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死道友还是死贫道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皇上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奏报。潜蛟卫被捕者的口供、果郡王府内外动向的记录、太医关于果郡王脉案。他逐页翻看,眉头越蹙越紧。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果郡王。那些被捕的潜蛟卫,至今仍在口口声声自称是“果郡王的人”。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果郡王本人却躺在府里,吐血昏迷,命不久矣。
皇上放下奏报,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小夏子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低声道:“皇上,太医院那边又来话了,说果郡王这情形……怕是撑不过几日了。”
皇上睁开眼,目光幽深:“确认了?”
“确认了。两位院判亲自去看的,说那吐血不是假的,脉象也是油尽灯枯之相。做不得假。”
皇上沉默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若果郡王真是潜蛟卫之主,何至于将自己弄到这般田地?命都没了,还拿什么登大宝?更不必说同一时间,他府里有宠幸下人的闹剧,太后派去的人和福晋都在场,众目睽睽之下,他还能分身去指挥潜蛟卫不成?
“看来……”皇上轻声自语,“是有人要陷害他。”
无论如何,允礼是他弟弟,即便有嫌疑,如今人也快没了,听闻果郡王福晋那日在府里哭天抢地的模样,又想起她腹中那个孩子。总不能让他的遗孤再受委屈。
“传旨。”皇上开口。
小夏子连忙躬身。
“果郡王福晋,若诞下阿哥,即立为世子,日后袭爵。”皇上顿了顿,“若诞下格格,依例封为县主。”
小夏子应道:“嗻!”
“还有,”皇上又道,“那个被宠幸的下人……既然有可能怀了果郡王的骨肉,便留下吧。若有孕,按侍妾份例养着;若无孕,便送去安栖观,陪舒太妃清修赎罪。”
“嗻。”
果郡王府。
福晋接到圣旨时,正坐在正厅里,面色苍白,眼眶微红,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她听完圣旨,撑着身子跪下谢恩,那摇摇欲坠的姿态,让传旨的内侍都有些不忍。
“福晋节哀。”内侍低声道,“皇上说了,福晋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福晋点点头,声音沙哑:“多谢皇上恩典。只是……王爷这情形,臣妾实在放心不下。还有一事,想求皇上恩准。”
“福晋请说。”
“舒太妃在安栖观清修,听闻王爷病重,定然心急如焚。臣妾想求皇上开恩,让太妃来府里见王爷最后一面。”她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毕竟是亲母子……”
内侍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奴才回去禀报皇上。”
不多时,恩准的消息便传了回来。
舒太妃来得很快。
马车在果郡王府门前停下时,暮色已浓。舒太妃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由碧瑶儿搀扶着,步履匆匆地往府里走。她面色焦灼,眼眶泛红,嘴唇抿得死紧,一句话也不说。
正院里,福晋已经候着了。见舒太妃进来,她连忙迎上前,福身行礼。
舒太妃看也不看她,径直往内室走去。玉隐默默跟在后头。
内室的床榻上,果郡王面色灰败,呼吸微弱,偶尔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舒太妃扑到榻前,一把抓住他的手,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允礼……允礼!你看看额娘!额娘来看你了!”
果郡王的眼皮动了动,却没能睁开。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声响,便再无动静。
舒太妃哭得肝肠寸断,忽然猛地转过身,扬起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福晋脸上。
福晋踉跄后退半步,捂着脸,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你!”舒太妃指着她,声音发颤,“你是怎么照顾允礼的?你是怎么当这个主母的?!他变成这样,你难辞其咎!”
福晋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流泪。
屋内的下人们面面相觑,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碧瑶儿站在舒太妃身后,面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福晋贴身婢女见状,悄悄拉了拉碧瑶儿的袖子,低声道:“主子们说话,咱们先退下吧?”
碧瑶儿看了看舒太妃,又看了看福晋,轻轻点了点头。她招呼屋内的下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掩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舒太妃、福晋,和榻上昏迷不醒的果郡王。
舒太妃打完那一巴掌,心里也有些后悔。眼前这个儿媳,肚子里怀着允礼名正言顺的孩子。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缓和的话,手腕却忽然被一把攥住。
福晋脸上的泪痕还在,可那双眼睛,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一言不发,拉着舒太妃径直往内室的书架走去。
舒太妃心中“咯噔”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便见福晋在书架上一处不显眼的地方按了按,书架无声地滑开,露出一道暗门。
密室。
舒太妃的瞳孔微微收缩。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的果郡王,又看向福晋,眼中满是惊疑。
福晋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原先舒太妃和玉隐站的位置。其中一个正捂着帕子嘤嘤哭泣,那身形、那姿态,与玉隐如出一辙。另一个则站在榻前,对着玉隐说着什么,那声音!
