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是炉鼎
叶楚彤走在路上，乾坤袋里放着中品养魂丹，就连周围一些神态各异地打量着她的弟子都变得顺眼起来。
叶楚彤快走到洞府时，不远处的一位女修士突然走近她，惊喜道：“叶师叔？”
叶楚彤一下子认出了她，也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杜师侄。”
杜婷婷是和叶楚彤同时进入天衡派的，两人还做过一段时间的室友。叶楚彤拜入天衡老祖门下后就搬去了老祖山，而杜婷婷则修到筑基做了普通内门弟子。她们原来住在一起时处的不错，分开后联系也没断过，叶楚彤修为倒跌后杜婷婷也依旧与她来往，关系反而比之前更亲密了几分。
杜婷婷单纯又耿直，冲过来挽住叶楚彤的肩膀，嚷着要去叶楚彤洞府喝茶，一路上寒暄，进洞府便叽叽喳喳地抱怨起近些天来关于叶楚彤越发离谱的传闻——
“……有的说师叔这辈子都难以结丹了。还有的说师叔原来筑基时有老祖守护才能成功，师叔结丹时老祖在闭关，没有老祖帮助自然失败，师叔又非要结丹，搞得修为倒退，咎由自取。最过分的是有人提起了画梅魔尊，说老祖的女弟子都没有好下场……”
叶楚彤对这些流言蜚语并不在意，不置可否地跟着应和几声。
杜婷婷瞪大眼睛：“师叔你不生气吗？那可是画梅魔尊！他们居然把你和一个欺师灭祖的魔修做比！画梅魔尊可是被老祖亲自诛杀的，老祖早就不认她了，师叔你才是老祖唯一的女弟子！”
“画梅魔尊都是几百年前的人了，亏他们想的出来。”叶楚彤只觉得好笑，看见杜婷婷还是气鼓鼓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在意这些干嘛，之前不是还有传言说我是给人做了炉鼎才修为倒退吗？不是还有人说我是得罪了西域魔修给我下了咒才结丹失败吗？不是还有人说我修为倒行，是天生妖邪，要师尊将我逐出门下吗？我要是生气，不是早就气死了吗？”
二十九岁的叶楚彤听到流言，会气呼呼地去找掌门；三十岁的叶楚彤听到流言，会强撑高傲，背后流泪；而三十五岁的叶楚彤听到流言，只会笑笑，然后努力修炼。
她刚刚结丹失败时，流言说的是她“再也不能修炼”，而五年后，流言变成了“再也不能筑基”。
什么时候他们会开始说“叶楚彤再也不能结丹”呢？
真是期待啊。
送走杜婷婷后，叶楚彤立即在洞府摆下防御阵法，取出养魂丹。
李涛？等她到了筑基期，还不是要乖乖叫她师叔？
叶楚彤盘膝而坐，周身灵气涌动，丹田内灵气浓郁得要滴出水来，是最平常不过的炼气十层的丹田。
与众不同的是，在丹田中央，那颗叶楚彤的神识也无法探查的破碎金丹。
五年前，一位太上长老亲自出手，也看不出所以然来。叶楚彤下意识地将那把方天画戟的事情瞒下，之后她查遍门内典籍，却一无所获，既没有因为兵器刺入金丹导致结丹失败的前例，也没有查到任何这样一把黑色方天戟的消息。
她养好身体重新试着修炼后，发现自己的身体吸收灵气极快，体质也颇强，与真正的金丹期不相上下，但她的神魂却受损严重，只能承受极其微弱的灵气，使她在炼气期进阶都极为艰难，更别提筑基了。至于那颗金丹，一直顽固地驻扎在丹田的中央，没对她的修炼产生任何影响。只有从金丹上剥落的碎片叶楚彤可以利用一二。五年来，金丹落下了不少碎片，比刚开始已经小了一整圈。
叶楚彤收藏的丹药宝物不多，又基本都是筑基期才能使用，全在丹房换了炼气期适用的丹药来滋养神魂。上品养魂丹是筑基以上才能吸收的，一枚接近上品的中品恰好最适合她，钱茵将这个东西送过来，不论是否巧合，都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叶楚彤吞下第一枚养魂丹，丹药化一股热流蹿至识海，放出光芒，瞬间补充了识海这次连续动用三块碎丹所产生的消耗，识海中星星点点的神识也变得更加凝炼。丹田中灵气涌动起来，原本叶楚彤的神魂只能承受炼气大圆满的灵气压力，冲击筑基有些困难，但此时丹田的动静并没有让识海感到不适。叶楚彤依旧觉得无比舒适，如同沉睡在母亲的怀抱中，脸上不知不觉地浮现笑容。
——咔啦。
在她沉浸在神魂得到滋养的喜悦中时，丹田中的金丹似乎是受到周围活跃的灵力的影响，本来就残破不堪的外壳又剥落了一小块。
叶楚彤没有察觉。
一小股药力悄悄溜出识海，向下而去，闯入丹田，没入金丹之中，如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接下来是第二股，第三股……
叶楚彤醒来时，识海亮光已微，丹田处却光芒大放！
金丹贪婪地吞噬着药力，几息便吸收了一大圈，接下来速度开始减慢，直到最后一点药力耗尽，金丹停止了吞噬，甚至从表皮的孔洞中喷出一片光雾，像是打了个饱嗝。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一枚接近上品的中品养魂丹，就被这金丹吸收得干干净净。
叶楚彤已经顾不上心疼，她的全部心神都在那颗金丹上。
叶楚彤吞了五年丹药，金丹没有任何异动，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神识贴上去，她依旧无法进入金丹内部，但仅仅贴在表面，她就能感受到在金丹残破的外壳下涌动着某种未知的东西。
