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概率
郎玄倒在地上,背靠着身后的树干。他算计好了那人在砍杀同伴的一瞬间注意力和重心都会转移,他就有机会摆脱那人的控制。
但是他也是算了——他没有想到郎桐的侍卫身手如此高强。那一刀确确实实伤到了他,就算没有割断他的脚筋,也肯定伤到了他的筋骨。但是他并没有因此失去战斗力,至少他现在的战斗力对付朗玄还是绰绰有余的。
刚刚那本能的一脚飞踢竟直接把郎玄踢开了四五米的距离。郎玄靠在树干上,头昏眼花,双耳一阵嗡嗡作响,感觉整个人像是漂浮在空中一样,颈骨疼得像是断开了一样,头一动也不敢动。
那个侍卫拎着刀一瘸一拐地向他走来,鲜血染红了他的裤管,正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上。
朗玄的脖子疼得无法低头向下看,只能用右手在身边的地面上胡乱地摸索着,想要捡起掉在地上的匕首做最后的反抗。但是那匕首在他被踢飞的不知道落在了那里,眼见面前那模糊的人影越来越近,却怎么也摸不到那东西。
那个人影已经一瘸一拐地挪到了郎玄的面前。
“臭小子,你居然敢耍我!”做了这么多年的侍卫和杀手,他从来都是砍人的那个人,今天居然被一个十五六岁的小毛孩算计到,还受了伤。肉体的疼痛和心里的耻辱使这个侍卫恼羞成怒。
“给我去死吧!”侍卫红着眼睛像一头受伤的豹子一样怒吼着,将手中的刀高高举起。他被眼前这个小孩彻底激怒了,因此他并没有遵循一个杀手的理智选择,直接割开眼前这个人的喉咙,而是高举着刀向他的头劈去,刀在被举起蓄力的同时,也在发泄着这个侍卫的怒气。
“可恶!来不及了!”郎玄的脑子变得一片空白,他来不及在想其他脱身的办法,也找不到丢掉的匕首,只能随手抓起地上的一把尘土,胡乱地向那个人扔去。
很巧,郎玄也是这样。
他手中撒出那把尘土扬起一阵灰尘,本来就看不清的人影变得更加模糊。
“这样根本没有用。”郎玄心里当然清楚他这一下尽全力的“反击”的作用。
看来今天要完了。
“可恶!”郎玄心里绝望地骂道,“真的就这么完了吗?”
当然不会这么就完了的,在一般的故事里,有这样想法的角色通常都是命不该绝的。
正当郎玄认命地瘫在了原地,等着刀刃落到他脑袋上。
“希望不要太疼……”郎玄闭上了眼睛。
“……”
不知安静了多久,郎玄始终没有任何感觉。
“一点感觉都没有。是刀太快了吗?”
“我……我已经死了吗?”
郎玄就这样闭着眼,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环境非常安宁,再也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
“喂,你还要这样躺多久?”一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传进了郎玄的耳朵里。
“嗯?”郎玄缓缓睁开了眼睛,不知刚刚缓了多久,他的视力总算是恢复了。
面前蹲坐着一个年轻男子,年龄似乎要比郎玄大一些。黑色的短发乱蓬蓬的,脸上挂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蓬勃的笑意,眼睛明亮得好像可以洞察到周围一切的风吹草动。虽然是夏天,他的双手还是带着一双黑色的手套,腰上插着五六把锋利的无鞘小刀。
“你……”郎玄看着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并不宽泛的社交圈之后,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他是想要杀你吧?”年轻男子突然伸手指向自己旁边,问出一句奇怪的话。
郎玄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刚刚那个想要杀他的侍卫不知什么时候面朝下倒在了地上,喉咙里流出的血把身下的草地都染黑了。
“嗯。”郎玄还是一边谨慎地盯着面前的人,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在地上搜索着自己的匕首的踪迹。他还是觉得眼前这个人不能信任。
“那就没错了。”年轻男子说道,“看来我没跟丢。”
说着,那个年轻男子把藏在身后的匕首拿了出来,递给了郎玄,“拿着,收好。”
“你……”郎玄一脸狐疑,小心翼翼的接过匕首,握在手里,“你在跟踪我们?”
