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凌晨三点的长安街
做了这个决定之后，肖遥回到房间，换下了组委会统一发放的西服套裙，又将脚上那双折磨了她一整天的鞋子踢掉。穿上了一套最为随意的一身衣服：粉嫩的连帽卫衣，浅灰色运动裤，一双奶白色黑边的帆布鞋。当然，不能忘记穿上她那件白色大衣，冬天的深夜，气温低得让人唇齿打颤。
宝姑娘看着她换衣服、收拾行李，知道她这是要走了，很不舍地凑过来。
“今晚就走了吗？还以为能多和你再睡一宿呢！”她拉着肖遥的手，两眼巴巴地望着。
肖遥看着宝姑娘，感觉也是万千的舍不得，不过她们是一定会经常见面的！肖遥这样相信着，于是说道：“又不是见不到了，虽然咱们学校离得远，但我保证没事儿就往你那跑，到时候你可别嫌我烦了！”
宝姑娘听了她的话，笑笑，看着她迷迷瞪瞪困得快要睁不开的眼睛，晃晃她的肩膀，也洒脱地说道：“困成狗了都！那你快点吧！地铁都停了，这会不知道还打不打得到车呢！”
“哦，这衣服你记着帮我还给老师们啊~工作证我可以带走吧！留个纪念~”肖遥嘱咐道。
和宝姑娘这就算话别了，等收拾完，已经两点多了。这地段不偏，等一等，应该会有出租车的吧~
应该不会像那个下雪的晚上吧？想到那晚，肖遥心里都后怕！
肖遥心里也惴惴的，就这样到了大堂。
大堂里静静的，她望向前台，却看见魏央站在那，旁边是一只皮箱，一个大摄影器材包。
“魏央！”肖遥叫了一声，魏央回头看见她，好像一时间有很多话要问，但也只是说了句：“这么晚了，你也回去吗？”
“嗯，就是太晚了，睡也睡不了多久了。要是明早起不来，翘掉副院长的课，那就很麻烦了。还不如坚持着先去点个名，回头再说。”魏央听罢点点头，突然说：“诶，你是回学校是吧？那我正好顺路啊！我家比你们学校还要再往前开呢~捎你一程吧！”
肖遥没想到，自己这会下楼来，还捡了这样一个大便宜。并不是不必自己打车的便宜，而是本来以为和魏央算是就此别过了，没想到还可以坐着他的车回去，还可以和他在车上独处一会！~
疲惫好像都消散了许多，肖遥带着点孩子的雀跃，看魏央已经办好了退房手续，也催着前台小姐：“麻烦您快一点~我们要一起走，谢谢！”因为宝姑娘还没有退房，所以她办得很快。
说话间，陈广溟等一众男生从电梯间呼啦啦地出来了，却没带行李。
离着还有几步的距离，他们就嚷起来：“听说你们今晚就走啦？本来还想买点啤酒，叫你俩一起玩呢！”
真是精力旺盛啊！
肖遥回道：“还玩呐！我都快累死了！而且明天副院长的课，我可不敢翘，她每次都堵了前后门点名！”陈广溟当然知道她说的是哪个副院长啦，哈哈地笑着，得瑟着：“大爷我已经修完她那门啦！明天一上午我都没课，不过下午有创作课，我那作业还没搞定。唉唉不想了！头大！”
年轻的志愿者们中间，有几个这几天接触不算多的，赶紧趁着分别的时刻，互相留了电话号码，说着“等期末考完出来聚会啊！”“那是必须的！”等话。这些孩子不是客套，分别后会再见，还会常常见，那是他们当时所相信的交友之道。
不过这些魏央只是在旁边微微笑地看着，并没参与。
陈广溟和肖遥的另外一个师哥，两个人开始撺掇大家来个分别的拥抱，而且是直接对着魏央说的：“魏哥，你看这都要撒由那拉了！咱抱一个吧！”别人也附和着：“是啊！来个临别拥抱~”说话时还故意带着男生间开玩笑的那种恶心巴拉的暧昧。魏央笑着说：“要抱就抱一个呗！”他面对着陈广溟张开双臂。
却不料陈广溟一下把肖遥往前推了一步。肖遥被惊了一下，登时满脸通红！陈广溟和另外几个男生挤眉弄眼地哄笑着！人已经被推出去了，魏央的双臂也还张着举在半空中，肖遥觉得尴尬极了，她打算从人群中钻出去开溜了。
魏央心想，看来肖遥这少女的小心思已被她那几个师哥洞察得明明白白了，这是给他俩创造机会呢！臭小子们！不过他也不恼，大方地说道：“那就一起抱吧！”男生们听了这话，推着已经转身要逃的肖遥，向魏央那里涌过去。
魏央的肌肉长得很结实，手掌也很大，那双臂张开来，像一双大鹏的翅膀，他轻易地就把那几个起哄的男生，和扭扭捏捏的肖遥，围在一起，像个长辈似的拥抱了大家一下。
肖遥被簇拥在中间，她满脑子乱哄哄地，根本感觉不到魏央的这个拥抱到底有没有碰到她。她内心多想要这个临别拥抱啊，像朋友那样轻轻搂着肩，虚虚抱一下就够了。却被这样推着，连一瞬间的感受都没得到！
