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终结

　　霜魂似乎很喜欢这里，寒月星越向这岩洞的深处走去，在她身旁飞舞的霜魂就发出越明亮的光。五十五颗宝石的光芒，将前进的道路彻底照亮。

　　寒月星手上监测体内灵力的护腕仍旧闪烁着明亮的光——霜魂现在并没有消耗她身体里的灵力。

　　地上堆积着满满一层黑色的、恶臭的粘液，哪里都一样，并没有什么更好的落脚点。寒月星只能淌着没过小腿一半的粘液，尽全力快速地前进着。

　　不知走了有多远，远处忽然传来了打斗的声音，还有人的嘶喊声。寒月星听得非常清楚，那就是龙洺的声音，无论隔了多远，声音多么模糊，她都能分辨出来。

　　她不会忘记她被锁在赵家的地下暗无天日的监牢里，一心只希望尽快死掉好结束自己的痛苦的时候，那个陌生、莽撞、却十分让人十分安心的声音。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那一刻，寒月星那颗被黑暗冰封的心再次苏醒了。她记得龙洺青涩却坚定的面容，鲁莽却体贴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我想在他身边。”

　　在经历过漫长的黑夜后，第一束光永远是最明亮，最想依赖，最有安全感的。

　　虽然现在她是帝国洪流的一员，得到了帝国开国元勋势力的庇护，没人能够再拘束她，或是野蛮地抽取她的血液。她的能力也足够保护自己和其他人了。至少她现在生活的地方算是安全的。

　　但是这一切的安全感都不如在龙洺身边的百分之一。虽然龙洺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灵力者，平时战斗力甚至还不如寒月星自己。总是冒冒失失的，爱管闲事，还爱惹麻烦。但是寒月星无法自拔的依赖上了他，无理由地认同着、重视着龙洺给她带来的安心。

　　在寒月星心里，只有龙洺在的地方才是安全的，她才不会无助地彷徨，她才不会再次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片冰冷的黑暗中。

　　“龙，你不能离开我。”寒月星心里坚定地想着，“谁要是敢带走你，我一定会不惜一切杀了他。”

　　迎面吹来的风越来越强烈，打斗声也变得愈发清晰。

　　“啊……”寒月星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了一声愤怒的嘶吼，伴着刀刃撞击的声音。

　　“是龙！”寒月星惊喜地说，“他就在前面。要快一些赶过去。”

　　霜魂似乎感应到了寒月星的意志，在空中飞舞着，缓缓落到寒月星的脚边。

　　寒月星再踏下去的时候，忽然觉得脚下的地面变得坚硬了，粘液好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无法束缚她的脚步了，前进的速度也更快了——霜魂的灵力环绕在她的脚边，直接将脚下的粘液冻结成了坚硬的冰面。

　　一束银白的月光落在了地上，寒月星抬头看去，洞口已经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龙！”寒月星迅速跑向洞口那边。

　　在洞口另一端，寒月星并没有看到龙的身影。她的面前只有一只巨大的、恶心的怪物。

　　“龙，你在哪里啊？”寒月星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

　　但是并没有人回应她，和面前这只怪物的声音比起来，寒月星的声音就像是闹市里的一只蚊子一样。

　　“龙……你在哪里……”寒月星一边躲避着怪物的躯体，和上面的爪子，一边想自己目光所及的四周张望着。

　　忽然她看到隔着那怪物的另一边传来一道火光，还有龙洺嘶哑的声音。寒月星连忙想跑过去，但是那怪物身体一扭，一阵强风险些将她掀翻在地。

　　寒月星稳住自己的身体，抬头看着那怪物，只见那怪物举起两支巨大的，黏糊糊的前爪正要向刚才闪烁火光的地方拍去。

　　“不好！龙在那里！”

　　在这一瞬间，霜魂受到主人强烈的杀气的浸染，放出了死亡的光芒，那五十五颗宝石飞向半空，如流星雨砸向地面一样砸到那怪物的身上。

　　谁也没有想到，包括寒月星自己也不会想到，以贮存灵力见长的霜魂竟然有这样的杀伤力，五十五颗宝石在一瞬间洞穿了那个怪物厚重的身去，在它的身上留下来数十个透明的窟窿。

　　怪物的攻击忽然停了下来，四周也终于变得安静了。

　　寒月星继续高声喊道：“龙，你在吗？”

