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始续

　　后夜

　　在霜重寺不知道过了多长的时间，雪焰在最后一盏门角灯消失时候，见到了澄安子。

　　原本有点抗拒的内心，在被澄安子拉住时，却突然心安了下来。

　　原界的三百多年，不曾有过这样的。

　　但是，在那样的安心里，也第一次带上了微微的哀愁。

　　她原本并不知道那种心情。

　　在未曾来到霜重寺之前，她拥有不会老的外表和不会轻易受伤的体质，每隔一段时间，她都必须离开开始习惯的住所。

　　自己，和原界的人类并不一样。

　　师傅似乎，知道很多连自己都不能完全明白的秘密。

　　不知过了多少个平静的夜晚，最后一盏门角灯亮起来的时候，一向慈爱的师傅用稍微有点凉凉的声音对自己说，

　　“很快你就会自由了，册炎。”

　　剑求

　　“澄安子，你真的没事吗？”

　　羽飒远远的看着那个银蓝色的背影，还有那头标志性的银发，此刻那些拥有漂亮事物的主人，

　　正笼罩在一片水色泛起的寒光中。银色的剑正缓缓的从他的手心中伸出，那是一把很薄

　　的剑，近乎于透明的剑刃，剑柄中有蓝红相间的魂魄石镇守。

　　“没事，我没有事，羽飒。”

　　他听见澄安子微微的，轻轻回话的声音，却没有转回脸。

　　羽飒知道，此刻澄安子的表情，一定是不希望任何人看到的。

　　没有时间了，甚至不给澄安子一点喘息的机会，云帝就命令他到海界的尽头，去取狩的剑。

　　那是唯一能杀死印的剑。

　　曾经很久之前，澄安子就说过，自己根本不会用上这把剑。

　　“澄安子？”

　　“知道吗？伽翎王。”终于转过脸的澄安子，表情似乎并没有羽飒所想像的那样悲伤，

　　甚至没有沉重，但是羽飒明明听到，这是第一次，澄安子直称了他前世的尊呼，却没有叫他现在的猎之阶位。

　　“……你怎么了？”

　　是不是因为离开云界的关系？在这个曾经是珑贵王的故乡，宽广的海界中，是不是会稍微感觉到了不一样？

　　“我当时，对元君下的左手誓言，之所以那般干脆，是因为我真的，从来不认为我会用到这把剑。”他稳稳的抬起手中的剑，脸上的表情却终于是宁静得让羽飒害怕了。

　　“珑贵王……”

　　“但是，这应该也是，也是最后一次，对吗？”

　　前夜，

　　离府，隔了渺茫的夜雾，依然可以看见那方没有边的莲池。

　　澄安子虽然看见了册炎，却远远的站着，没有出声。

　　许久，站在水池边的人才有了动胸，月色下，她的指尖被光影拖划出几丝模糊，证明只是被蒲公英一样的怀梦托带到了这个地方。

　　“你又做梦了？册炎。”

　　听到他声音的时候，身边落起了夜雨，细密的透明雨线，滑落他轮廓分明的脸，湛蓝色的瞳孔有极深的光，视线对上的瞬息，让空气都弥进莲花的馥郁。

　　显得格外冷静的雨，落到勉强撑出的叶面上，就沥沥作声。

　　“……为什么？”顾不上听澄安子的声音，眼前的情景让册炎陷入难以置信，

　　“为什么我的花全部……”

　　“忘了？在你去晶殿的那一天就全部枯尽了。”

　　册炎似乎终于是回过神，显出苦笑：“对了，我为什么会忘记呢？明明你跟我说过的……”

　　“怎么了？”

　　站在水池边的册炎伸过手，瓷白指尖抚摸过那些焦黑的花叶，却只是无息的穿过，看着自己在月光略显透明的手心，最终连苦笑都消失了，只剩下苦涩的问话，

　　“你是刻意来等我的？”

　　澄安子还是安静的回：“你不喜欢？”

　　“不，我很喜欢。”

　　册炎垂下视线，在稍作停顿之后，才继续说下去，

　　“所有的一切，我都很喜欢……”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想念这里了。”

　　雨停了，雨珠还留在干枯的花瓣尖，随澄安子的回答，风一颤，全部划落：“别再想了。”

　　“你不想念？”

　　“很想念，但是，时间已经用完了。”澄安子轻轻的笑起，像雨水一样清凉的声线，让册炎近乎发愣的盯着他，

　　“可我，不仅仅是想念，我还很想见你……”

　　“那我去晶殿。”

　　“不，我想要的，不是这个。”指尖绕穿过澄安子的手心，夜风吹过，使她的幻影再度模糊起来。

　　“你想要什么？”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夜风静止了，几欲模糊的人影再度清晰起来，她朝澄安子露出久违的笑容，

　　“真希望明天快点到来啊，澄安子。”

　　明天之后，

　　她就能，

　　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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