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八十斤重刀封门!
“三月初九。不明现银五十两入库。”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木台边缘。直视苏清婉。
“这荒郊野岭的戈壁滩。谁会给你结五十两的现银?”薛老板的手指重重叩击台面。笃笃两声。“五十两现银。在大雍军镇。足够买下两百把制式钢刀。这笔钱。哪来的。”
抓住大宗来历不明的现银。这是皇城司暗探咬死贪官反贼的最常用手段。只要银子说不清出处。就地拔刀。
站在他身后的两名灰袍随从立刻往前逼压半步。
双腿微屈。下盘扎死。右手虎口瞬间扣住横刀刀柄的吞口处。大拇指往上一推。
呛啷。长刀出鞘半寸。刀刃摩擦刀鞘内壁。发出极其尖锐的金属锐响。杀机彻底锁定苏清婉。
赵铁柱单臂拎着斩马刀。刀背在青石地砖上重重一顿。三十个流民护卫抓紧生铁棍。大堂内的火药味直冲屋顶。
苏清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左手伸出。白皙的指肚直接压在薛老板刚才戳出的那个浅坑上。
指肚贴着纸面。顺着那条横贯左右的炭笔黑线。往右侧平滑了两寸。
停在另一个密密麻麻的方格上。
“薛老板看账急躁了。看漏了右边。”苏清婉的手指点了点格子。
薛老板视线下移。
右侧对应的贷方科目里。红笔写得清清楚楚。
西域沙商躲避黑风暴。过路安保抽成三十两。
沙商驼队受惊。踏破客栈大门门槛。磨损折旧赔偿五两。
受惊流民精神安抚均摊费用十五两。
总额核算完毕。红线拉到底部结转。刚好五十两。
一条不落。把每一个铜板的来路全部用名目分摊得干干净净。而且全都是合情合理的“勒索”名目。
薛老板的眼皮剧烈跳动两下。右手从纸面上收回来。在袖筒底下握成拳头。骨节在皮肉下绷紧。
他重新翻开前头的账本。视线顺着那条红线来回梭巡。
左右两边的数字严丝合缝。每一笔进项的左边。必定有十几个切碎的名目在右边把窟窿填平。
借出多少。必有等额的贷项冲抵。
没有悬空的烂账。没有一笔对不上的亏空。
这份底账。比大理寺那些在朝堂上熬了四十年的算账老手做出来的折子。还要滴水不漏。
两个灰袍随从的虎口还死死卡在刀柄上。手心冒出一层粘腻的汗水。
只要主子一句话。长刀就能抹开对面护卫的脖子。
但薛老板的命令迟迟没有下达。
账面上太干净了。除了敲诈商队、盘剥流民屎尿、倒卖粗盐赚取暴利之外。连一个涉及到“军镇补给”、“盔甲”、“制式长矛”的敏感字眼都找不出来。
所有的铁器全是防贼的倒刺。所有的木料全用来修补客栈的烂门。
没有造反的证据。没有拔刀的借口。
大堂最里侧。那团防潮干灰投下的浓重阴影中。
李长青整个人缩在那把少了一条腿的木椅上。两只脚的脚尖死死抵着地面的青石砖缝隙。
他的右手五根手指。深深抠进那半块发黑的糠饼干皮里。粗糙的糠皮渣子扎进指甲缝的软肉中。渗出极细的血丝。
他完全感觉不到疼。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苏清婉那只敲击算盘的手上。
大雍朝三法司的查账手段。靠的是最古老的流水对账法。进项少于出项。便是中饱私囊。有亏空就能直接拿人下大狱。
大理寺的官差最擅长从那堆毫无头绪的单边流水账里找出破绽。
但他刚才亲眼看见了那本打开的账册。
表格。横竖交叉的死线。左右平等的规则。
这女人用一套完全脱离大雍算学体系的记账法。把所有可能暴露的亏空。硬生生用乱七八糟的均摊和折旧彻底锁死在纸面上。
大理寺的查账铁律。在这里成了一滩烂泥。
大雍的律例和规矩。在这间破烂的客栈里。完全失效。
在这个几百人聚集的堡垒里。她苏清婉就是唯一的王。她定的表格。就是这里的最高王法。
