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兄弟酒家
戴林打发了小弟,拍打拍打身上的灰土,用手胡乱整理了头发便来到刘白身边。
“大人,您有吩咐尽管说,小的对武林城大情小事无一不熟,上到皇宫内院,下至狭街陋巷,只要是从人嘴里传出来的,能入得耳根子的,小的都能打听到。”
戴林弓着腰,依旧是低头挑眼看人,八字眉分开的滑稽。
他见刘白一行人挨家商铺进进出出,便知是在打听人或事,于是请命表现。
“知道刘墨吗?我找他。”
刘白收戴林的目的就是于此,人生地不熟的地界,需要一个百事通、万金油。
对于戴林的利益至上,刘白反倒是安心的。小弟跟随大哥无非是义和利,但两者结合一起永远读作利义,利为义之本,先利之,后取义。
实践证明,利益永远比义气保险。对手下给予高薪,并鼓励其消费,瞬间获得优越的生活,好房好车,飞黄腾达,时间久了便形成物质依赖。再加上些知遇之恩,洗脑感化,让之精神依赖,二者结合,人心便长久收服于手。
君以国师待我,我必以国师待之,君以路人待我,我必以路人待之。习惯了体面富贵,试想背叛的结果是什么?风餐露宿麻袋片!
有道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在人性面前,一切都是脆弱的。
戴林这种人,好吃好喝,比狗都死忠。
刘白本以为通过戴林打听刘墨需要些周折,想不到戴林听了刘墨的名字差点一口倒吸气呛死自己。
“刘墨?”戴林眼睛不大,却瞪得夸张。
“怎么,你知道?”刘白的心中迫切被调动起来,语速比以往要急。
“小的是知道一个叫刘墨的,此人人高马大,一身威风,赌技也是一流,老大,您二位,不会是兄弟吧?”戴林回想起二人非凡的赌技,加上都是刘姓本家,再看看容貌,也有些相似之处。
“赌技一流?说说!”
“小的和刘墨赌过一次,跟与您交手如出一辙,连输了数十把后连褂子也脱了去。可要说你们是兄弟却也不合情理。”
“为何?”
“他这人从不留情,直到桌上的银子全到他手里才算罢休,这点和大人天壤之别!”
刘白笑了笑,这般说来此刘墨定是自己苦苦寻找的兄弟了,手下留情?呵呵,这家伙娘胎里就带着狼性。至于赌技,兄弟社经营多家赌场自然贯通。
“可知他下落?”
“知道,这刘墨赌技一流,前些日子还赌赢了一间酒家!这事在赌场圈子里传开了!”
“快带我去!”
刘白让丘山雨带玉娘回客栈,自己跟着戴林前往刘墨处。一路上迎面遇到的人见到戴林纷纷闪躲,还有人指手画脚窃窃私语,内容大多和自己与混混的组合怪异为主。
“停。”
刘白叫停戴林,拿出一张面值十贯的会子。这会子是之前让丘山雨于便钱所兑换的。武林城的金融秩序还是受大疫影响,明显的通货膨胀,这十贯的会子是两月前才发行的,面值大了一倍。
戴林和丘山雨不同,接钱全无犹豫,先拿后问。
“大人这是?”
“去买身像样的衣服,然后洗个澡,给你半个时辰,剩下的钱自己留着。”
刘白见刘墨心急,全然忽略了自己对手下仪表的要求。一身的痞陋自己看不上眼。
等戴林洗掉油泥,梳理了仪容,又换了身体面的衣服,也人模狗样起来。
“以后走路不许弯腰驼背。”
“是。”
“穿衣不许敞胸露怀。”
“是。”
“头上的红花……随你吧。”
刘白知道宋代男子多有簪花者。于大街之上,引女子争睹围观,有甚者,窃羡之,低蛾眉,其状若狂。
哎,宋代女子见男人带花就发狂,要是见了伪娘你们还不得吐血!
刘白是看不惯男子簪花的,只是见戴林带红花的模样想起《水浒传》里的鼓上蚤时迁,要说他们也是同行,看着不免心生喜感。
二人朝刘墨所在的酒店走去,越是接近,刘白越是忐忑。想着兄弟俩在南宋相遇的画面,虚幻的如蒙太奇般不敢想象。
刘白时刻在心里提醒自己,这是真实世界,脚踩在厚实的石板路上,结结实实。
不知道刘墨见了自己是怎样的表情。
“这小子!”
