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三
住在新家的第一晚，沈寂梦到自己从高空在往下坠。
最后即将落地的时候，一双有力的臂膀接住了她……
闹钟还没响，沈寂就醒了。
拉开窗帘，便看见了属于这个城市的清晨。才五点，路上没什么车辆，但依旧有早起奔波的人在街道上出没。
她伸了个懒腰，做了几个简单的站姿瑜伽动作，之后才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查看手机，居然发现邢飒已经给她发了两条信息，一张照片上全是空了瓶的白兰地，还有不少生蚝的壳，西瓜皮，蛋糕纸皮……总之杯盘狼藉，配合着背景的豪华装修，让人一眼便能看出是某处高级会所。
照片后他还配了文字：为了早起跟女侦探去查案，通宵没睡。
沈寂对这跨越了八年科技的新手机还抱着几丝新鲜感，因此很快就给他回了一张图，是她刚刚对着卧室三面落地大窗拍的全景天空，同样配着文字：
通宵不睡，智商要掉哦。
洗完脸，她取了韩子翘送给她的护肤品随意往脸上抹了两下，发现味道竟然意外的好闻，让她同时联想到深海和森林。
换好衣服的时候已经五点半，邢飒的电话直接过来了，问她想吃什么早饭。沈寂原本并没有想过有如此待遇，很没创意的说了句“随便”。
“油条，酸菜包子，馄饨，牛肉馅饼，你要哪样？”他有些不耐烦的抛出几个选择。
沈寂登时有了胃口，却一下子犹豫不决：“好像都想吃——”
邢飒在那头无语，直接挂了电话。
等她往背包里塞了几幅手套，戴上墨镜出门的时候，天色比刚才更亮了。
邢飒今天换了车，开了辆黑色吉普。
人也像是换了，沈寂差点没认出来。
男孩把头发染成了银灰色，发型是略有蓬松感的短发，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时尚感十足的黑框眼镜，身上的白色T恤外披着一件颇为成熟的军绿色风衣。
沈寂“惊艳”的打量了他好几遍，都没顾上他给她带了什么早饭。
邢飒不耐烦的把手里的早饭一股脑丢沈寂怀里，手掌着方向盘，摆出一副耍帅的姿态。
“吃你的早饭，别盯着我！”恶声恶气的，像是一个孩子故意要模仿大人的冷漠。
沈寂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差点没忍住要去摸他头发，“小飒飒，我不得不说，你真的很可爱！”
“谁允许你叫我小飒飒了？”邢飒顾不上维持帅气的姿势，扭着身子就向沈寂抗议。
沈寂咬了一口小笼包，就着豆浆，指了指自己的嘴，示意她现在要专心吃东西，不能和他说话。
邢飒踩了油门，一路飞驰。
他有点郁闷，自己明明这么帅，她怎么就说他“可爱”！
阮熠的家在城北的工业园区，清晨路况较好，开了将近二十分钟就到了。
找了地方停好车，两个人就直奔那栋立在河边的“集装箱”。
现场的警戒线还在，入口都被封闭。
但沈寂并没有纠结于被警察保护起来的入口，说跨就跨了过去，动作干脆利落，毫无违法意识。邢飒当然也没什么顾忌的。
两人绕着“集装箱”，走到了宅子的侧面中线时，便被一睹铁栅栏拦住了去路。
邢飒在一旁打着哈欠，他昨晚给朋友过生日，酒倒是没喝多少，但他真的没睡够。当然没有通宵，他对待工作还是比较严谨的，否则也不会一大早就给这个刚认识的女人来当司机——
他不甘心，明明看的是同样的证据材料——其中很多甚至都还是他给搜集到的，她难道真的就发现了他没能发现的线索？
他想看看，她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接下来，他就看到了沈寂爬墙的一幕。邢飒打哈欠的下巴都要掉了——
她今天穿了较为休闲的牛仔裤和连帽卫衣，难不成是特意为了来爬墙？
铁栅栏虽然高，但伸手足够灵活的话，还是能轻易攻克。
女人在另外一边，朝他蛮不在乎的够了勾手指，“帮我把包丢过来，我给忘了。”
邢飒丢了书包，也三两下爬过去了。
“看不出来啊，你居然还有这一手，看样子没少爬啊？”邢飒说出口都觉得自己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傻瓜式的赞赏，他是想调侃她的。
沈寂拍了拍手，掸了掸落在身上并不明显的灰，摸了摸鼻子感叹道：“年纪大了！”
邢飒想笑，她此刻迎着朝阳，眼睛像是会发光的紫葡萄。
两个人绕到了集装箱建筑的东面，也就是同阮熠工作室毗邻的院子。
院子中央有手工制造的木桌和椅子，而在其周围，则错落的竖立着几根旗杆。
每根杆上都挂着一面国旗——
这大概也是属于阮熠风格的艺术。
沈寂抬头仰望——
这个时间点，太阳刚好腾跃而起，照在人的脸上，圣洁的朝气。
她半捂着眼睛，神情有一丝专注，似乎在从这与空气融为一体的光线中寻找什么东西。