　　“月星！”这熟悉的声音传到龙洺的耳朵里，让他又惊又喜。

　　“月星！你怎么来了？”

　　“他在那边！”寒月星不顾一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龙！”寒月星一下子扑过去，抱住了龙洺伤痕累累的身体，“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怎么来了啊……”龙洺说道，“这里很危险的……”

　　“我不会再和你分开了……”寒月星紧紧抱住龙洺，眼泪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啊……”龙洺听到了这句话，脸“唰”地一下红了起来，或许他要是知道之前寒月星在途中想的那些事、那些话，恐怕听到一句都会让他整个人都烧起来。

　　“可以先松开吗……好疼……”

　　“嗯？”寒月星放开了双手，退后一步看着龙洺的身体，“你怎么……”

　　龙洺现在的样子确实有些惨不忍睹，衣服破破烂烂，身上伤痕累累。左臂已经扭曲变形，右臂正一滴一滴地向下滴着血。

　　“遇到了一点小麻烦……”龙洺无奈地笑了笑。

　　“小心！”李流忽然喊道，刚寒月星的攻击终于“说服”了那两只爪子，李流花了好大力气才从里面挣脱出来，“那东西又动了！”

　　龙洺转过头看去，怪物身上的那些窟窿正大量的往向外流淌着粘液，那东西像浆糊一样不断尝试着修复那些缺口，粘液不断地增加，渐渐就要填不上那些缺口了。怪物也随之不断喘息、抽搐着。

　　“那里……”龙洺费力地指着刚刚他劈开的那个躯体说道，“那个地方没有再修复上……”

　　未艾和凌瑞听到了龙洺的话，纵身一跃跳上怪物的身体，两把利剑一齐刺向了被龙洺劈开的缺口，全身的灵力汇集到双臂上，通过剑刃释放出来。怪物发出“呜嗷”地咆哮着，不断抖动着身体，未艾和凌瑞死死抓住剑柄，避免被它摔下身去。

　　生长在怪物身上的那些躯体不安地挥舞着爪子，向四周胡乱地攻击着。

　　“快躲开！”李流一下子冲到了龙洺身边，用力把他和寒月星推向黄瑶那一边，自己则转身也跳上了那怪物的身上，他抽出要带上剩下的小刀，用力地刺进怪物的伤口中。

　　怪物的哀嚎声越来越刺耳，好像要把周围的岩壁都震塌了一样。

　　未艾用力将帝灵彻底刺了进去，怪物的伤口泛起一阵青光并像冰裂纹一样迅速遍及怪物全身。

　　未艾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从怪物的身体里涌出，他抽出帝灵大喊道：“快跑！这东西要炸开了！”

　　李流和凌瑞听到未艾的话，立刻抽出冰刃，跟着未艾一起跳了下去。

　　怪物身上的裂纹泛出越来越强的光，突然随着“嘭”的一声巨响，它那庞大的身躯整个炸裂开来，一阵强大的气浪向四周涌来，凌瑞调动身体里剩余的灵力在身前迅速搭建好一道屏障，掩护住了他们三个人。寒月星也迅速调集灵力在面前筑起一道冰墙，挡在她、龙洺和黄瑶身前。

　　气浪之中裹挟着强大的能量，一瞬间将这两道屏障击得粉碎，耀眼的青色光芒充满整个洞穴，强光刺激着所有人的眼睛，一时无法看清四周的情况。

　　过了好久，龙洺的视力才恢复正常，他睁眼看去，之前那怪物巨大的身躯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遍地人形的躯体——它们都是之前被吞噬掉的失败者，吞噬者炸裂开后，又将它们放了出来。

