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巧颜听闻这似笑非笑的口气，一时悬心，感觉不妙，她颤颤巍巍的走了过去，苏子卿又拍了拍身侧的椅子，念道，“坐下。”
巧颜喉头一动，一颗心直颤，她小心翼翼的坐到椅子上，硬扯了个笑容，“少爷...”
“别怕，本少爷又不会吃了你。”
苏子卿瞧见她这幅一脸恐慌的样子，不由心中一气，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巧颜捂住发痛的地方，傻呵呵的笑出声。
苏子卿顾不得对她发火，他指着书中一处问到，“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巧颜盯住他指的地方看了好久，轻启双唇念出声，“调虎离山？”
这话她是记得的，以往玉希哥哥也时常看看兵法书，说以后有用处，也为她讲解过这些简单的法子。
“这个奴婢知道，就是引诱别人离开原来的地方，然后乘机行事，对吗？”
巧颜笑成月牙眼，梨涡时隐时现，好在自己知道，不用被骂。
苏子卿一听，心中失落的垂下眼眸，竟然被她说准了，自己连出口解释的机会都没，真是失算，真是无趣。
巧颜见少爷半晌没反应，便睁眼瞧，惊觉不对，她转动眼珠子想了一想，好似有些明白少爷之意。
“少爷，这个是什么意思。”
巧颜伸手指了指另一句话，偷瞄了眼少爷，只见他立刻生龙活虎的坐直身子，露出虎牙笑道，“这个是声东击西，就是说，人做了个假动作，然后吸引别人过去，其实他是想做另一件事。”
巧颜细心听着，眼睛不由盯住少爷的侧颜瞧，他这认真讲解时的模样可真是好看极了，就像是街上所卖的画卷中人，有时甚至怀疑，那些个画工是否将少爷作为原型，画出类似的人物。
“怎么样？听懂了吗？”
苏子卿讲完后大口喘着气，兴奋的扭头与巧颜对视，只见巧颜一时红了脸，点头如捣蒜，“嗯，少爷真厉害，什么都会。”
“还好还好，这都只是小意思，后面还有更难的。”
苏子卿被夸赞的越来越兴奋，好久没被人认同，终于有个夸奖自己的人了。
像是老爹，从来是以大哥为荣，也不曾夸奖过他的聪慧与武艺，还有娘亲也是，从来不在意他所做之事，更别提去瞧他多努力了。
巧颜见少爷愈发开心了些，不由轻笑出声，少爷不过才十六，正是容易得意忘形的年纪，不过怎么瞧都觉得可爱的很。
在苏子卿认真念书之时，巧颜好奇的瞧了瞧桌上那一摞蓝皮书，已经被翻破了皮，翻起的书角都已经泛黄，看样子年代已久。
她偷偷摸摸的伸手去拿，没发出什么大声响，少爷正看的认真，没怎么注意。
这本书上写着“益草杂病”四个大字，巧颜心想这大概是本医书，她翻了几页，上方竟是些草药的介绍与描绘，只可惜并无图画，让人有些分不太清。
“那些都是大哥的书。”
苏子卿冷不丁冒了句，惊的巧颜立刻合上书本，与他对上眼，“原来如此，奴婢以为是少爷的，所以...”
苏子卿将兵书放到一边，拿过医书轻轻翻动，上方的字迹早已被岁月磨成糊状，他轻叹一声，念道，“无碍，这本来也是要丢掉的。”
巧颜想起竹雅姐姐说过，这大少爷跟小少爷以前本身关系很好，只是后期....“大少爷跟您...”