邢飒好奇的凑过去，在她背后也用同样的姿势看——
“这有什么好看的？”他比她高，说着还特地微微躬身，试着从她的角度看看是否有什么不同。
这时，沈寂的目光却似循着某种无形的轨迹，落在了院子中间的一根旗杆上。
她指了指那根杆子的顶部，对邢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你看！”
邢飒一头雾水，她总不可能让他专门朝那面日本国旗行注目礼吧。
不过，邢飒一向以自己的观察能力超人而自诩，此时并不吭声，却极速的调动起自己的大脑和眼睛。
一定有什么他漏看的地方，他知道，而那就是沈寂那个狡黠笑容背后的含义。
终于，他的目光如在狩猎中寻找到猎物的猎人一般，锐利的定格在了阮熠工作室的落地窗上。
此刻深灰色的窗帘将里面的场景包裹的密不透风。
“你指的是那个？”他指了指窗帘，心里却仍旧疑惑。
实际上，不仔细观察便不会发觉，深灰色的窗帘上有一道特别明亮的光点。
但这又说明什么？
线索与线索之间总是环环相扣，只要你能找到那个搭扣。
他将视线再次投放到那根旗杆上，有所了悟：这一根旗杆的顶部一定有聚光镜一样的东西，将太阳光汇聚到了窗帘上的那一点。
聚光镜纵火杀人？
他脑海中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想法，以前从什么新闻报道里看到过这么一个案子。
可是法医的鉴定报告明确说明阮熠是被绳子勒死。
“还记得塑料绳两头的烧焦痕迹吗？”沈寂这时经过他身边，轻轻的跃上三级台阶，走到落地窗前。
她把手放在窗上，然后微微一笑，回过头来朝他勾了勾手：“想明白了吗？”
邢飒犹疑道：“你是说，那个绳子两头的烧焦痕迹就是这个聚光点加热引燃的？”说着，也上了台阶，跟着她一起把手放在玻璃上。
“好凉！”他低呼一声，意外的收回手，瞟了沈寂一眼问：“里面是冰库么？”
沈寂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是啊，跟冰库差不多，还放着各种各样的尸体。”
“艹！你别吓我！”邢飒缩了缩肩膀，下一秒却毫不客气的拍了下沈寂的头，“喂，你能痛快点儿吗？究竟怎么回事？我可不想继续猜谜了。”
虽然不想认输，但他的耐心也不多。总是云里雾里的，自然不好受。
沈寂捂着脑袋怒视他：“谁给你胆子碰我脑袋了！”
邢飒顿觉理亏。
她那颗圆圆的脑袋形状特别可爱，浅棕色的头发看上去像是刚刚烘焙好的蛋糕，特别柔软的样子。
其实他早就想摸着试试了，不过知道她脾气大，而且还是老板的关系户，他不敢造次，刚刚那真是下意识的动作。
看她发火，他没骨气的陪了个笑：“我这绝不是故意的！谁然你把我胃口吊的！快说说吧，究竟这个聚光点引火和整个案子有什么联系？我也真服了你，这种细微末节的东西都能被你发现。”
“目前仍然属于一种猜测，但是我的直觉一向很准，所以，可以先给你解释一下。”沈寂抱着双臂，嘴角轻轻扬起，“这个案子的立案根据便是认定阮熠属于他杀，而刚好又有十分可疑的犯罪嫌疑人，并且还能找到相应的证据。但是，这个前提却极有可能就是错误的。”
邢飒挑了挑眉，决定不动声色的听她继续说下去。
沈寂自我赞同的点点头，将手指轻轻的点着下巴继续说道：“如果说，阮熠根本不是自杀，再结合已有的证据，我们便可以推导出不一样的事实。首先就是他的死亡原因，虽然法医鉴定是被勒死，但完全有可能是勒死的死法伪装成了被人勒死，比如说自勒，又比如说自缢——”
“按照目前的法医鉴定水平，区分这些致死原因并不是问题——”邢飒忍不住提醒道。
沈寂轻哼一声道：“这可不一定，人类是一种极不可靠的生物，很容易被自己持有的偏见所玩弄，一旦认定为是他杀，从而忽视其他可能，这也不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而且，加上死者本身又是一个极为聪明的人，他的伪装手段可比普通人要高明多了。”
说到这里，她抬头仰望天空。
日头上升的很快，已经没有十几分钟前那么刺眼了。
之后，她的视线再次落在窗玻璃上的某个点，邢飒才发现，那个聚光点就没那么明显了。显然，也是因太阳光的直射角度发生变化而变化。
“继续啊。”他有些迫不及待的催促道。
“你看，光点的聚光程度会随变弱，但即使如此，他还是设了一道防护屏障，在里面设置了一个完全被冷气隔绝的空间，防止聚光点持续加热而发生意外。”沈寂笑了笑，露出一抹惋惜的神情，“由此可见，他是一个多么谨慎周密的人，所以，他想要伪装成他杀，一定会设计好所有陷阱，等着别人往里面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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