……
武林城一条主干道为御街,另外东西南北各四条干道,其余坊巷多达七十九条。
从南边的皇城向北开来,沿御街两旁,繁华一路延伸,直到过了钱塘门与北土门之间的教饮坊,繁华才有所退去。继续往北便是官营手工业以及御酒库、草料仓等官家物资所在。
刘墨的酒家位于城北常平仓东侧的大理寺旁,报恩坊中断位置,属于城市热闹的边缘。
这里人群密集度小了很多,可酒家门前却乌央乌央,围了好些人。
这些人并非百姓食客,个个头戴大帽身穿青,不是衙役就是兵。
走到近前,戴林说这些人是街道司的胥吏,和巡铺的兵卒,还有一行事跋扈的中年男子,肥头大耳,虽身穿常服,却领导着官家人员。
胥吏、兵卒,这不是城管和警察么。
刘墨干了什么,要这些人上门找麻烦。
酒家里本有三两食客,见了兵吏后连饭钱也没留便闪身出去,特别是瞧见中年男子,一副畏惧的表情。经过他身边全部猫腰侧身。
中年男子名叫谢五,谢国舅府大管家。宰相门前七品官,谢五凭着主子的光环,在武林也是打遍街骂遍巷无人敢惹的。
见谢五带着胥吏、兵卒,来势汹汹的闯入,小伙计吓得站在原地话也说不出来。
“老李头,你给老子滚出来。”
谢五瞧了一眼躲在柜台里瑟瑟发抖的老李,喝了一声,老李赶紧点头哈腰一点也不敢耽搁来到谢五面前。
老李年近六旬,是“兄弟酒家”的账房先生,在报恩坊生活了一辈子,心地良善,安分守己。
掌柜的刘墨不在,他自然成了主事的。
“老小见过谢大管家,我们老板真的不在,这转让之事在下做不了主啊!”
老李满脸的无奈和卑微,五官扭在一处,陷进深深的褶皱中。腰弯得将近九十度,奴隶一般仰视着谢五。
事情的起因正是从老李说的转让开始。
大疫之后,武林城一边建筑外城,一边实行封闭政策。所谓封闭政策指的是,物资、经济、人口、农业可以在一定时期内确保武林城自我持续发展,之后彻底断绝与外界关联,延续生存与文明。
新建的外城面积广阔,涵盖河流、耕地,并规划多处农畜养殖区域。内城则全力维护经济秩序的正常运作。严格按照士、农、工、商、医、卜、僧、道,职业阶层划分管理,保障专业化的商品经济模式,促进商品和生产流通。
完整的城市生态系统可以确保东南偏安一隅在乱世中的延续,只是这样的城市只能维持一时,并不可避免慢慢走向衰亡。因为随着资源环境压力的增大和经济关联性的严重不足,孤立城市的弊端逐渐显现。
封闭政策可以保障封建自然经济,但缺乏通周边互通有无,以及上下游经济带的协同发展,城市本身的资源、技术、资金和人力等优势得不到发展,必将导致经济的停滞和人文的退化。
然而,在发展危机还未见苗头,一切经济生活秩序依旧稳定的情况下,一些贪婪的人却不满足于此了。
以贾谢两家为首,除对官营手工业、酒业、房产的掌控和垄断,他们又开始瓜分餐饮娱乐业这款香甜可口的蛋糕,试图把所有的资源纳为己有。
武林城南北东西共八条主坊,另外七十九条小坊,高级酒楼三十家,其中官营十二家,民营十八家。中等酒楼八十余家,多数为民营。小规模食铺茶肆则不计其数。
贾谢利用职权,大肆收购民营酒楼股份,或是直接低价逼其转让。不仅是贾谢,长年和贾谢穿一条裤子的官员们纷纷参与,为日后伊甸园的生活保障一份产业。
大宋对吏商和士商自建朝以来便是禁止的,“官不得与民争利”,这是太祖爷的组训。吏商士商有碍吏治,有损士风。只是在巨大的利益和诱惑下,吏商士商屡禁不止,加上如此可以为朝廷增收,慢慢的也就采取默认态度。
宋朝社会本着一切向钱看的的原则,民商逐利争益,官员士大夫作为社会的榜样,也都口谈道义,而身为沽贩。
而现在,权利核心对利益的追求又上升了一个档次。在贾谢等多人的怂恿下,皇帝签发了新的诏令:武林城中,除食铺、摊贩外,一切茶肆、酒楼、酒店皆要由京师官员经营。
诏令并未立即执行,在这个年代,皇帝的话并非权威,还要经过中书省和宰相副署招数会才能作数。
贾似道身为右丞相虽权倾朝野,却也不是一马平川,除江万载外,左丞相马廷鸾便是制衡其胡作非为的最后底线。若不然,诏令便朝令夕行了。
只是传言已经漫步开来,民营经营者人心惶惶,纷纷拉拢各京师官员入股,这些京官躺着也把钱赚。
当然,凡事都有个例外,出身社团的刘墨,对于领地和经济利益的意识,自然强于常人。
“打我地盘的主意,除非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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