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给瘸腿老兵磕响头
人群后面,一个瘸腿老头缩头缩脑的走出来。
老陈身上围着一块洗的发白的破围裙,上面全是油点子,手里还拿着个缺了三根算柱的旧算盘,他看了一眼李长青那身官袍,下意识的想缩脖子。
“老陈是这城的总账。”苏清婉指着陈三两,“物资进出,人头登记,每天发放口粮,全是他定。”
苏清婉把手放下。“你当他的学徒,见习账房,只管点算物资入库,做错一笔账,和所有人一样,扣一天的饭钱,干不干。”
整个瓮城几百双眼睛全盯着李长青。
这是扒皮抽筋的羞辱,大雍堂堂正四品官员,给一个军户退伍的烂腿老兵当学徒,大雍的阶级森严,贱籍老兵在官员眼里连条狗都不算。
李长青看了老陈两眼,老陈吓的往后退了半步,把破算盘挡在胸前。
李长青没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撩起绯色官袍的前摆,双膝弯曲。
砰。
膝盖重重砸在满是沙土的青石砖上,他低下头,双手伏地,冲着老陈实打实的磕了一个响头。
“学徒李长青,见过陈师父。以后多教导。”李长青的声音没有波澜,只有一股子让人背脊发寒的狠劲。
瓮城里全是吸冷气的声音,赵铁柱握着刀的手都出汗了,他打了一辈子仗,没见过这种当官的。
这人不择手段,把自己的骨头一寸寸敲碎了重组,只为在这绝地里钉进一颗钉子。
老陈张大嘴巴,干瘦的腿直哆嗦,他转头向苏清婉求救。
苏清婉看着这一幕,没任何反应。“受着,他入你的档册。”
“林婉儿呢。”苏清婉看着他拍去膝上的尘土,突然开口,语气平直得没有起伏。
李长青直起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吞了火炭般的干硬:“在后面第三辆车里蜷着,京城破的那天,太傅府被禁军洗了一遍,她亲眼看着她爹被乱刀剁了,吓破了胆,现在半疯半傻,除了吃喝喘气,连话都说不利索。”
老陈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根竹签子,扔在李长青脚边。“起、起来吧,等会去北边排房搬米袋子。”
李长青抓起竹签,站起身,他拍干净膝盖上的泥土。
风停了,所有人的目光被车队最后方传来的一声马鸣吸引。
最后一辆马车,车轮陷入石砖缝隙里出不来,拉车的两匹挽马口吐白沫,前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这辆车比前面的粮车重出一倍不止,车厢上没有防雨的油布,也没有堆叠的麻袋。
车上只放着一口纯黑色的铁箱子。
箱子极大,长达七尺,表面粗糙,生了一层暗红色的锈迹。
最外围,四根成人手臂粗细的精钢锁链纵横交错,将箱子死死捆在底座的车辕上,四把黄铜铸造的大锁卡在四角。
一股浓重的味道顺着风散开。
沈灵霜鼻尖动了动。
她背着药箱从人群后走出来,站定在十步远的地方。“陈年血腥味,还有大量的保命烈药。”她看了一眼那铁箱。
李长青往后退了三步,直到靠在墙根下才停住。
他看向苏清婉,指着那辆车。“这件东西,是我抄查兵部尚书府的时候,从他们最底下一层的私挖地窖里弄出来的。”
“钥匙呢。”苏清婉问。
“没有钥匙。锁芯里灌了死铅。”李长青喉咙发干,“这箱子里是个活人。他们用这玩意在京城里换了很多条人命。我把尚书府的亲随全杀了,才把车拉出来。”
装人的铁箱,用精钢锁链锁死,灌铅死锁。
君无邪动了。
他大步走向那辆跪倒的马车,脚上的旧军靴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声音,左臂的宽大袖管在风里卷动,藏在下面的“镇岳”铁臂传出极有规律的齿轮咬合低鸣。
两百名赤手空拳的禁军不由自主的往两侧退开,让出一条路。
君无邪站在铁箱前,那种血腥味浓郁到让人反胃,他没看锁眼,右肩下沉,腰腹肌肉猛然收紧,八十斤重的玄铁陌刀倒提在手中。
刀锋摩擦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咔!
第一刀斩下,刀锋准确无误的命中黄铜大锁与锁链的结合处,巨大的反震力让沉重的马车整个弹起半寸,火星四溅中,精钢锁链断成两截。
君无邪手腕翻转,重剑流借着惯性画出一个圆弧,刀光从半空兜转回来。
连续三刀劈落。
另外三个角的黄铜锁被暴力劈碎,铜块混着断裂的钢链掉在地上,砸出声响。
君无邪抬起右腿,军靴重重踹在黑铁箱盖上。
箱盖翻转,重重砸在车厢另一头。
比刚才浓烈十倍的气味瞬间冲出箱口,几只绿头苍蝇从缝隙里飞出来。
君无邪握着刀站在箱边,垂眼看进去。
箱底铺着一层厚厚的药渣。一个人躺在药渣里。
那人穿着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粗布囚服,衣服布满了黑红色的硬块,全是用干涸血液结成的痂。
视线下移,这人没有小腿,两条腿从膝盖往下,被极其平整的利刃齐根削断,断面包着发黑的布条,还在往外渗着黄水。
视线上移,这人的脸上扣着一块玄铁打造的面具,面具没有绳带,边缘生长着发炎红肿的腐肉,这是在高温时直接烙在脸上,让皮肉与铁水粘合生长的刑罚。
箱子里的人还在喘气,胸膛微弱的起伏。
君无邪把陌刀倒转,用尖锐的刀尖挑开这人胸前的破烂囚服。
囚服裂开,露出干瘦如柴的胸膛。
在左侧锁骨的下方,有一块鸡蛋大小的疤痕,那是用烧红的铁印生生烫出来的。
烙印的图案很粗糙,是一个被切去一半的狼头,狼头的下方,横着一道粗劣的刀痕。
整个瓮城死寂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震住。
君无邪握着长刀的右手停在半空。
五根粗糙的指节用力抠住刀柄,力道大得将包裹刀柄的麻绳扯断两根。
手背上的骨节顶出惨白的颜色,他没有说话,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只握着天下最重利刃的手,开始极其细微的发抖。
苏清婉走到马车边,她看到君无邪的侧脸,冷硬的下颌线绷紧成一条没有任何弧度的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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