舒太妃猛地捂住嘴,险些惊呼出声。
那声音,与她一模一样。
她惊恐地转过头,看向玉隐。玉隐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里走。
舒太妃咬了咬牙,抬脚跨了进去。
密室不大,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福晋随后进来,书架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舒太妃环顾四周,跟着玉隐走了进去。这是一间小小的起居室,有桌椅,有床榻,还有一盏孤零零的油灯。
福晋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方才那个哭天抢地的福晋从未存在过。
“王爷顶多就这几日时间。”
舒太妃死死盯着她,声音发颤:“是……是圣女的安排吗?”
福晋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那笑意里只有无尽的冷意:“是。”
舒太妃的腿一软,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福晋继续道:“原计划,是整个果郡王府都得死。今日皇上设局抓潜蛟卫,只要那些人咬死了是王爷指使,王爷便百口莫辩。到那时,圣女大人便能成功隐身,再无人会怀疑。”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但我用了迷情药让王爷昨夜宠幸了下人,又安排了一个身形与王爷相似的人一早前往约定的茶楼,破了这个局。皇上或许猜不透,但圣女和长老,一定能发觉我们动了手脚。”
舒太妃的脸色惨白如纸。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福晋直直看着她:“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舒太妃忽然扑过来,一把抓住福晋的手臂,声音尖利:“是你!是你给允礼下药的!是你害他的!”
福晋任由她抓着,一动不动。她的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是。但也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差别。我若不这么做,整个果郡王府都会被抄家灭族,一个也活不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如今这般,至少保下了果郡王的爵位。还有那个以你的名义送入宫、给甄嬛的孩子治病的族人,你可知她用的是以毒攻毒的法子?那两个孩子,青斑好了,可折寿。活不久的。”
舒太妃的手缓缓松开,踉跄后退,跌坐在椅子上:“是圣女发现了?”
福晋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你在后宫太久了。做高位妃嫔被人捧着,是不是晕了头?你们什么动作,我们一清二楚,只是圣女不屑理会罢了。如今整个果郡王府,包括你我,都已经是弃子了。”
舒太妃抬起头,眼眶通红。
福晋俯下身,与她平视:“族中要保的,一直都是圣女的血脉,不是允礼的。安栖观的族人,早就不再听命于你了。若今日被捕的是允礼,她们就是王爷与潜蛟卫有关联的证人。”
舒太妃浑身发抖。
福晋直起身,目光幽深:“如今陷害局不奏效,长老也会在王爷死后继续栽赃。你唯一的孙子,就只有我腹中这个。就看你是否愿意用你的命,换果郡王一脉不绝。”
舒太妃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儿媳,良久,哑声道:“我……该如何做?”
玉隐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陶罐,放在她面前:“这是黑油。”
“安栖观的一把火。”福晋的声音很轻,“将所有的证据、所有的证人,都烧了。包括你。”
舒太妃看着那陶罐,瞳孔微微收缩。
福晋继续道:“你若愿意,我今后替你报仇。”
舒太妃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她伸出手,将那陶罐紧紧抱在怀里。
福晋从一旁取过一件外袍,是果郡王平日穿的那件。她将外袍递给舒太妃,“用这个包着,别让人看见。”
舒太妃接过外袍,将陶罐一层层裹好,紧紧抱在胸前。她站起身,看着玉隐,眼眶通红,却已没有了泪。
“替我……照顾好允礼。”
福晋点了点头。
舒太妃深吸一口气,推开密室的门,走了出去。
外室里,那两个替身仍在演戏。嘤嘤哭泣的“玉隐”,和低语的“舒太妃”,配合得天衣无缝。见正主出来了,快速退下,舒太妃径直走向门口,福晋替她打开门。她走了出去。
碧瑶儿正候在廊下,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前。她看见舒太妃怀里抱着的那件外袍,微微一怔,却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搀扶住她。
马车辘辘驶离果郡王府,往安栖观的方向而去。
车内,舒太妃抱着那件外袍,一言不发。碧瑶儿坐在她身侧,几次想开口,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舒太妃闭上眼,将那件外袍抱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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