咔啦。
咔啦。
一块又一块碎片剥落，叶楚彤绷紧了神经，她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迫切地想要出来。
落下的碎片越来越多，一点红色飘了出来，接下来是黑色，一把古朴的方天画戟显露出来！
那方天画戟通体纯黑，又缠着一条血色的红缨，戟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叶楚彤却看不清楚。
叶楚彤一眼就认出了它，分明就是五年前导致她结丹失败的那把！
方天画戟散发出一阵黑光，叶楚彤的神识不受控制地被吸引过去，下一瞬，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她便“进入”了方天画戟之中。
叶楚彤轻飘飘地落地，周围一片昏暗，而她自己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借着着光亮，叶楚彤发觉自己是模糊的，好像看到铜镜里的自己，身体轮廓都不甚清晰。但她又是轻盈的，没有重量的，几乎一阵风就能吹走——虽然这里没有一丝风。
她想调动灵力，却扑了个空——她的灵力消失了，经脉、丹田、碎丹都消失了，就连神识也消失了，就好像她是个普通的凡人一样……可是凡人之躯怎么可能发光，又怎么可能“模糊”呢？
环顾四周，除了不远处有个发光的东西，其他地方全都是空荡荡的，只在远处有几个朦胧的光点。
走近细看，叶楚彤发现那漂浮着发光的东西是一个女人。她身上的光芒比叶楚彤亮一些，她的身体轮廓也比叶楚彤清晰一些，看着就像是个真正的人，而不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了。
她闭着眼睛宛如在沉睡，长发飘飘，耳边别一朵梅花，一手执笔，一手挽鞭，红色长裙摇曳，看不清腿脚。她眼角泛红，身绕黑气，明明是魔修之相，却一点也不显得邪异。她的长相只能算清秀，却仿佛有一种魔力，让人移不开眼。
“嗯？”
那女人颤动睫毛，睁开眼睛，仿佛是感受到了叶楚彤的注视，直直看了过来。
一眼。
那是一双多么美的眼睛啊，那一眼中有万千花朵开谢，每一朵都是那么精致，叶楚彤仿佛着了迷，情不自禁地沉浸在她的眼睛里，追逐着一朵又一朵花，忘记了自己是谁，也忘记了自己在哪里……
——叶楚彤？
醒过来！
梅花谢了一地，叶楚彤发现自己依旧站在这个昏暗的世界里，面对着那个奇怪的女人。女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你是天衡老儿的徒弟？意志力不错。”
“那你又是谁？”叶楚彤问。
她克制着自己不要表现出胆怯，刚才那个女人只是看了她一眼，她就失去意识无法反抗……在这里，叶楚彤根本无法调用灵力和神识，这女人却还有如此神通！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女人微微一笑，“人们叫本尊画梅。”
果然。
画梅魔尊，天衡老祖亲传弟子，几百年前叛门入魔，后被天衡老祖亲手诛杀。叶楚彤本以为自己和她最大的交集止于“老祖的女弟子都没有好下场”这种牵强附会的流言。
“我以为画梅魔尊死了，人们说你被师尊亲手诛杀，魂飞魄散。”
“本尊还以为天衡老儿死了呢。”画梅魔尊挑眉，“本尊想要这把戟插进他的元婴，搅烂他的三魂七魄，让他龌龊的意识再也不能轮回。结果——只是碎了你的金丹而已。”
叶楚彤垂下眼睛，受了师尊那么多恩惠，用修为帮他挡灾——还是不值。更何况现在也许不止是修为，她要拿命抵了？
她的双手在背后握紧，没有灵力，似乎只能靠拳头，靠这轻飘飘的身体来抵抗。
画梅魔尊看着她的小动作，脸上笑意更深了：“本尊现在还不想动你，小姑娘，你可是我的师妹呢。”
叶楚彤不信。
画梅魔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并不看叶楚彤：“想不想知道本尊为什么要杀天衡老儿？”
“那是你和师尊之间的事情。”叶楚彤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透露出任何情绪，“我无意知晓。”
“有趣。即使原因与你有关？”
“魔尊可能搞错了什么，你消失在修仙界已经六百多年了，而我今年才刚刚三十五岁。”
画眉魔尊爆发出一阵大笑，她眉眼弯弯，俯下身去捂着肚子，乐不可支，她的头发伴着荧光在身后划出优美的弧线，又随着她的笑声一阵阵颤动。
“也许你说得对，”画梅魔尊一边笑一边说，“本尊想要杀他，确实与你无关，也与他想对你做什么无关。本尊想杀他只是因为他和本尊的恩怨而已……真好玩，你和本尊有什么关系？天衡老儿的又一个女徒弟和本尊有什么关系？嗯，让本尊想想……”
她一拍巴掌：“你的存在说不定有一天就让天衡老儿的实力变得更强呢，这样要他死就更麻烦了，本尊不喜欢。”
“——毕竟天衡老儿的每一个女徒弟都是他将来的炉鼎，每一个都能帮他增长实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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