己院子。一宿好眠，大清早的还恍恍惚惚地便被花影叫醒了。
“姑娘，老夫人身子欠安，夫人让您现下过去瞧瞧。”花影挽起碧纱橱的青纱软绸描海棠的厚帘子，扶着赵青澜起身。
赵青澜一时睡意全消，睁大了眸子问道:“可请了大夫了？”前些日子老祖宗染了风寒，请了孙大夫问了诊吃了几服药也就好了，难道是上回病还未好清吗？
匆匆梳洗打点了自己，赵青澜连早膳也来不及用便往正院去了。一面走一面想着老祖宗这一世似乎身子骨不若从前那般好了，心中也有几分郁郁……
孙大夫在里头给老太太诊脉，赵礼德三兄弟也在里边候着。杨氏和吴氏、徐氏便在碧纱橱后坐着，赵玉桐也在一边静静坐着，见赵青澜来了，杨氏让小丫鬟将她请到这边来坐。
赵青澜向几人打了招呼，知道孙大夫在里边诊脉便没再多问，坐到赵玉桐身边。
赵玉桐看着比之前清瘦了几分，且越发安静了起来，赵青澜瞧着也知道是为了王晟睿和赵瑶月的事情，只是不知道大姐姐心里到底看淡了没有。
“大姐姐。”见她坐着有些出神，赵青澜轻唤道。
赵玉桐看向赵青澜，见她眼下淡淡青影，柔声问道：“三妹妹昨晚可是没睡好吗？瞧着倒有几分疲惫。”说着指了指她的眼睛。
赵青澜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眶，笑着翕唇道：“昨夜睡得有些晚。”其实哪里又只是她没睡好，“大姐姐也没睡好吗？”她看着她眼睛也有些淡淡的红。
赵玉桐笑了笑道：“烦心事太多，一时倒也睡不安稳。”赵青澜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的说这话，愣了下才道：“前些日子我自己调制了一种安神的甜梦香，我上次用了觉得不错，大姐姐不若试试？”
如今冬日里比不得夏日，一夜长着呢，若是一晚上睡不着觉平白熬一夜，到了早上眼睛都得眍了，精神瞧着也是不济。从前她无事时便自己照着古籍调制了这香，晚上睡觉时掰碎了放进香炉里头，确实能助眠着觉。
赵玉桐的确睡得不好，知道赵青澜是一番好意便没有推拒，笑着应了。
两人又就着其他的事儿说了些话，不过两刻钟便听得里边的动静。
原是赵礼德三兄弟将孙大夫让出来到外间说话了。
四人在外间的八仙桌上坐了，孙大夫喝了盏茶才道：“老太太这病半是因身半是因心，依老夫看，是心下郁结导致的胸膈闷饱，究竟也不用怎么吃药，倒是开开老夫人心怀为好。”
赵瑶月和王晟睿的事情大伙都知道，这下子一时都沉默了下来，赵礼澈又开口问道：“咱们府里在京郊倒是有几处庄子，倒是个休养的好去处。”只是去不去还得看老太太的意思。
孙大夫捻了捻灰白的胡须笑道：“京郊地方人少清静些的确好。”说着又提笔写了张方子，“这张方子里都是些补身的药，老太太若是爱吃便煎些吃些，若是不爱吃也无妨，究竟无碍的。”又嘱咐了几句话，孙大夫便告辞回府了。
这厢众人送走了孙大夫便又回往屋里去了，几个嬷嬷都已经退出了内室，见了赵礼德等人便轻声道：“老太太已经歇下了，几位爷和夫人也都去歇歇吧，等老太太醒了再过来吧。”
众人也觉得有理便各自回院用饭了。因着老太太病了，赵礼澈几兄弟便请了假在家歇一日不去府衙，待用过饭了便又都往正院去了。
老太太这时已经穿了身驼底团花杭绸袄褂半靠在榻上的大迎枕，见了众人都进来了，喝了口茶才问道：“方才孙大夫怎么说？这几年眼瞧着我也不中用起来了。”
赵礼澈走上前笑道：“哪里的话，娘身子好着呢，孙大夫说不过是心内郁结，还是要娘宽心为好。”说着又看了眼身后的兄长和弟弟，“我和大哥三弟商量过了，京郊有几所庄子都是好地方，等过了年，娘不若过去小住一段时间，一来那地养人二来离咱们府上终究也不远。”
老太太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茶盏，“我原先早有这打算，只是一来二去的事情多也就忘了，那等元宵过了便去吧。”
原先还怕老太太不肯去的，却没想到老太太原来也有此想法，这下众人便都落下心来，陪着老太太说笑。
“说起京郊的庄子，我还是年轻的时候去过几次，那时候庄子是几个老人管着的，一些花儿朵儿开得都好看得很，还有一处专门辟出来的地，可以用来放风筝啊骑马啊。”老太太说到以前的事情倒是来了兴致。
