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 章
因着赵玉桐的婚事,老太太也从别庄回来了,众人瞧着老太太精神好些了心里也都高兴。
老太太却像是喜欢上了那别庄,在府里待了不过小半个月便要回别庄去了,赵青澜原本是打算和老太太一道回别庄的,但顾虑到薛禹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看薛禹那日的态度,他应当是都知道了,只是就算他知道也于事无补,就像那日她说的,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也无必要再纠缠不休。
外头的莺鸟清啼了几声,赵青澜转眼向着窗外看去,过了端阳节,这日头就越发热烈起来,还未到三伏天儿,已是赤日当空,满院浓荫红粉匝地了。
清泠的琴声从屋内缓缓飘散而出,空灵的琴音像是幽谷里清泉拍击圆石发出的铮铮之声,又像是垂帘玉珠随风碰撞的悠悠之音。
身着月白青葱色云天水漾留仙裙的姑娘端坐在琴台前,她一头柔顺青丝绾成单螺髻,鬓上只斜插了一支碧玉七宝玲珑簪。
她一双纤纤素手在琴弦上不停地拂动,挑弦移指,天籁般的琴音便是自她手下流泄。
“姑娘,这是郡主和世子夫人方才遣人送来的及笄礼。”花影捧着个红漆托盘走了进来道,红漆托盘上放置这两个描绘精致的檀香木盒。
“铮”一声,赵青澜停下双手按在琴上,她转过头来看着走过来的花影,发上的簪子随着她转首的动作在半空中漾出一道碧绿的圆弧。
“怎地这么早就送来了?瑜表姐和表嫂也太心急了些。”赵青澜笑道,如今离她的及笄礼可是还有大半个月。
虽是如此说着,赵青澜红唇弯弯地起身伸手打开了盒子,两只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两套头面,一套是鎏金掐丝点翠转珠的,一套是翡翠珠子缠丝赤金的,一应都很精致。
赵青澜自来眼光好,一眼便瞧出了这两套头面价值不菲,不比一般的首饰头面。
这三年来她也甚少和别的人走动,不过就是和表嫂陈妙菱、瑜表姐、蝉衣走动下,还有便是宜云县主和德阳县主了。
想起宜云县主,赵青澜便不由得想笑,宜云县主时常寻了借口来瞧她,却每次都瞧到她哥哥院子里去。
她也拿不准哥哥对宜云县主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若说无意,哥哥待宜云县主比别的姑娘确实多几分柔声,若说有意,宜云县主已过了及笄之礼,也不曾见哥哥有什么表示。
如今她也要及笄了,还是不见哥哥有什么要娶亲的意思,阿娘问了好几回,哥哥都轻描淡写地移开话题……
“日子过得可真快啊,三年转眼就过了呢。”兰书端着盏茶掀了帘子进来笑道,说完她朝着花影和在一旁纳鞋底的竹画挤了挤眉。
三年了,昭王殿下也快回来了,等姑娘及笄了,可就要嫁到昭王府去了。
赵青澜抬眼便瞧见了几人眉来眼去的,她盖上盒子,瞥了三人一眼,重又在琴几前坐下,“你们三个莫不是眼睛抽着了。”
兰书将花茶奉到自家姑娘面前,瞅了眼见屋里没有旁的小丫鬟,她压低了声音笑道:“姑娘,奴婢听说,昭王殿下就要回来了呢。”这三年来,昭王殿下一直在沧州没有回京,但每年逢年过节,就连姑娘的生辰一一都是送了礼来的。
这送礼也是讲究门道的,旁的不说,就是那各式各样精致的兔儿花灯,姑娘的小库房里就放着好几盏,可见昭王殿下是实实地将她们姑娘放在心尖儿上的。
赵青澜似笑非笑地瞅了她一眼,“你倒是消息灵通。”
兰书吐了吐舌,笑道:“奴婢也是前几日无意间听管家他们聚在一块儿说的。”
赵青澜倒不知卫珩之几时回来,但算了算日子也是差不多了,他说过会在她及笄礼前回来的。
她还未说话,便听得外边丫鬟传话说,太子妃邀姑娘过府一叙。
太子妃这时候邀她做什么?
