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静默时光

　　被男生来接，宫遥还是头一次，那一点小烦恼，早就烟消云散。

　　向铮自然的牵起她的手，他兴奋满满的计划好了一天的行程。

　　宫遥被一大堆“西餐厅、电影院、海洋馆、等等等等…”的名词包围，措不及防的说：“咱们坐公交吧。”

　　“公交？”向铮诧异：“学校离市区这么远，还是出租方便些。”

　　“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向铮立刻回答：“听你的。”

　　宫遥被自己的霸道吓了一跳，忍不住笑，向铮温柔的看了一会儿，抬手在她鼻尖上轻轻一刮。宫遥被这个动作弄得害羞起来。

　　竟然无力招架？

　　校际专线迎面驶来，车上已经承载不少人，站了十几分钟，才有一个空位子，向铮让宫遥坐下，他站在旁边挡住拥挤的人群，车子开得快而颠簸，宫遥稍一偏头，就能触碰他的怀抱，阳光折射进窗子，宫遥偷偷抬眼看去，他注视窗外的脸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前面的位子空了出来，宫遥随即拉了向铮的衣服，他却没动，笑着等别人占领了座位。

　　宫遥心里有些对不起他，因为他计划一天的行程，全盘被自己更改了。

　　下车以后，她终于忍不住问：“你会不会不喜欢来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指的是，被摊贩弄得油腻的小胡同，狭窄的道路两边，也被接地气的小饭馆填满，诸如麻辣烫、烧烤之类。

　　但这里却是宫遥高三为艺考奋斗过的地方，那时陶梓墨身边有陆阳曦，樊音身边有众多追随者，只有自己，心里竖起一道墙，把任何人都堵得死死的。

　　期待而憧憬，却始终没人能厚着脸皮把那堵墙推倒。

　　向铮开玩笑道：“我就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

　　宫遥有些诧异。

　　有时她觉得，这个阳光下的好少年，似乎藏着些秘密，阅历不浅却目光纯净。

　　宫遥没有问出口，带他进了家卖烤串的小馆子，坐在一张相对宽敞的四人桌，老板递给他们一张纸质菜单和一支铅笔。

　　向铮看着她神情专注的点菜，笑道：“我还是头一次跟女生撸串。”

　　“我不信，你身边女人可不少呢。”

　　“没有啊…”

　　宫遥又一次看到他紧张兮兮的小脸，笑着在菜单上勾划几样，随后注视着问：“你吃些什么。”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好，给你点双份。”宫遥心情好，笔尖也飞快。

　　“我高三在这备考。”她指尖对准窗外一片小小的绿地：“师大美术学院的前世，可惜已经被改建成公园。”

　　“怪不得你带我来这。”

　　“故地重游，试试看能不能找回以前的感觉。”

　　向铮安静的听着，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经过，他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

　　老板端上来摞成山的一盘烤串，一盆砂锅豆腐，两份小菜。

　　向铮盛了一小碗放到宫遥面前：“趁热吃，凉了不好吃。”他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比以前味道淡了。”他猜测：“估计换了厨师。”

　　服务员耳力极好的听到了，开口赞叹：“小伙子你真厉害！上个月才换的人！”

　　宫遥颇为诧异的看着他。

　　“这附近有个中学，我高中在这上的。”向铮解释说：“这家店，我来过，你说的师大美术学院的老楼，我也见过。”

　　原来有一股奇妙的缘分在将两人吸引，宫遥默默的想，若不是向铮比自己高一年级，没准他们几年前就有机会擦肩而过…

　　向铮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

　　宫遥斜眼一看，屏幕上跳跃着“梦露”二字。

　　梦露，存在手机里的名字竟然也这么亲昵！

　　向铮接了电话，并没有回避。

　　“今天不行…对，一天都不行，明天…好，再定…”

　　待电话挂断后，宫遥眯起眼睛，不怀好意的问他：“友達团子？”

　　“你也看过。”向铮反倒不好意思了：“随便录的，自娱自乐。”

　　“不随便，四个美女陪着，还有一大波正在赶来的路上，吉他小哥哥艳福不浅。”

　　“不是你想的那样…”向铮立刻解释：“梦露是民乐班，考拉是钢琴班，剩下的包括唐宋，都跟我一个班。”他忽然提议：“如果明天人能凑齐，我带你去跟她们认识。”

　　主意是个好主意，只是这样一来，也就等于自己默认了和他的关系，宫遥深深觉得，天蝎座的人，果然心路不浅。

　　她抬起手，舀了勺汤送进嘴里，听见他说：“其实你吃醋，我挺开心的…”

　　“咳咳咳…”嗓子眼儿被呛了一下。

　　向铮的手已经伸过来，笑着帮她擦嘴，像对待一只小猫。

　　宫遥有些难为情，殊不知，她喝醉那一晚，已被他照顾过一次。

　　“是不是烫啊？”向铮像逮住了机会，舀了勺汤，放在嘴边吹了一会儿，勺子伸过来：“慢点喝。”

　　这是…喂食？

　　宫遥微笑接过，让自己表现得落落大方一点，待心跳稳定，心中的疑问也多了，这个处处吸引她的男生，她还不够了解…

　　“你父母…”

　　“八岁时带我自驾游，回来前俩人吵了一架，我爸喝了点酒。”向铮回答：“翻车时我妈护着我，所以我没死，他们走后我跟我奶奶过，后来奶奶也…”他云淡风轻的总结：“这几年虽然一个人，不过还好身边有老师跟同学。”