“对啊。”年轻男子说道,“从你们离开都城开始,一路跟到现在,看他们好像要对你动手了,我才出的手。”
“你为什么要救我?”郎玄问道。
“当然是因为你有用处。”年轻男子毫不避讳地说。
“我?我不过是个被人追杀的人,能有什么用处?”郎玄自嘲地笑道,“既然你一路跟来,刚刚的场景你也应该看到了,我差一点就被这个你一招就能解决的小喽啰干掉了。”
“没人会追杀一个毫无用处的人。郎玄……”年轻男子意味深长地念着他的名字,“银狼郎家的三公子,曾经郎家家主最有实力的竞争者,是你吧?”
“你认识我?”既然对方都已经把来意说得这么明显了,郎玄觉得自己就算掩饰自己的身份,被识破也只是时间问题,于是他索性没有否认,直接无奈地说道,“我就是郎玄。”
“一个年纪轻轻的公子哥,遇到这种事情居然还能不慌不乱,想出这样的策略来脱身。”年轻男子似乎是在夸他。
“并不算是策略,只是一场冒险。”郎玄忽然纠正他道。
“哦?这怎么算是冒险,我在旁边听到了你说的那些话,你似乎很有把握让他们自相残杀啊。”
“当然不是,”郎玄微微坐直了身体,也把匕首收了回去,“这只是因为你看到了这个结果,所以才会相信自己之前的推测,实际上这只是我的一次冒险。”
“这怎么讲?”年轻男子忽然有些好奇了,继续问道。
“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场冒险,也许平日里走在路上看似平安无事,但实际上我们的身边充斥着危险的概率,比如忽然从天上落下什么东西砸到你,或是一辆马车飞驰而过撞到你,亦或是你自己运气不好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总之这些看似不可能发生的事,实际上都有发生的概率,只是看高低而已,因为它们没有发生,所以人们才觉得这些事不可能的事情。”
“这还真是个很有趣的想法啊。”
“并不有趣,”郎玄继续说道,“对我来说,在我的生活里,这些危险事情的概率是要高于其他人的,所以我总会迅速地推测出一切即将发生的可能,并选取一个对我概率对我有利的可能来做事。比如说,刚才那种情形,我可以什么都不做直接等死,那样我的死亡概率就是百分之百;如果我向那个自称是我母亲情人的人求情,而他会心软并且打败功夫在他之上的搭档然后放走我的话,这一系列事件发生的概率虽有可能,但也是极低;如果我利用他们之间的猜忌引得他们自相残杀,我再借机溜走,这样的概率虽然不确定,但是自己亲力亲为的事情很明显要比依靠别人更值得信赖。我在快速地思考了几种处理方式之后,最终选择了这一种来冒险。”
“不过你并没有完全猜中。”
“当然,”郎玄说道,“不过这也是我能想到的,冒险的事情一旦做出就会有成功和失败两种可能,但是一点一不做就只能失败。而且即使是失败了,也会出现有人来救我和没人来救我两种可能,所以我的一再冒险的尝试,只是为了增加我脱身的可能性。”
“你这个样子一点也不想个活在高墙大院里的公子哥,反倒像一个混在街头巷尾的赌徒。”年轻男子说道,“不,应该说是亡命徒。”
“银狼就是一个赌场,只是赌注是各自的性命罢了,而我也确实是一个逃避自己命运的人,也算是亡命徒。”郎玄目光一下子变得冰冷了许多,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反倒像一个看透世事,内心开始麻木冷酷的成年人,“你好奇的事情我都已经告诉你了,现在说说你吧,你为什么要跟踪我,又为什么要来救我,在你眼中我还有什么用处?”
