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丹田中央

　　诡异的灰气已经遍布叶楚彤全身的经脉，就连丹田内都泛着淡淡的灰，识海中还有一亮点在挣扎，叶楚彤闭着眼睛，已经陷入昏迷。

　　在丹田中央，有一颗残破的金丹，毫无威压和灵力气息，上面布满裂纹，不论是灵气还是灰气，都无法靠近。

　　五年前，叶楚彤结丹失败，灵力完全干涸，身体经脉严重受损，丹田几乎成为一片废墟，地位也从此一落千丈。跌跌撞撞重踏修路已经五年，她过得比过去三十年还要长。只留一颗残破的金丹，证明她曾经倍受娇宠的岁月不是南柯一梦。

　　金丹上偶尔会掉碎片下来，是叶楚彤的杀手锏，刚才就救了她不只一次。

　　而现在，破碎金丹成为了叶楚彤身上唯一一处没有被灰气占领的地方。

　　灰气在破碎金丹周围翻滚，试探，小心翼翼地冲击。

　　金丹纹丝不动，而灰气如同海浪撞上礁石一样粉碎了。

　　屡次失败后，叶楚彤浑身上下的灰气都开始往丹田聚集。越来越浓郁的灰气发起一次次冲击，金丹也有些动摇起来。

　　突然有声音在叶楚彤丹田内响起。

　　“放肆！何人敢犯本座？”

　　破碎金丹上居然出浮现一张中年男子的脸，如果叶楚彤没有昏迷，就能一眼认出他来——她的师尊，已闭关近十年的元婴真君，天衡派第一战力天衡老祖。

　　灰气没有神志，自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从人脸出现的那一刻开始猛烈涌动起来，如同嗅到了无比美味的食物。

　　“天衡老祖”道：“不过区区噬灵雾，便想吞我神魂？”

　　灰气向他扑来，他聚起一道黑气与之相抗。

　　灰气遇上黑气，不堪一击，发出滋滋的声音，好像水浇上油锅，立刻消失。然而灰气极多，前仆后继，黑气也被慢慢消耗着。

　　随着黑气慢慢变少，“天衡老祖”脸上的轻蔑也消失了。

　　“这么多？”

　　这道黑气即将耗尽时，他咬牙放出了第二道黑气。

　　灰气巍然不惧，毫不吝啬地继续扑上来，显然采取的是气海战术，和他打消耗战。

　　“天衡老祖”眼看情况不妙，向破碎丹田内喊道：“还不助本座一臂之力！”

　　没有回应。

　　他又恨恨道：“本座若死了，你们能活？”

　　还是没有回应。

　　第二道黑气已经耗完，灰气扑向“天衡老祖”，如同和黑气接触一样滋滋作响，他痛得脸色扭曲，却还在对破碎金丹继续游说：“本座帮你们！本座帮你们对付主魂！”

　　破碎金丹依旧没有回应。

　　叶楚彤的经脉内已经没有灰气了，剩下的所有灰气都聚集到了她的丹田内，翻涌着包围“天衡老祖”。

　　“天衡老祖”已经有些绝望了，他知道自己哪怕现在勉强凝聚出第三道黑气，也不可能耗光剩下的如此多灰气了，反而会让“她们”捡了便宜。

　　你们袖手旁观，真以为本座会甘心做踏脚石？

　　心中愤恨，他还是抱着最后一点希望起誓：“本座……我知道主魂的弱点！我知道魂祭的弱点！只要你们帮我！……求你们……”

　　破碎金丹安静地悬浮在丹田中，之前灰气最浓郁时金丹还有些摇动，现在却平静极了。

　　“天衡老祖”终于绝望了。

　　“啊啊啊啊啊——”他嘶吼着，膨胀起来，“贱人——主魂定让你们魂飞魄散——”

　　他自爆了。

　　“天衡老祖”的自爆将灰气冲开，将整个金丹整个炸开，碎丹混合着灰气和灵气在叶楚彤的丹田内横冲直撞，幸而叶楚彤重修的丹田坚韧度可以比肩筑基中后期，并没有爆开。

　　在金丹原本的位置上，一把戟悬浮着，丝毫没有被周围的风暴影响。

　　灰气争先恐后地拥上来，挤进戟里。不像“天衡老祖”和灰气接触互相消耗，这戟和灰气仿佛同源同种，戟像牛饮水那样飞速吸收着灰气。聚集在叶楚彤丹田内的灰气发觉不妙，想要重新分散到经脉中。但已经来不及了，戟吸收灰气之快，形成了巨大的灰色漩涡，灰气、灵气、碎丹在漩涡中旋转。

　　漩涡的颜色渐渐变白变稀，其中的灰气都被戟吸了个干净。碎丹则被吸着贴在戟上。越来越多的碎丹贴在戟上，又重新变成了一颗金丹，透过那些裂纹往内看去，完全猜不到里面藏着一把神秘的戟。

　　一切恢复了叶楚彤刚刚昏迷时的样子，只是灰气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灵力的漩涡慢慢平息下来，重新在经脉中运行。

　　这便是叶楚彤醒来时发现的情景。

　　灰气已经消失了，丹田内有了浅浅一层灵力，她身体伤势也有所恢复。她再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明面上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她的脑袋还是一阵阵地发晕，这是她第一次一天内使用三块“碎丹”，头晕也果然前所未有的剧烈。