赵青澜来不及细想,几个丫鬟已经簇着她去换衣裳梳妆打扮了,这厢赵青澜还在由几个贴身丫鬟拾掇自己,那厢已经有小丫鬟去衾纱院知会杨氏这事儿了。
匆匆打扮好,赵青澜便带着花影和竹画往角门已经置备好的翠冠青缨马车去了。马车缓缓启程,往前去了。
马车里的赵青澜手执织金美人象牙柄团扇轻摇着,马车平稳地行驶了小半个时辰还未停下,仍是缓缓往前去,又走了一刻钟多,马车才停下。
竹画疑惑道:“怎地今日这马车走得这般慢?往常到太子府也不过小半个时辰。”
赵青澜心里也有些疑惑,她眼神示意花影将竹青暗纹车帘掀起,往外一瞧,看着前边儿的府邸,倒是愣了一瞬。
红漆朱门大开,府门前屹立着两只气势逼人的石狮子,排排铜钉齐整列在门上,飞檐直入云霄,气势磅礴。
高高的府门匾额上书着飞扬大气的三个字——昭王府。
赵青澜瞬间明白过来,她道怎么太子妃好好地会邀她过府一叙,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莫不是,卫珩之回来了……
赵青澜轻轻倒吸了口气,只觉得心间鼓噪起来,她犹豫了会儿才提着裙子扶着花影的手下了马车。
相较于花影的淡定,竹画却是惊讶地看着昭王府道:“姑娘,这……”
她话还未说完,便瞧见一人身着黑色劲装从府门内走了出来,正是卫珩之的近身侍卫秦然。
卫珩之果然回来了。
秦然剑眉微蹙,神色匆匆地走到赵青澜身前几步,朝她拱手抱拳行了礼才看着她道:“赵姑娘,王爷受伤了。”
赵青澜闻言扶着花影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她看着秦然微皱眉问道:“王爷伤势如何?”
秦然扫了眼四周,见无人经过,这才低声道:“此处不好说话,还请赵姑娘移步。”
昭王府位于京城一条大街上,四下只有几府,皆是达官贵人的府邸,平日里自是清净,少有人过往,但也不是完全无人经过,若是被人瞧见赵青澜在这儿,可就不好了。姑娘家的闺誉,还是很重要的。
赵青澜微微迟疑了一下便举步随着秦然进了王府,竹画见此唤了声“姑娘”。
姑娘此举不妥,虽说姑娘和昭王殿下有婚约,但到底两人还未成亲,姑娘这般出入昭王府难免会落了府里下人的口舌……
知道竹画在顾虑些什么,赵青澜偏头朝她摇头笑了笑,道:“不打紧的。”卫珩之既然会让太子妃出面邀她过来,她还担心卫珩之会处理不好其他的事情吗。
“王爷的伤势有些重,胸前和背后都受了伤,现下还烧着。”且是烧得浑身滚烫,秦然朝着赵青澜道,声音里有让人不易察觉的担心。
赵青澜的心渐渐沉下去,她攥了攥手里的扇柄,感觉到触手沁凉的扇柄这才勉强压下了心里的情绪,她抿了抿唇才道:“大夫怎么说?”
秦然道:“大夫给王爷诊了脉也开了药,说是要等高热退了才好施针。”
暄风院里,下人捧着托盘步子匆匆却平稳地进进出出。身着蓝色比甲捧着铜盆的小丫鬟见赵青澜走了过来,她朝她福了福身,微微偏身遮住了铜盆,只是赵青澜还是眼尖地瞥见了那一盆鲜红的血水。
她脸色一白,漆黑的眸子看向紧闭的屋内,脚下加紧了步子往屋子走去。
不同于院子里的人来人往,内室里却是静得很,绕过十六折紫檀木雕嵌字镜心屏风瞧去,只有两个老大夫在床榻边手脚麻利地给卫珩之换纱布。
屋内的长窗开了一扇,纱屉子也放了下来,赵青澜还是闻见了一阵淡淡的血腥味在鼻尖萦绕不去。
卫珩之靠在黑漆蟠龙檀木阔塌上,墨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如一泄流泉。
他上身亵衣被解开,敞露着精壮的胸膛,胸前是大夫方缠好的圈圈纱布,白绫缠绕过他的肩头,叫人瞧不出伤势如何。
赵青澜定定地立在屏风前,只拿一双清亮的眸子瞧着卫珩之,却没有上前一步。
应当是失血过多,卫珩之脸色有些苍白,衬得一双眸子越发如点漆般墨黑不见底,他也没说话,只是眸子噙着笑意一眼不瞬地瞧着赵青澜。
两个大夫开了方子,一径交代着一些伤口需要注意的事情,说了半日却不见有人答应,他们转头看去,却见他们王爷眼睛正盯着屏风前的姑娘看着,哪里听他们再说些什么。
他们倒也识趣,见此便随着秦然退了出去,又将一些要注意的事情一一交代了秦然。
屋里一瞬间只剩下卫珩之和赵青澜两人。
赵青澜仍是抿着唇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卫珩之脸色苍白,唇色却不若脸色那般苍白反倒是是异样的鲜红,他弯了弯唇,声音微哑地道:“袅袅,三年不见,过来,让我好好瞧瞧你。”
三年不见。当年的小姑娘似乎又长大了一些,乌发红唇,雪肤俏鼻,身姿出落得越发窈窕了,个子似乎也长了些。
不知为何,卫珩之心里突然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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