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女子无才便是德
果郡王府的丧仪,因着有华贵妃亲自操持,办得格外体面。
灵堂设在前院正厅,白幔低垂,烛火通明。前来吊唁的官员宗亲络绎不绝,人人面色肃穆,上香、行礼、慰问遗属,一套套流程走得滴水不漏。只是所有人都默契地闭口不提安栖观那场大火,不提那数十条陪葬的人命。
妃嫔自裁是重罪。可舒太妃本就是摆夷族罪臣之女,没有娘家人,儿子也死了,皇上还能如何?倒是太后气得够呛,直接发话:“按答应位份,草草葬了就是。”
于是舒太妃的丧事,便草草收场。
后院正房,果郡王福晋歪在榻上,面色苍白,眼眶红肿,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她身上穿着素白的丧服,发髻上只簪了一朵白花,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恹恹的气息。
贴身婢女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福晋,慎郡王和福晋来了,说要探望您。”
玉隐挣扎着要起身,侍女连忙扶住。她喘了口气,声音沙哑:“快……快请。”
不多时,慎郡王携福晋望舒踏入房中。玉隐已由婢女扶着,勉强站在榻前,见他们进来,便要行礼。
“嫂嫂快别多礼!”慎郡王连忙上前扶住她,脸上带着几分尴尬,“您身子不好,快躺下歇着。”
玉隐摇了摇头,坚持道:“王爷和福晋亲自来看我,我怎能躺着?快……快上茶。”
婢女连忙端了茶上来。玉隐亲自接过,双手捧到面前,那颤颤巍巍的模样,让人看着都替她捏一把汗。
慎郡王瞧着这架势,只能赶紧接过茶,尴尬地喝了几口,便放回桌上。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榻上那个虚弱得仿佛随时会倒下的嫂嫂,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那个……嫂嫂节哀。”他干巴巴地道,“外头还有些事要处理,我先去帮忙。让望舒陪您说说话。”
玉隐点点头,虚弱地笑了笑:“费心了。”
慎郡王如蒙大赦,匆匆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两位福晋。
玉隐撑着身子,慢慢站起来。她走到门口,亲自将门掩上。
她走到望舒面前,缓缓下拜,行了一个大礼:“见过圣女大人。”
望舒端坐在椅子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抬了抬手,示意玉隐起身,声音里带着几分审视:“果郡王是怎么回事?不是安排了人通知你,让他那日必须出门,前往准噶尔营地的茶楼吗?怎么会有这意外?”
玉隐站起身,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我没有收到信息啊。”
望舒眉头一皱:“什么?”
玉隐抬起头,眼眶微红:“我入府之后,便再也没有收到族中的信息了。”
望舒的脸色变了变:“不可能。我们有收到你的来信。有你的私章。”
玉隐愣住了,随即低下头,声音更低了:“我入府后,舒太妃让我将私章给了她。我便再也没有用过那枚私章了。她说……她说凡事有果郡王处理,我照顾好王爷就行。”
望舒盯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你就给了?”
玉隐抬起头,满脸不解:“这有什么问题吗?我在瑚锡哈理府时,从小便是这样教导我的啊。女子无才便是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舒太妃和果郡王都是有摆夷族血脉的,听他们的准没错。”
望舒倒吸一口凉气,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你!”她指着玉隐,手指都在发抖,“你这废物!怎么听从这种狗屁不通的话?!”
玉隐歪着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仿佛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望舒深吸几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咬牙道:“算了。你仔细说说,出事前果郡王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玉隐摇摇头,一脸无辜:“我不知道啊。允礼他……他很多时候都不愿意与我多说。出事前一日,我正常入宫给太后请安,然后在寿康宫里晕倒了,太后便留我在宫里住了一晚。第二天回来,就……就这样了。”
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抽抽噎噎地道:“他并不喜欢我。大婚后虽说表面上对我客气,可他心里根本没有我。他宠爱的都是那些侍女,屋里好几个都是。而且……而且他时常吃丹药,我怎么劝都劝不住。这次怕是丹药吃多了,忘记了时辰吧……”
望舒甚少与这位顶替自己真实身份”瑚锡哈理·承岳孙女”的玉隐交流,如今看着她这副哭哭啼啼、满嘴都是“夫君宠爱谁”的模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身边的族人,哪个不是时刻想着族人的安危与大义?哪里见过这般不堪用的货色?
她正要再问什么,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不对!
祖父昨日还收到“玉隐”的来信!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那张脸上满是委屈与茫然,看不出任何破绽。可正是这种“毫无破绽”,让她脊背发凉。
如今的她,没有半点跟玉隐这个蠢人交谈的欲望。
有人以玉隐的身份在做局!
而她,必须马上回去,销毁一切与玉隐和果郡王有关的信件!
望舒霍然起身,也顾不上告辞,大步往外走。
玉隐依旧站在原地,脸上挂着泪,眼神却平静得可怕。她看着望舒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门开了又合,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内重归寂静。
玉隐的贴身婢女走到玉隐身边,低声道:“可惜了。她没有喝那杯茶。”
玉隐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冷意:“不可惜。那茶本就是给慎郡王准备的。”
婢女微微一怔。
玉隐继续道:“望舒那杯,早在瑚锡哈理府,我便偷偷下了。”
婢女的眼睛亮了亮:“福晋英明。”
玉隐走到窗边,望着外头渐渐西斜的日头:“圣女无后还不行。必须是连带整个慎郡王,都不能诞下任何一个孩子。这样才能毁中断。”
婢女走到她身后,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当年就是因为她。为了篡改她真正的出生时间,我全家都死在那场大火里。家里烧得一干二净。要不是那几日我去大伯家玩,我也会死在里面。”
她的拳头攥得死紧,眼眶泛红:“我不会放过她的。”
玉隐转过身,握住她的手,目光柔和而坚定:“只有她死,解决不了问题。造成这一切的,是我名义上的祖父——瑚锡哈理·承岳,摆夷族的大长老。需要斩草除根,不然还会有新的圣女。”
她看着侍女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我都是同病相怜。我也因为她,从小就离开亲生父母,顶着别人的名头活了这么多年。摆夷族是我们共同的仇人。”
婢女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紧紧握住玉隐的手,哽咽道:“谢福晋大恩。奴婢来世定做牛做马报答。”
玉隐摇摇头,轻声道:“这辈子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报答。”
婢女擦干眼泪,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玉隐一人。
她走到妆台前,伸手探入最里层的暗格,轻轻一按,“咔哒”一声轻响,暗格弹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印章。
青玉质地,雕刻着繁复的摆夷族图腾,图腾下方,是一个她的名字。
玉隐拿起那枚私章,在指尖轻轻摩挲。烛火下,那图腾泛着光。
而她要做的,就是让这枚章,成为她的棋子。
“女子无才便是德?”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是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只会哭的、被夫君嫌弃的可怜福晋。”
她转过身,走回榻边,慢慢躺下。苍白的手搭在被子上,纤细柔弱,仿佛风一吹就会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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