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心萤蛇
“小心！是荧蛇！”
荧蛇，剧毒，擅幻术，筑基之下不可敌。
它的眼睛像两轮满月，叶楚彤来不及再提醒队友什么，就陷入了荧蛇的幻境。
“叶楚彤即不会什么战技，也没有一样擅长的武器，从未出师门历练过，修炼快却全靠资源堆，根本不配做老祖的亲传弟子！”
“嘘，别说了，叶师叔听到就糟了……”
“你怕她？老祖门下，徒有虚名，你我若与她斗法，十招之内必胜！”
“是啊是啊，她真是走了大运……”
说话的几人穿着天衡派内门弟子的统一服饰，叶楚彤站在他们身前，他们却仿佛看不见她，自顾自地说着有关她的闲话。
叶楚彤向一旁走了几步，果然发现了屋后躲着的另一个“叶楚彤”。她伸手在“叶楚彤”前挥了挥，“叶楚彤”却毫无反应，还是一心偷听那几个人说话，咬紧牙关，一脸愤怒。
幻境显示的是五年前。
五年前的议论，五年前的偷听，五年前的愤怒，五年前的“叶楚彤”。
五年前的“叶楚彤”，还是千娇百宠长大的天之娇女，天衡派元婴后期老祖的亲传弟子，掌门的嫡亲师妹。
她听到有人在背后说她坏话，第一反应就是去找掌门。
“掌门师兄，我想要结丹！”
天衡派的掌门，玉树临风，仙风道骨，和蔼地问她：“小师妹怎么这么早就想结丹呢？”
“叶楚彤”转了转眼珠，不想重复那些闲言碎语，只找了个冠冕堂皇的说辞：“我修炼这么快，迟早有一天能帮上师尊和掌门师兄的忙的，那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呢？”
掌门脸上笑容更大，只说：“师尊还在闭关，等师尊出关再说吧。”
“叶楚彤”撅起嘴：“师兄，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师尊都把丹药给我了，我难道不能自己冲关吗？总有人说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要靠师尊，其实自己无用至极，难道掌门师兄你也这样想吗？”
掌门只是摇头不许。
“叶楚彤”原本只是一时兴起，想早点结丹给那些说闲话的人看看，没想到掌门就是不松口，反而激起了她的逆反性子。
她对掌门信誓旦旦不再胡闹，回到洞府就筹划起私下偷偷结丹。
叶楚彤默默看着这一切，过去的五年里她无数次回忆起它们，但荧蛇的幻境比她的每一次回忆都更加真实。
无人护法，“叶楚彤”五心向天端坐，身体疯狂吸收着周围的灵气，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在丹田上方转化为浓稠液体。
灵气涌动，她的头顶形成了巨大的漩涡，直至丹田已经无法再吸收灵气，她脸上也开始呈现痛苦之色。她立刻掏出玉瓶，倒出天衡老祖赐给她的丹药服下。
丹药化一股热流蹿至丹田，放出光芒，刚刚还仿若沸腾的液体安分下来，而后在丹力的催化下一点点凝结为固体。她的神情放松下来，甚至勾了勾嘴角。
对于天之娇女来说，结丹就该是如此轻松的一件事。
“叶楚彤”没有发现，丹药柔和的光芒越来越暗，最后完全熄灭，而在丹药原本的位置，出现了一把武器的虚影。
那是一把通体墨黑的方天画戟，静静地悬浮于丹田中快要成型的金丹之上。突然，方天画戟动了一下，直接向金丹刺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金丹尚未稳固，方天画戟毫无阻碍地刺入其中，顿时好像一火.棍刺进炸.药.桶中。“叶楚彤”的金丹迅速变黑，出现大量裂纹，不断炸开又再次被散布在周围的丹药的力量所凝结。而“叶楚彤”自己在第一次炸裂中便支撑不住昏死了过去。
幻境变换，叶楚彤出现在大殿上。
她看见大殿下伏跪着的“叶楚彤”。她看见掌门的法器映照出“叶楚彤”千疮百孔的丹田，和丹田中布满裂纹的金丹。她听见“叶楚彤”蜷曲着身子啜泣：“师兄，我疼……真的好疼……”
掌门皱着眉头来回踱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失败？师尊明明说过没有问题……”
“叶楚彤”只会不停地摇头，不停地哭，不停地说疼。她在师门长辈们的呵护下无忧无虑地长大，没想到第一次违抗师命，就得到了这样惨痛的教训。
掌门看得心烦，一挥手：“你先回去吧，这段时间乖乖待在洞府里，等到师尊出关，我会报告你的事情。”
“师兄！”
“叶楚彤”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掌门师兄不是应该安慰她吗？掌门师兄怎么会用这样冰冷的语气和她说话？
“出去！你擅自结丹之事，等师尊出关再算！”掌门脸色扭曲，再也不复曾经的疼爱。
“叶楚彤”哭着跑出去，外面也到处有人议论。
“听说了吗，叶楚彤结丹失败了！”