她话说到一半又停下，心中没什么把握，不敢随意乱说。
苏子卿合住医书抿嘴轻笑道，“你也觉得我跟大哥关系不好吧。”
巧颜听闻连忙摇头，她可从未觉得少爷与苏成玉关系差，只是认为二人的关系掺杂着些奇怪的因素，她丹唇轻启，“奴婢觉得...少爷其实不讨厌成玉少爷。”
苏子卿听闻愣了一愣，好似被人看穿似得，心中不舒服，他眉头紧锁，嘟哝着，“乱说，我讨厌他。”
“其实少爷很喜欢成玉少爷，不然怎会留下他所看过的书？”
巧颜拿起医书在他眼前晃了晃，细声细语的继续念叨，“只是少爷不知该怎么与成玉少爷好好相处，所以才会躲避他。”
苏子卿听她说的句句有理，就像是被人撕开胸膛探查内心一般，浑身不自在，“怎么可能，没有的事。”
虽心中赞同这丫头的看法，但嘴上依旧不肯承认，犟的像头牛。
巧颜见他一直不愿承认，只好点头迎合，“好吧，少爷说不是，那就不是。”
说完便低头看着桌板，玩弄起自己的衣角。
两人沉默了好一阵，苏子卿熬不住心中反抗之意，只好闷声承认，“是，我的确不知道怎么跟大哥开口，难不成第一句要我认错？说这么些年，我不理会哥哥，真是罪过吗。”
他话中带气，好像还是不愿意体谅自家哥哥变卦做商。
“虽这么说...但其实大哥也是听从父命，像我，也一样被老爹逼上战场。”
苏子卿回忆起以往那被老爹所压迫的日子，不由一阵恶寒上身，他那时就已明白大哥并不是懦弱，而是经不住父亲所迫，毕竟商人比大夫有前途。
“老爹希望我跟大哥有出息，我也能理解，只是我的心并不向往战争，却屡次被迫带军打仗。”
说完后，他哀叹一声，双手撑着下巴发愣。“真是羡慕二哥，可以逍遥自在的闯荡江湖。”
巧颜心中好似能理解他们作为苏家之子的无奈，毕竟算是有些名声的府邸，她双手扶住桌角，朝少爷的位置又靠近几分，“大少爷在您心中是道坎，只有您自己能跨出第一步。”
苏子卿盯住这张稚嫩的小脸，一时无言，心中对这丫头又有了新印象，虽年纪轻轻却思想成熟。不过要他先出第一步，恐怕是做不到了。
“我不要...”苏子卿想也没想的拒绝了这个提议，打开书本开始继续阅读。
巧颜见他态度比方才还要强硬，只好作罢，心中轻叹少爷太好面子，不过这样的倔脾气，才像是少爷的性子，如若扭扭捏捏半晌不知回应，那才奇怪。
过了一炷香的时辰，静悄悄的只剩下二人呼吸，苏子卿读书读得犯困，便放下休息了会，一扭过头瞧见这小丫头早已躺在桌上睡的香甜，时不时吧唧着嘴，梦呓一声。
他无奈的轻笑一声，看来该让她早些回去歇息来着，苏子卿将巧颜横抱起身，放到身侧修身养性的软塌上，摆了个舒服的位置放下。
他从架子上取下红袍披到她身上，随后松了口气，坐回椅子上翻开兵书静看。
巧颜在睡梦中闻到少爷身上的花香，忍不住缩到衣袍里去，甜滋滋的笑出声来。
直到阳光从窗口中透出，照到她衣袍上，不一会便热的清醒过来，她起身打量着四周。
只见自己正穿着鞋子躺在软榻上，吓得赶忙下地，拍了拍榻子上绣花鞋踩脏的地方，嘟哝着自己怎会睡过去，竹雅姐姐定会着急的找她。
“醒了？”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巧颜惊得转过身，见是少爷，连忙用手整理衣衫，垂眸轻声道，“少爷..昨晚真是麻烦您了..”
仔细一想，昨晚那花香并不只是梦境，而是少爷为自己盖了衣服。
“这件衣服奴婢会洗过送来的。”
巧颜捏住自己怀中的衣物，花香依旧，只是自己脏手碰过，便失去了那味道的美好。
“你这么害怕做甚？这衣服就交给清院，你先替我更衣。”
苏子卿见她这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就心中不舒服，自己有那么可怕么？
巧颜听闻将衣袍放到软榻上，见少爷只穿着米白色的里衣，一头黑发散落，眼底有圈黑痕，书本还摊在桌上翻着页，看来一夜未眠，就只知道读书了。
“少爷今日想穿什么色？”
巧颜拉开柜子，里面大多是些红色的衣物，有件暗红色缎子衣袍，绣着秀雅桃花的金边，只是料子轻薄不适合现在的日子穿，“随意。”熬了一整晚苏子卿有些疲乏，应声都是软绵绵的。
巧颜瞥见衣柜角落有件白色长袍，带着黑色缎带系腰，衣领处绣着一处竹叶，相比起其余的衣物，它瞧起来素雅的多，而且料子厚又新，像是并未穿过一般，“奴婢能否为少爷装扮一下？”
苏子卿眯着眼点头道，“当然，记得弄好看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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