赵青澜前世这世都没有去过庄子，一时也听得得劲，坐在老太太边上的绣榻上眨着大眼睛开口道：“老祖宗，那京郊的院子我也没有去过。”
老太太一听便乐了，笑道：“我也是许久没有去过了，倒也很想念那庄子上出的新鲜瓜儿果儿，刚摘下的，很是新鲜。”府里的瓜果都是从庄子里出的，运到府里也没那么新鲜了，哪比得上现成摘得。
众人听老太太说得兴致勃勃的，也都笑着附和打趣几句。赵青澜也皱了皱鼻子笑道：“老祖宗这是在馋我呢，我到时候便跟了老祖宗去，也去尝尝那新鲜瓜果的味儿！”
一时众人都被逗笑了，老太太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向着众人笑道：“你们瞧瞧，就知道她是个贪吃的，小嘴儿里尽是说着吃的。”
赵玉桐平日里少言安静，这时候却是开口了，“老祖宗，孙女也想跟着您去庄子里玩儿。”
她这话说得是跟去玩，但她向来不是个爱玩的，这会子说出这话大约也是因着前几日发生的事情，不想待在府里罢了。
老太太笑道：“既如此，那到时候你们都收拾收拾陪着我住上几日，等玩厌了再回来。”心结难解，赵玉桐的心思她也知道几分，如今避开一段时间也好。
吴氏却不知道赵玉桐的心思，见她们说得开心，心下只有暗暗恼怒。赵玉桐自然瞧见了但也不在意，她现下只想自己静静，不想再留在府里任她娘摆布做一些她不想做的事情。
待陪着老太太用过午饭，赵青澜和赵玉桐回院至分路处，她便邀了赵玉桐往她的挽香小榭去了。赵玉桐便携了赵青澜一起去了挽香小榭。
进了房里，赵青澜便拉着她坐下了，竹画见两人进来了，便奉上了两盏牛乳杏仁茶。
赵青澜抿了一口便朝着花影道：“将我那日收起来的甜梦香拿出来。”她之前是让花影将剩下的收起来了。
花影应了声便到里边柜子里将收起来的甜梦香拿了出来，因着香料没有放好，时间久了便会慢慢少了，因此花影都很小心地收放在攒花红漆盒里。
赵玉桐看了看盒子里的香饼，伸手拿了一块闻了闻，淡笑道：“这香闻起来和一般的香倒是不大一样。”比那些外边买的香闻起来更恬淡些，又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赵青澜笑了笑道：“这香助眠，大姐姐回去试试。”说着吩咐花影包了几块给赵玉桐稍会儿带回去。
赵玉桐谢过她，又叹了口气道：“这些日子出了这些事，我在院子里也不得宁静，这才想着要同老祖宗去庄子上过些日子。”她知道她娘的性子，王晟睿的事情她娘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地撂开手的，但她不想再和王晟睿有什么牵系，这才想着避开她娘的。
“大姐姐还喜欢王晟睿吗？”赵青澜打量着她脸上的神色问道。
赵玉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赵青澜倒是被她弄糊涂了，赵玉桐见她一脸迷茫，笑着道：“我很羡慕昭王殿下待三妹妹的好，从前我不知道，如今知道了王表哥心有所属，也知道了他从前待我不过是面上的情分……我只希望自己日后能遇着一个能全心全意待我的良人。”说着赵玉桐眼眶有些红了。
赵青澜握了握她拧着帕子的手，笑着道：“大姐姐这么好，日后一定会遇上的！”只要离了王晟睿，以大姐姐的家世和相貌，何尝会找不到一个好的。
赵玉桐见她小脸稚嫩却是一副小大人般的笃定神色，不由得笑道：“是，那就借你吉言了。”
三妹妹虽是年纪小，但说出来的话却是不符合她年龄的成熟，赵玉桐却也没多想，只当是二婶婶教养得好。且这些日子以来，她同三妹妹相熟，初时不过是听从她娘的话，如今倒是真心喜欢起这个妹妹来。
眼见着就是年三十了，赵青澜越发忙了起来。她如今是铁板上钉钉的未来的昭王妃，上门来送礼的人是一批接着一批的，各种府里也都特意送了帖子给她，从前她不过是以赵国公府嫡女的身份去的，如今却是以未来昭王妃的身份，自是不一样的。
天儿冷了赵青澜整个人也都有些懒懒的，连日来应付那些宴会也弄得她人有些恹恹的，最近几日杨氏便都替她退了那些宴会，只让她在府里好好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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