陈广溟是看出来肖遥喜欢魏央的，但他也大略估计着魏央的年纪，觉得八成没戏！所以开起玩笑来，基本是出于调戏小师妹的目的！肖遥虽然有时候和她斗嘴，但实际上却总是害羞得不行，所以他更愿意逗她了，看她脸红就觉得特别有趣！
陈广溟开口：“好！团体拥抱结束，单人拥抱开始！”他也不等肖遥反应，就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地熊抱。肖遥像根木头一样，直挺挺地愣着，肢体上没有任何动作。陈广溟没放开她，抱着说：“肖遥，你这是拥抱吗！你把手放上来啊！”
肖遥知道陈广溟一向是闹惯了，倒也没拒绝，把双手像两个小狗爪一样搭在陈广溟的肩膀上。他感受到这动作，特别无奈地又说了句：“腰啊！放腰上！”肖遥又听话地轻轻搭了陈广溟的腰。
这一连串的动作，所有志愿者和魏央都围观着，不暧昧，不涩情（憋说我错别字，要不通过不了知道不！），也不辣眼睛，只觉得有点搞笑。
那个胖师哥笑呵呵地解围：“陈广溟你够了啊！干嘛呢你俩这是，别人还没抱呢！”肖遥听了方才推开陈广溟，睁大眼睛问道：“都得抱啊？”大家看着她哈哈大笑，不再逗她，让她和魏央快点走吧，一会天都要亮了！
一行人把她们送上车，陈广溟帮肖遥把行李箱放在后备箱里，说了句：“看着不小，啥也没装啊，这么轻！”肖遥应答着：“嗯，就是衣服，还有个娃娃，占地方而已。”
他们站成一排，“拜拜啊!”“慢点开啊！”“回头联系啊！”等话又说了一遍，魏央才发动了车子。他提醒肖遥系好安全带，之后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车里静悄悄的。
肖遥刚想提议，要不就开个音乐听听吧！
魏央开口问她：“那个，听说今天XXX（歌唱家名字）他们和安保起冲突了？你没被怎么样吧？”
肖遥本来并不想和魏央说这些，听他这一问，自己刚要张口，眼泪却先掉下来。“未语泪先流”大概就是这样了。这在职场中算不得什么的一个小插曲，过了好几个小时，肖遥也没能消化掉。
魏央看她哽咽着，什么都说不出来，心痛得只想赶紧停车去安抚她。但这会儿，车已经开上长安街了，没处能停。于是他减缓了车速，递了盒纸巾给她，又拍了拍她肩膀，一面顾着开车，一面时不时瞟她一眼。
肖遥哭了会，情绪平稳下来，她非常简单地讲了一下那个司机扔她衣服，后来又被辅导员教训“不许哭”的事。魏央刚想开导她，就听她缓缓地问：“这个世界本来就这么残酷吗？还是只有我遇到了这样的事？”
魏央怜爱地看了她一眼，心想，这世界的确很残酷，但这点事儿哪里算得上残酷呢！但他只是说：“来当志愿者，人家就不拿你当学生看了。职场上，挨说了、甚至被欺负了，都很平常的。我之前在上海待了7、8年，什么老板、客户没见过，吃的哑巴亏多了，现在心脏跟钢铁一样。”
肖遥似懂非懂地点头，她当然还是觉得不公平，委屈。于是魏央又说：“好在都过去了，明天就回到学校了~是吧！哦不，今天，一会咱就到了。”
肖遥这才开心起来，望着窗外的长安街。
长安街是她在北京最喜欢的一条街了，尤其是夜晚的长安街，规整、宁静、明亮、宽阔。凌晨三点的这条街，行人很少，像是一幅随意让你在上面勾勒回忆的画布。
XXX（我爱北京XXX的那个XXX），小时候爸爸带她来这看过升旗；西单、故宫，那是她和陆西穿着漂亮的裙子经常游逛的地方；图书大厦，她陪蒋诺来这买过专业书；国家大剧院，那停着辆大巴车，里面坐着她和魏央，正往窗上画着画儿；国贸的万达，她和同学们总是结伴去看电影，喝着汽水、吃爆米花……
现在，这条街对肖遥来说，又多了一份特别的回忆。她和魏央两个人，开着车，聊着天，路灯一排一排地向后倒着，好像她的那些回忆就随着经过的这些地方，都分享给了魏央。
她转头望着魏央的侧脸，魏央专注地看着前面，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这样肆无忌惮地看他的脸。他的侧脸算好看吗？可能并不算。但就算是那痘印、细纹，都吸引着肖遥，让她想再多看看，好永远把这张脸记在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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