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6 章

　　姑娘家成亲自然都是心里慌的，每个姑娘都要走这一遭的。杨氏拍了拍她的手，又说了几句日后要如何相夫教子、温婉贤良的老话，这些话她早已说过了，赵青澜也已经听过好几遍了，但仍是乖巧地听着。

　　屋里只有母女二人，只闻得两人细细的说话声。杨氏话未半晌，忽从袖中拿出一本封皮精致的小册子，塞到赵青澜手里。

　　赵青澜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册子，脸上忽地红了起来，方沐浴完毕的小脸上泛着浅浅一片绯红。她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前世里她嫁予薛禹前夜，阿娘也曾见这小册子交给她，前世里她不过翻开瞧了一眼，便羞得不敢再看。前世也好，这世也罢，她都是不知人事的小姑娘，现下瞧着这书，着实羞得不行。

　　因她垂着头瞧着那书，黑长顺滑的青丝如瀑般垂泄在脸颊两侧，却是挡住了那薄薄绯红。待清浅呼吸了几口，平复下心头的羞怯，这才抬起头来故作茫然地瞧着她阿娘，问道：“阿娘，这是？”

　　杨氏神秘一笑，道：“这册子你拿去待会儿瞧瞧，洞房花烛夜你若什么也不懂可要吃苦了，虽说昭王殿下疼你，但难免有不到之处，你也别害羞，仔细瞧瞧。”昭王殿下再疼爱自家闺女也好，终究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子，难免没有节制，“再有，新婚夜虽说是你二人的好日子，但也不能纵着昭王，还得顾着你自己身子。”

　　杨氏一番细细交代下来，赵青澜小手紧攥着那书，已是羞得整个身子都泛起红来，耳根子更是烫得吓人，深深地埋着头不肯抬起来。

　　“你听阿娘的话，好好瞧瞧，可别只顾着害羞。”知她害羞，杨氏又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等杨氏走了，赵青澜忙松开了手将那书撂在榻上，不敢再看一眼。可思及阿娘的话，她咬咬唇转着眼儿瞧着那书，终究忍住了心底的羞意将书拾了起来，翻开册子——

　　薄薄的书页上一个字儿没有，皆是一幅幅香艳露骨的画，她一页页翻看着，脸上愈加红泛起来，待草草翻完了，小脸儿上已是几欲滴血，心头也鼓噪起来。

　　恐是得了杨氏的吩咐，几个丫鬟一时都没有进内室，只在外头屋子里守着。趁着几个丫鬟还未进来，赵青澜忙蹑手蹑脚地将册子收了起来，拿了块红绸软布将它包起来，塞到放衣裳的箱笼最底下，待严严实实地放好了，这才唤了竹画几人进来伺候自己洗漱更衣。

　　翌日刚过了卯时，花影竹画兰书便进来唤自家姑娘起身了。

　　赵青澜平日里很少这般早起，因此被唤醒时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她坐起身揉了揉眼，问道：“什么时辰了？”

　　“卯时了，姑娘。”花影拿着帕子给她擦了脸，又伺候她漱了口。

　　“这般早。”赵青澜下意识地咕哝了一句。

　　“不早了，姑娘，现下这时辰正好，后边还有得忙的。”竹画笑着道，见花影已经为赵青澜净脸完毕，便将外边候着的几个准备要给她开脸的婆子唤了进来。

　　老太太和杨氏、徐氏都已过来了，见婆子正给赵青澜开脸，便站在一边瞧着。

　　众人一通忙活，足花了一个多时辰这才装扮好，待换上嫁衣霞帔，众人屋子外边已是坐了满屋子的人了。

　　眼见着快到新郎官迎亲的时辰了，丫鬟们忙捧着那凤冠进了来，赵青澜一身朱红嫁衣，雪肤嫩肌上青眉若远山，红唇潋滟。乌黑青丝堆成云鬓，鬓上正中戴着玉珠嵌孔雀满池娇分心，两侧则各镶着盛放的并蒂莲花，圆润娇小的双耳旁垂下两股珍珠珊瑚流苏和白玉珠链坠子，中心一对赤金鸳鸯左右合抱，当真是明艳不可方物。

　　一切都收拾妥当了，众人皆围着赵青澜说话时，便听得外边丫鬟道：“世子爷来了。”

　　赵沐潇从门外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一席赤霞色祥云纹团花锦服，头上束着发冠，玉面翩翩，挺拔俊朗。站在赵青澜身边的德阳县主美眸半敛，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宜云县主却是眼睛也不眨地瞧着他看。

　　“阿娘，袅袅，都准备妥当了吗？”外边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也差不多时辰要出去了。

　　赵青澜瞧着自家哥哥、阿娘、老祖宗还有这么徐氏等人，眼眸突然就湿了，她抿了抿唇，泪珠子扑簌簌往下落，“老祖宗、阿娘，哥哥，我舍不得你们。”

　　杨氏眼眶也猛地红了，却是含泪笑道：“傻孩子，有什么舍不得的？”说着她拿帕子轻柔地拭去了自家闺女脸上的泪珠儿，“花了这么长时间打扮的，可别花了脸，莫哭了。”