　　前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叶楚彤立刻钻回灌木丛中，如果是李涛，她只能拼着神魂受损再拿一块“碎丹”出来。

　　那人似乎也发现了叶楚彤，往她这边走来。他手中抓着几张符箓，声音颤抖：“谁……谁在那里？”

　　正是之前和小队一起遭遇荧蛇，却在第一时间拿出符箓加速逃跑的炼气弟子。

　　“是我。”叶楚彤站起身来。

　　“叶前辈？”炼气弟子先是松了一口气，又想起什么，脸色一下子白了，“对不起前辈，我不是故意逃跑的，当时我害怕……我能力不高，留下来也没什么用，所以就想出去找人求助……前辈您没事就好，真的太好了，我就知道您一定——”

　　“现在没事了。”叶楚彤打断他，看他战战兢兢的样子，只好放柔了语气，“你叫周杨是吧，是记名弟子？”

　　记名弟子是全门派地位最低的，要打理门派的杂务，对所有正式弟子不论年龄都叫前辈。记名弟子因为实力低工作忙，很少会跑到密林里历练。周杨应该是个特例，这个临时组建的小队中也有不少人私下议论他，就连叶楚彤都听说了一点他的事情。

　　周杨更加惶恐了：“叶前辈，执法堂——”

　　大难当头自己逃命本身无可非议，但是周杨是小队中唯一的挂名弟子，其他人最低也是外门弟子，还有的是内门弟子，更别提一个老祖门下的叶楚彤，个个身份都比他高。这时候他扔下一堆“贵人”自己逃命，就很不好说了，如果有人告到执法堂，周杨很可能会因此受罚。

　　“没事了。”叶楚彤点头，“荧蛇已被击杀，没闹大，没死人，你的事情也不会有人追究。只是这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别和人说。”

　　李涛若是存心报复，叶楚彤还能扛一扛，周杨这样的挂名弟子就惨了。

　　周杨脸上有了些血色，却还是犹犹豫豫地说：“我已经告诉了我哥……他也在密林做任务……”

　　叶楚彤奇道：“你还有个兄弟？”

　　周杨谈起哥哥倒是颇为自豪：“是的，我哥叫周安，我们是一个村出来的。他是筑基修士，已经是内门弟子，正和几位前辈一起在筑基区行动。我跑出来之后……”他瞥了一眼叶楚彤的表情才继续，“就立刻向他求助，其他前辈们应该也知道了，我哥要我在安全的地方等他来找我。”

　　叶楚彤有些惊讶，没想到周杨还有个小靠山，怪不得他能拿出好些符箓。只是这样周杨也还是个挂名弟子，说明自身天赋实在普通。

　　“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至于你哥……我和你在这里一起等他吧。”

　　周杨得了豁免，又看叶楚彤留下来陪着他，顿时千恩万谢，脸上的笑容也多起来了。

　　周安来的很快，叶楚彤猜他是在周杨身上放了什么能定位的东西。

　　他踩着一个圆盘站在空中，惊讶地看着周杨旁边的叶楚彤：“这位是……老祖门下，叶师叔？”

　　叶楚彤和周安同为内门弟子，只是叶楚彤拜了天衡老祖为师，周安应该抬一辈喊她。

　　周杨立马将他是怎么遇到叶楚彤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周安细细地听了，还是怀疑地看着叶楚彤，他可不像周杨那样好糊弄，荧蛇出现在炼气区是大事，哪有叶楚彤说的那么简单？

　　叶楚彤向他传音道：“这荧蛇是李涛驱赶过来的，我杀了荧蛇，和李涛分账不均，就逃到这里来了，麻烦周师侄也送我一程。”

　　周安脸色精彩极了，如果他不想得罪叶楚彤的程度是一分，那么不想得罪李涛就是十分，然而周杨将荧蛇的事情告诉了他和他队友，怕是已经得罪了李涛了。

　　圆盘降下来，叶楚彤率先站了上去，又拉了周杨一把。周安一路不语，专心驱动圆盘，飞出密林，一路速度之快，也是极为舍得灵力了。

　　直到回到内峰，叶楚彤心里彻底安定了，也有心思和周安说话：“原来周师侄在符箓之道上有些造诣，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才到筑基期，周安的法器上就刻满了五行八卦，要是被罗太上长老知道，必然会他收为弟子，周安又哪里还要自降辈分叫她一个练气修士师叔呢？

　　周安像没听见一样：“叶师叔要去哪？”

　　“丹房吧。”叶楚彤无意打探他人秘事，见他不回答便不再追问，再搭一段周安的法器，正好少走几步路。

　　到了丹房门口，叶楚彤正打算和周家兄弟告别，却见到周杨也跳下圆盘：“我、我也去丹房……”

　　他的神情居然比在密林遇到叶楚彤时还要紧张。

　　周安显然本是想等叶楚彤走后和周杨说点兄弟之间的话的，见他这样也没说什么，皱了皱眉头御器飞走了。

　　周杨松了一口气，看见叶楚彤还在看他，立刻涨红了脸：“前辈就当我不存在……”

　　叶楚彤有点奇怪，但她去丹房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还是自己走了，周杨就畏畏缩缩地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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