李长青的胃里猛烈翻腾起来。一股极酸的胆汁从食道一路往上狂冲。直接顶到咽喉口。
他用力咽下一大口唾沫。喉结上下大幅度滚动。发出咕咚一声闷响。
心脏砸在胸骨后头。跳动的频率快得惊人。
原本盘算着把这间客栈卖给皇城司保命。现在他连出卖的筹码都找不到。苏清婉早已经把这艘破船打造成了不沉的铁壳。
大堂内死寂。
只有薛老板翻动纸张的哗啦声偶尔响起。每一次翻页。他的动作就放慢一分。力道也随之减弱。
最后一本厚重的蓝皮账册合上。
旁边长条香炉里。那一炷用计时的粗香恰好烧到了尽头根部。最后一丝红色的火星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一小截灰白色的香灰失去支撑。啪嗒掉落在香炉边缘。
苏清婉的右手离开算盘。食指在桌面上重重叩击了两下。
哒。哒。
她左手再次摊开。掌心朝上。指尖对准薛老板的方向。平平伸出。
“一炷香燃尽。”苏清婉开口。声音清脆。理直气壮。“薛老板看得很细。还有两本没有核对完。下半个时辰的看账费。先结清。”
嚣张至极的要钱做派。
大堂里的三十个流民护卫齐齐往前踏出半步。三十双皮靴踩碎了地面上几颗细小的沙砾。喀嚓作响。
那两个随从立刻拔刀三分之一。刀光闪烁。
薛老板站在原地。没有去拿袖筒里的银锭。
胸腔大幅度扩张。深深吸进一大口夹杂着灰尘的干涩冷空气。肺泡鼓胀。
停顿了两息。又缓缓将废气从鼻腔里全部推挤出去。
他伸出双手。把面前那一摞厚厚的蓝皮本子往前推了半尺远。彻底推离自己的视线可及范围。
“掌柜的这把算盘。打得比京城首饰楼的掌柜还要精明。”薛老板的手收回袖子里。“这账面挑不出毛病。我信了。”
找不出破绽。与其继续看一堆扯皮的烂账。不如直接切入重点。
薛老板转过身。理了理纯黑色绸缎常服的下摆。扫除上面沾染的一点香灰。
他的头微偏。视线越过柜台。直直看向客栈后侧的方向。
那里有一扇用厚重柏木钉死的后门。门扇半掩着。风从缝隙里往里灌。带着一股难以名状的牲口圈气味。那是流民劳作的地方。
“这账本上确实看不出什么刀枪棍棒。”薛老板迈开右腿。脚底踩实地砖。“就不知道这客栈后头。是不是也跟这纸面上的墨迹一样干净。”
他不信。一个养着百十号精壮汉子的女人。后院会仅仅只是一片种麦子的田地。只要找出镇北军操练用的阵法沙盘。或者边军独有的营帐扎法。皇城司的刀依旧能拔出来。
“屋子里炭火味太重。闷得慌。我去后院走走。散散心。”
没有任何请示和商量的余地。
皮靴连续踩踏在青石砖上。薛老板带着两个手按刀柄的随从。直直朝着通往后院的木门走去。步幅极大。
还有七步。五步。三步。
一直站在长柜台侧前方的赵铁柱猛然发力。
左腿重重往旁边横跨一大步。脚板砸在地砖上。
那条仅剩的粗壮独臂往上一提。八十斤重的生铁斩马刀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压。
当。
刀尖直接重重扎进木门正中央的门槛木头里。木屑四处飞溅。
宽大的黑色刀背斜向横贯。犹如一道生铁打造的闸门。死死封住了整扇木门的去路。
赵铁柱脸颊那道狰狞的刀疤随着肌肉的绷紧而扭曲跳动。
三十个护卫手中的长矛整齐划一的调转方向。矛头全部对准了薛老板三人的后背。
“后院是客栈库房重地。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踏入半步。”赵铁柱开口。声音粗糙得像磨刀石在相互碾压。
(https://www.dlngdlannn.cc/ddk99670420/70495533.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