“不愧是最能威胁到郎桐的人,”年轻男子称赞道,“闲话也不多说了,我来救你,自然是看中了你的本事,你对银狼的了解,还有你在银狼里潜在的势力。”
“潜在的势力?”郎玄心里一惊,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年轻男子说的潜在势力指的是什么,但是他既然说出来了,郎玄不由得会和自己心中所想的计划对号入座。
确实,虽然在郎桐成为家主后,他和他母亲之前拉拢的人渐渐都被郎桐分化了,但是郎显身边还有一群和他一起作恶的小喽啰,他们一同被郎桐发配到了都城外的据点。现在郎显被郎桐干掉了,郎桐“大赦”的命令应该还没传达到那里,若是他先到一步,把郎显的下场添油加醋地告诉他的旧部,那么他们就算接受了郎桐的“大赦”,也会对郎桐留有戒心,从而效忠于“特意”前来善意提醒他们小心谨慎的郎玄。而郎玄还可以利用郎桐“大赦”的命令把自己也划归为和郎显有关的人,并让银狼所有人都知道郎桐不会追究他的承诺。这样,郎玄还可以多出足够的安全时间来想办法对付郎桐。
这些确实都是郎玄的计划。
“所以你是想要用救命的恩情拉拢我,让我成为你的棋子,为你办事?”郎玄问道。
“之前确实有这么想过,不过听了你刚刚的想法,还有你这一路上的表现,我认为凡是试图从你身上得到好处的人都会死得很惨,你并不是我能操纵的人。”
“能看清这一点,和他们比起来,你还算是聪明一点的。”郎玄的语气十分不屑,但似乎也有些许赞许之意。
“所以,我们还是合作吧。”年轻男子忽然说道。
“合作?”郎玄问道,“怎么个合作法?”
“虽然你在银狼里面还有一丁点的势力,但是仅凭这些就想和郎桐对抗,无疑是以卵击石。我在银狼之外的地下世界里还认识很多人,他们自然可以成为拉拢的对象,我只为你提供一个扩大势力的渠道,如何拉拢他们就是你的事情了。当然如果你失败了,或是被郎桐干掉了,我不会再像这次这样来救你了。不过我这次对你的救命之恩要额外记账,虽然我不知道还能利用你做些什么,不过多留一条路肯定会有用的。”
“果然都是一些过分的条件,”郎玄笑道,“看来你也是个赌徒,成交。”
“还有,你之前说的可以威胁到郎桐的证据,它们在哪?”年轻男子问道。
“你说那个?”郎玄忽然笑了起来,“那怎么可能会是真的,只不过是我编出来骗那两个家伙的东西了,那天那场宴会之后郎桐就成为了银狼的大当家,所有和他父亲有关的东西都被他以送葬的理由一起销毁了。”
“你……”年轻男子似乎有些失望了,他忽然抽出小刀来架在郎玄的脖子上,“我开始有点后悔救你了,也许你没有我想象中的价值。”
“当然不会,”郎玄面不改色地说道,“比起那些死的,不靠谱的‘证据’,我这个活人肯定更有用一些,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也许吧。”年轻男子收回了小刀,插回腰间。他站起身来,走到另一边将之前他骑的马牵了过来,“上路吧,这里剩下的事情由我来处理。”
郎玄站起身来,走到之前那个帮他求情的侍卫的尸体旁,蹲下身来对他说道:“对不起,其实我并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和我还有我的母亲有什么关系,只不过是想利用你罢了。可能我这样的恶人,以后也会下地狱吧。”
说罢,他骑上了马,向他的目的地赶去。
“喂。”郎玄忽然停下马来,回头问道,“既然已经合作了,就不要隐藏真实的身份了,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男子微微笑了一下,缓缓说出自己的名字:“李流。”
“好的,谢谢你来救我,”郎玄说道,“这句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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