“修为全废了，都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修炼呢……她的好运到头了。”
“这个娇气的天才也有变废材的一天？哈哈哈哈哈，真是老天开眼！二十八岁筑基大圆满又如何？如今三十岁却连炼气都不如了！”
“叶楚彤”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觉得浑身冰凉。
你完了。
彻底完了哦。
从云端跌落，绝望吗？难受吗？要是我是你，就干脆死了算了哦……
幻境的空中出现了两轮满月，而人们一无所觉，依旧肆无忌惮地嘲笑着“叶楚彤”。
痛苦的“叶楚彤”一动不动，双月冷光大放，一条巨蛇的虚影被月光勾勒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向她扑来！
叶楚彤疾行几步，冲向“叶楚彤”，两人合二为一，然而巨蛇虚影已到身，避无可避。
叶楚彤拔剑，直指天空。
“咔啦。”
她的丹田中，支离破碎的金丹，脱落了一小块。
那一块碎丹凭空消失在原地，而后出现在月亮前，瞬息便将两轮月亮贯穿！
月亮缺口处宛如肥皂泡般溃灭，月光黯淡了不少，巨蛇虚影失去支撑，在空中摇曳不定，不再攻击。
“小心。”叶楚彤眯起眼睛。
话音刚落，碎丹猛然炸裂开来，整个幻境的天地人群都支离破碎。那条蛇的真身从幻境后显露出来，毒牙被从根震断。
叶楚彤自己也被剧烈的冲击波向后抛去。吐出一口鲜血，她对着那蛇满不在乎地大笑：
“你既然看出了我的过去，怎么还把我当成普通的炼气士？”
落地的同时叶楚彤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眼前一切虚妄尽去，她已经回到现实之中。她膝下原本是茂密的草丛，被刚才的爆炸变成了焦土，头顶依旧是青翠的树木，只是枝叶缺了不少，露出小半天空。她身上穿的是快要变成破烂的内门炼气弟子统一服饰，插在地上支撑身体的是青霜剑。
荧蛇在不远处扭动着身体。一个天衡派炼气弟子倒在它旁边，生死不明，其他几个炼气弟子刚刚从幻觉中惊醒，想要救人，却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刚刚调用了“碎丹”，叶楚彤的头脑一阵眩晕。她直接抓住剑刃站起身，划破掌心的刺痛让她清醒了不少。
将灵力灌在喉咙里，她大喊：“大家不要慌！这荧蛇本身就带伤！我又卸了它的毒牙，它靠眼睛杀不了人！我们齐心协力一定可以制服它！”
一个炼气弟子语气绝望：“可是、可是我们都只是练气期啊，没有法器，根本破不开它的鳞——”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和旁边几个人一起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另一个炼气弟子将武器扔在地上，尖叫着抽泣起来。
“别怕！他们只是又陷入了幻境！闭上眼睛！不要和荧蛇对视！”
荧蛇朝她扑过来，叶楚彤向左翻滚将背砸在地上。她爬起来的时候发现最后一个炼气弟子不知道拿出什么符箓加速，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最起码现在不用费劲喊话了，叶楚彤想。她脑袋晕的厉害，闭着眼睛耳边全是嗡嗡声，还好那条蛇的嘴巴够臭，能让她及时闻到躲开——
“唔！”蛇尾像鞭子一样抽在她身上，她在空中撞到树枝，然后落下来，有个分叉的黏糊糊的东西扫过她胳膊。
她本想用力在应该是蛇头的东西上面踢一脚，却觉得脚下打滑得站不住。
她忍不住睁开眼睛，正对上一面盆大小的冷黄圆镜，中间一道黑色竖瞳。
叶楚彤就要被拉进去了，她听见幻境中人说话的声音，但是她已经把剑刺了出去，把所有灵力注在剑上。
镜子破了，幻境消失了，荧蛇疯狂甩动蛇头。她继续刺进去，恶臭的液体涌出来，溅到她身上里。她用力晃动剑柄，想象蛇的眼珠乃至脑子被剑搅得稀巴烂。
叶楚彤和蛇头一起摔在地上，她用身体的重量狠狠地又将剑往里送了一寸。
萤蛇痛苦地翻滚，长大嘴巴，然而它的嘴里已经没有致命的毒牙了。叶楚彤这才放松下来，顿时觉得一阵后怕，浑身骨头都像要断掉一样疼。
这里是天衡派专门开辟给炼气弟子历练的地方，本来不该出现荧蛇的。要不是这条荧蛇出现时已经受了伤，幻术偏弱，她又恰巧有“碎丹”这等匹敌筑基的手段，这荧蛇必然会在炼气区大开杀戒了！
在翻滚中，蛇的毒牙也扎进了那个用剑捅出来的窟窿，即使它对自己的毒有些耐性，也很快便痛苦地抽搐起来。看得叶楚彤又是后怕又是庆幸，没空去可惜那些珍贵的材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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