　　这些人形的躯体胡乱地散落洞穴里面，不断地喘息着，像是一群被冲到河岸上拼命呼吸的鱼。

　　除了那些被吐出来的躯体以外，这次那个怪物没有再留下什么恶心的东西。

　　月光从洞口洒进洞穴，空中漂浮着闪烁着青色荧光的粉末——那应该就是刚刚怪物的躯体了，强大的力量将它彻底震成了齑粉。

　　龙洺不敢想象那丑陋恶心的东西在死后会变成这般模样，那闪着荧光的粉末在空中缓缓飘落，就像夏天夜空中飞舞的萤火虫一样。在一瞬间，龙洺似乎觉得这场景宛若仙境一般了。

　　“你们看！”李流指着前面说道。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漂浮在空中的粉末缓缓落下，却又忽然停了下来，好像被吸附到了什么东西上面。

　　那粉末越积越多，众人也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情况——每一个趴在地上的躯体的后颈上都有一根像导管一样的东西，将它们的头颅和龙洺他们刚刚掘出的那个土坑里的东西连在一起。只是那导管一样的东西是透明的，之前大家都没有察觉到，但是此刻它被那粉末裹住，整个的外形都显露了出来。

　　“这东西……”李流大胆地走上前去，抽出小刀企图隔断它，但是小刀就像划过空气一样划过那东西，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就是他们力量的源泉为他们输送能量的轨迹……”未艾说道，“虽然已经物是人非，但是它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

　　“你说什么？”李流听着未艾的话，感到一头雾水。

　　未艾缓缓走向那个土坑，跳了进去，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青剑。

　　“谢谢你所做的一起，请安息吧……”未艾还是说着那些龙洺他们听不懂的话。

　　“你要做什么？”龙洺问道。

　　未艾没有理睬龙洺的话，猛地将剑刺进了土坑中那块正在跳动的腐肉。又一道耀眼的光芒从坑中射出，透过他们头上的洞口一直冲上了云霄。

　　帝灵发出共鸣似的青光，未艾睁开双眼再次看到了获得帝灵那一天的景象，那片浩瀚的星空，星辰之间盘旋着一条蓝色的巨龙。

　　“你是……”

　　巨龙盘旋着，缓缓地看向未艾，眼中流出无尽的哀伤和爱怜。

　　“你……”未艾看着它，似乎回想起了一些事情，但是他并没有经历过这些事，这些记忆好像是被植入进他脑子里的。

　　他的脑海里回响起了一阵阵哀嚎与啸声，依稀看到了几个人与面前这条蓝龙搏斗的场景。蓝龙不断盘旋着，挣扎着，最终一人忽然化作一柄青色的利剑斩开了蓝龙的身躯，蓝龙哀嚎了一，声跌落下去。

　　它那硕大的身躯如彗星一般坠落下去，巨大的冲击力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那柄青剑在空中挥舞着，好像在施放着什么咒术。周围的大地发生了剧烈的颤动，一座土丘凭空堆起，将蓝龙埋在了下面。

　　蓝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只前爪冲破层层岩石，伸向天空，好像要做最后的一搏。青剑缓缓化作人形，一个黑衣男人站在山丘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蓝龙残损的爪子。

　　他身后的另一个人抽出一把短刀，在空中用力划过，一道明亮如星光的光刃竟然将那只龙爪直接斩断。一声沉闷的哀嚎从那个龙爪突破的洞口传出。接着，就没了声音。

　　安静了，一切都安静了。

　　四季轮回，草木荣枯，风沙堆积，最终这里变成了一座普通的山丘。

　　未艾猛地睁开双眼，额头上冷汗直流，好像做了一个噩梦一般。虽然是梦境，但是那场景实在是太过真实。就好像他亲身经历过一样。

　　“那个……是你？”未艾看着蓝龙，他并没有说话，却不知从哪里传出了他的声音。

　　蓝龙好像听懂了未艾的声音。它长啸了一声，仿佛在回应着未艾。

　　未艾好像也听得懂它的意思。

　　“安息吧……”未艾将帝灵举在面前，“你们的血脉不会断绝。”

　　蓝龙又发出一声长啸，一颗晶莹的泪珠划过空中，漂浮在未艾面前。未艾伸手接住了它——那居然是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

　　那么纯净，那么透明，如同新生的生命一样无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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