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分房记账!
酉时初刻。
夕阳把废城的黑岩墙染成暗红。
苏清婉站在校场边缘,手指按着算盘,眼睛盯着东南角那段垮塌的城墙断茬。
鲁大石说得没错。
石灰混细沙只能撑三个月。糯米灰浆的缺口堵不上,这碎叶城就是个四面漏风的筛子。
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停留。
把未解的事项写进账本,合上,转身走向校场中央。
“张大锤!”
张大锤正蹲在地上啃一块干面饼子,听到喊声把饼往腰里一塞,一骨碌爬起来跑过来。
“掌柜的!”
“天黑之前,把城内所有能住人的房子全给我清出来。”
苏清婉指着校场西侧一排半塌的营房。
“能遮顶的算甲等。四面墙全在但顶子漏的算乙等。只剩两面墙的算丙等。连墙都没有的,拿破帐篷搭在墙根底下,算丁等。”
张大锤挠着满是灰垢的后脑勺。
“那三千号人咋分?”
“工分。”
苏清婉从腰间扯出一把竹签子,在案板上按长短排成四列。
“今天干活记了三个大工分以上的,住甲等。两个大工分的住乙等。一个的住丙等。没干活的,丁等。”
她拨了一下算盘。
“甲等房每间限住八人。乙等房十二人。丙等十六。丁等不限。”
张大锤吞了口干沫子。
“那伤兵营呢?断指老头他们腿都断了,干不了重活。”
“伤兵营单列。”
苏清婉语气没有变。
“凡是守城受伤的、在医馆登过册的,全住武库东侧的原伤兵区。算甲等待遇,不占工分名额。”
张大锤咧嘴一笑。转身抡着铁棍就冲进了人群里。
消息传开的速度极快。
原本蹲在校场边上等饭吃的三千号人瞬间炸了窝。
甲等房有四面墙加完整的屋顶。在碎叶城这种夜里能冻掉耳朵的鬼地方,一间有顶的房子比十斤白面还值钱。
“老子今天搬了六十趟碎石!六十趟!签子呢?”
“俺砌了两丈墙,鲁师傅亲口说合格的!”
张大锤手里的铁棍拦在人群前面。
“排队!拿签子来对!没签的给老子滚后头去!”
赵铁柱带着十个护卫在旁边维持秩序。他那张国字脸上刀疤绷得老紧,独臂横持未出鞘的斩马刀,眼神扫过去,谁都不敢多嚷嚷一句。
苏清婉坐在破门板后面。
右手拨算盘,左手翻账本。
每个人走到面前,递上今天的工分竹签。她扫一眼,数一遍,在名册上记一笔,分一个住房牌子。
速度极快。三息一个人。
大头第一个领到甲等牌子。
他今天下水拉了四网鱼,又帮着搬了半个时辰碎石,工分攒了五个大的。
圆滚滚的胖脸笑得褶子全挤在一起。
“掌柜的,甲等房能不能挨着灶房?俺半夜饿了好去舀口汤。”
苏清婉眼皮都没抬。
“甲等房统一在校场西排第三间到第六间。灶房在东北角。你要想住灶房边上,明天再多搬一个时辰的石头,攒够七个大工分,我给你换独间。”
大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乖乖抱着牌子走了。
赖头三拖着断腿,排在队伍最尾巴。
他今天被罚去清理粪水沟,又嫌累偷懒躲了半天,手里就一根小工分签子。
连丙等都不够。
“掌柜的……能不能通融通融……”
苏清婉手里的炭条在名册上划了一道。
“丁等。城墙根底下搭帐篷。”
赖头三脸憋得紫胀,但看了一眼旁边赵铁柱手里的斩马刀,把牙一咬,接过牌子走了。
没有人敢闹。
甲等和丁等之间的差距是实打实的。有顶和没顶,在边关的夜风里就是活人和死人的区别。
分房结束。
天已经全黑了。
十口大铁锅在校场东北角重新架起来。这回不用挤在地底下,上面有天,有风,柴火烧得比地下通畅了许多。
鱼骨汤熬得翻滚。热气往天上冒。
三千人端着碗排队。没有人插队。
苏清婉把账本合上,塞进腰间布袋。
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麻,她扶着案板缓了一下。
一碗热汤递到她面前。
粗瓷碗,汤面上漂着两片鱼肉和一撮切碎的苔藓。
君无邪站在侧面。右手端碗,没有看她,视线落在校场外围的黑暗里。
苏清婉接过碗。碗底烫手。
她没说谢。低头喝了一口。
鱼汤的腥被苔藓的苦压住了大半,入喉是一股混着土腥气的温热。
“城头的夜哨安排了没有。”苏清婉边喝边问。
“老鬼带了六个人,分三班。”
“够吗。”
“风暴刚过,北狄人短时间内不会来。但落马坡方向得盯着。”
苏清婉放下碗。
“落马坡客栈那边还有人。”
“嗯。”
君无邪的语气极短。
“明天派人回去联络一趟。”
苏清婉点头,没有多说。
夜深了。
校场上的火堆烧到半夜,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全是密不透风的黑。
三千人各自缩回分到的房间或帐篷里。甲等房里传出粗重的鼾声。丁等那边,城墙根底下的破帐篷被夜风吹得哗啦响,有人把光膀子缩进膝盖里,咬着牙熬。
没人抱怨。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分房的女掌柜,自己住在武库入口旁边一间只有三面墙的破屋子里,等级连乙等都算不上。
苏清婉没有睡。
她坐在那间破屋的角落里,背靠墙壁,把账本摊在膝盖上。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极小。炭条在粗糙的麻纸上沙沙响。
药粉存量:四日。
这一行字被她看了很久。
沈灵霜今天又报了新的数字。出现口角溃烂症状的人从四百涨到了五百二。干呕腹胀的更多。苔藓虽然能缓解,但量远远不够。
她翻到后面一页。
“糯米灰浆:不足。”
“上游水道:暗闸动工中。”
“铁木:待加工。”
“狼牌:压。”
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一个没有答案的空白。
苏清婉合上账本。
火盆里的炭裂了一块,掉在地上,红了两息,暗下去。
武库方向传来极轻的凿击声。
那是鲁大石在深夜里开工了。
老头子带着李二牛和张老头,趁所有人睡下的时候,在上游水道的入口处一锤一凿的打铁木框架,糯米灰浆不够用在城墙上,但封一道暗闸够了。
对外的说法是加固堤岸。
知道真正用途的只有四个人。
苏清婉闭上眼。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沉沉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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