　　虽说现今的确有哭嫁的习俗，但也不过是过过场面，哪能真的哭得梨花带雨的，好容易化的妆可都要糊了。

　　赵青澜却是哭得更凶了，瞧着妹妹如今身着朱红嫁衣哭着的模样，赵沐潇心里也有些难过，他低声道：“日后若卫珩之敢欺负你，你和哥哥说，哥哥定会帮你的。”

　　老祖宗和杨氏等人闻言都笑了，杨氏瞧了众人一眼也笑嗔道：“别胡说。”

　　赵青澜却是慎重地点了点头，虽说卫珩之不会欺负自己，但哥哥这份心意她却是要好好收着的。

　　杨氏亲自接过喜娘手里捧着的喜帕，给自家闺女盖上。外边昭王府来迎亲的人已是等不及了，派了人来催妆。

　　赵青澜这才辞别了家人，由赵沐潇背着上了花轿。她头上盖着销金绣凤的红盖头，也瞧不见什么，便只静静坐在喜轿里头听着外头喧闹喜庆的声音，手中握着一柄玉如意，一路往昭王府去了。

　　排场浩大的迎亲队伍绕了京城大半圈，平日里行事低调的昭王府和赵国公府这一回真真是大手笔，这一车车满满当当的嫁妆，京中能挑出几个与之媲美。

　　到了昭王府门前，众人都已等着了。卫珩之身姿流畅地自马上翻身下来，接过一旁小厮手中的角弓，抬手挽弓向轿门射了一箭，这一番动作下来，众人忍不住高声喝好，卫珩之这才接过喜娘递过来的红绸，牵着他心念已久的新娘自花轿下来。

　　赵青澜被卫珩之牵着红绸彩球，在众人的喝彩声中拜了堂，又送到了华沐苑的新房。

　　华沐苑位于王府的中轴线上，是王府唯一的主院，现下这院里已是处处红绸、红灯笼、红帷幔，萦绕了一院的喜庆。

　　赵青澜坐在喜床上，手中仍握着那柄玉如意，屋子里人很多，各家有头脸的贵妇闺秀现下都聚在了这处，就连太子妃和几个王妃亦是。众人都团坐在一块说笑，赵青澜听着众人说话，只觉得脖子酸涩得紧，凤冠华贵沉重，她戴了一整日了，现下只想尽快将它拿下来。

　　也不知待了多久，便听见外边一阵吵嚷，她不由得呼吸一窒，心也跳得快了起来。

　　卫珩之在众人簇拥下进了新房，见他的小新娘正乖巧地坐在床边，不由得弯唇一笑，接过喜娘递过来的玉如意秆称，缓缓挑起红盖头的一角。

　　赵青澜握着玉如意的手不由得紧了紧，眼睫微颤，抬起眸子，望向卫珩之，漂亮的眼睛里飞快闪过一抹笑意。

　　她倒是第一次瞧见卫珩之穿得这般，他一身大红喜袍，袍上绣着与她嫁衣上同色的花纹样式，平日里清冷好看的眉眼此刻也透出几分柔色，凤眼黑眸也亮得惊人，同他往日里那清冷寡言的模样大不一样。

　　因着屋里人多，赵青澜只略微打量了他几眼便害羞地垂下了眸子。

　　卫珩之却是不在意这些，手中的玉如意秆称早已丢给了喜娘，薄唇微弯，一双凤眼直瞅着自己的新娘瞧。

　　看着那一身大红嫁衣，乖乖巧巧坐在床榻边的娇小人儿，他的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他想了这么久的姑娘，如今终于名正言顺地到他身边了。

　　“新娘子好看，咱们的新郎官都瞧痴了。”一群人见此争相打趣道，平日哪里见过昭王殿下这般模样，当真是个爱妻宠妻的，这赵家姑娘，不，是昭王妃，可真叫人羡慕。

　　不过真要论起来，昭王殿下爱妻也无可厚非了，这昭王妃也的确生得一副好模样，这般绝色娇美的模样，京中无人能出其右了，也怪不得昭王殿下也瞧痴了。

　　卫珩之掀袍在赵青澜边上坐下，弯唇笑了笑，倒是没有说什么，今日是他们成亲的好日子，就算被说笑几句也无可厚非，他甘之如饴。

　　边上站了两排身穿喜服的丫鬟，手里捧着托盘，托盘里装着红枣桂圆花生等用来撒帐用的物什。

　　待结发撒帐之后，二人便喝了合卺酒。

　　赵青澜酒量不好，虽只是杯酒下肚，但小脸仍是晕红了起来。

　　喝完酒，便有丫鬟捧着一盘饺子上来。赵青澜接过丫鬟递来的银箸，抬手夹了一个饺子，略微低头咬了一口。

　　一旁站着的喜娘见此忙笑吟吟地问道：“新娘子，饺子生不生？”一旁的贵妇们闻言都跟着笑了起来。

　　赵青澜有些不好意思，酡红了脸，道：“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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