　　他语气平静，但宫遥却倍感惊讶，老师和同学，真的可以代替家人么…

　　向铮一眼将她看穿，捏了捏她的脸：“你…同情我？”

　　宫遥被说中，一笑而过的啜了几口汤汁。

　　“你去月色唱歌，是为了养活自己？”

　　“我生活没有那么困难…”他回忆道：“我爸妈生前工作还说得过去，出事后，也多亏我奶奶，钱都存给我，房子她卖了，开了家餐厅，特别能干，从小没让我吃过苦，从她走后，底商就租出去了。”

　　“每一步，她都替你认真考虑了。”宫遥感慨：“奶奶不仅坚强，而且…伟大。”

　　“但站在一个女人的角度来看，儿子不省心，连一手带大的孙子也不争气…”他苦笑：“她…这辈子挺不容易的。”

　　这句话言外之意，宫遥不是很明白。

　　向铮再三保证：“我大学虽然主修声乐，但是大二报了音乐教育，毕业后是双学位，钢琴是从小当专业学的，得过很多奖，毕业以后，我的能力和这几年的存款，足够开音乐教室。”他笑道：“唐宋和梦露还说毕业后留在璃海，跟着我干。”

　　向铮尝试性的握了下宫遥的手：“我说这么多，就是想让你放心，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小白脸…吃别人的。”

　　宫遥大惊失色，他是什么时候把自己看穿的！

　　“你…你…”她一连说了好几个你。

　　向铮逗她：“我真不是靠给食堂阿姨唱歌换肉吃…”

　　的确是以貌取人了，宫遥露出懊恼的笑，原来曾经浑身带刺的自己是这样失礼…走神的工夫，额头上被他轻吻。

　　“你愿意…给我个机会么？”

　　“我算不算是你人生计划里的一个意外？”宫遥反问。

　　“意外的惊喜。”

　　“惊喜…”宫遥不露声色的看了他一会儿，在他期待的目光中说：“希望我永远都是惊喜。”

　　第一次，她默认了一段感情。

　　傍晚时分，夜幕渐渐降临，路边多了一些扔飞镖的，套圈儿的，涂鸦石膏像的，像一条通往童年记忆的罗马大道。

　　道路尽头，银行门口的广场，渐渐聚集了十来个大妈，伴随着最炫民族风慷慨激昂的节奏迈开坚实有力的步伐，翩翩起舞。

　　宫遥驻足在一个飞镖摊前，看着五颜六色的气球跃跃欲试。

　　“会玩么？”向铮问她。

　　“当然。”她嘴角一扬，找老板要了一小把飞镖，目光挑衅：“要比试一下么。”

　　“我怕你输给我。”

　　“如果我输了，我给你画一幅画。”她莞尔一笑：“如果你输了，你给我当一次模特。”

　　向铮摸摸鼻子，有点难为情的耳语：“要脱衣服么…”

　　宫遥本无此意，被他提醒，干脆色眯眯的打量他的身体，应声道：“或许还不错…”

　　向铮感叹：“你们女生…都是这么…”

　　话没说完，宫遥手里的飞镖已经对准他的鼻尖。

　　“我们女生？还有谁？”

　　向铮被飞镖威胁，吞下话，赶紧摇头。

　　“梦露？”宫遥又一次想起这个妖娆的名字，这回毫无避讳的说了出来。

　　“为什么是她？”

　　“送照片的美女。”

　　向铮干笑：“明天见了面你就知道了。”

　　宫遥呶呶嘴，看着那正中心的红色气球，扬起手，稍稍运气，手腕用力甩了出去，飞镖划了个完美的弧线，“啪”的一声，准确刺破那只气球。

　　向铮问她：“这么准，不会是把气球当成梦露了吧…”

　　宫遥扔了第二个飞镖，只有她知道，从小到大，只要她恨顾一狄恨得要死，可是又弄不死他的时候，她就会跑去扔飞镖，那些气球就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顾一狄，她一个一个的刺破，就好像看到无数个顾一狄在她面前倒下。

　　虽然，顾一狄始终活得好好的。

　　宫遥百发百中，但向铮稍显逊色。

　　“我输了。”向铮语气轻松的说。

　　老板佩服的夸奖：“这姑娘真厉害，扔一个中一个！”

　　“我没当气球是梦露。”她提起刚才的问题：“但是…我把气球看成了顾一狄，简随心说，我这是心里有问题。”

　　向铮二话没说，找老板又要了一把飞镖。

　　十五个飞镖，全都扎在中心的那只气球上。

　　扔完他说：“我试了你的方法，果然有效。”

　　宫遥看着他，心存感激。

　　老板大方的拿出好几个半人高的毛绒玩偶，宫遥挑了个穿着魔法衣的米奇。

　　宫遥抱着它，也许5岁之前，宫海忠曾给她买过，但5岁之后，所有的娃娃都是给妹妹的，渐渐的，她变得不喜欢那些东西，她以为紧紧地把自己包裹起来，认为自己不需要，就真的不需要了。

　　如今，米奇占据了她的床头，手里的魔法棒，似乎能够随时随地变幻出美妙的爱情。

　　宫遥拥着它睡了一整晚，

　　新的一天开始后，也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梦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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