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风雪立交桥
魏央余光看见肖遥一直默默地望着自己，刚开始还很享受这片刻的时光，但她继续望下去，魏央只觉得周身都有点不太自然。他转过脸，假装生气地问：“小间谍！你又想看出点什么？”
肖遥“咯咯”地笑了，刚才望着她最喜欢的长安街，想起那些她最喜欢的人儿，心情好多了~于是她对魏央说：“魏央哥哥，我给你八卦一下那个XXX（歌唱家）的事儿啊？”
这声“魏央哥哥”叫的他心里有点肉麻，但却很是受用。他本来对娱乐圈里的那些花边儿八卦丝毫不感兴趣，但因为是肖遥说的嘛，当然要听听啦~
不过听之前，他先问了句：“你的脸被砸到了没事吗？明天早上想着去买个鸡蛋，拿鸡蛋滚一滚。”
肖遥虽然不太明白，什么叫“拿鸡蛋滚一滚”，但直接忽略掉，开始八卦起歌唱家。
“魏央哥哥，你知道吗！那个XXX啊他那天表演时是假唱，放的是提前录好的歌。录歌那天我去的，发现他唱歌必须得照着谱子学才行！”肖遥八卦起来，有点亢奋。
“照谱子？那不挺对的吗？”魏央不解地问。
“对是对，但是他只能照谱子唱。”肖遥在“只能”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就是现在录音前，他们一般都会先给歌手发个demo听一下嘛，大家听两遍也就都会了。他不行，他光听demo学不会！他跟着唱不出来！说‘不行不行，你快给我写个谱子’。哈哈哈哈！”
肖遥大笑着，然后继续说：“然后那个录音的哥哥好好哦，现场给他写谱子。”魏央听她又叫了别人哥哥，心里略微不爽，但也只能撇撇嘴继续听下去。“结果那天那个XXX啊，他好像是喝了酒来的，脸通红的，迷迷糊糊的。他照着谱子，有符点的地方老是唱不对！录音哥哥就特别客气地说‘X老师，这里有个符点，咱们再来一遍？’”
魏央打断肖遥，问道：“符点是什么？”
肖遥答：“就是把音符的时长给延长了的一个点。”肖遥为了让魏央明白，还唱了两句歌来解释。
魏央大概领会了，接着问：“然后呢？”
“然后那个XXX就唱了两三遍，可是！一到那个地方，还是错啊哈哈哈！”肖遥讲起这些来，好像忘了那个歌唱家吼她、凶她的事了，她想起录音棚里那个一直错，一直还觉得“诶？我怎么又错了。”的歌唱家，就觉得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魏央喜欢看她笑，所以不知不觉地也跟着笑。他故意把车开得很慢很慢，想让这欢声笑语再在耳边多停留一会~
“我看着XXX在那反复录一句，我都要急死了！当时真想冲进去拿着谱子给他点，和他说‘大叔！大叔！你醒醒！这里有个符点啊！’后来我就看见那个录音哥哥轻轻叹了口气，和XXX说，‘X老师啊，我觉得您这句唱得蛮好的了，我们进行下一句吧~’”
魏央听到这里也笑了，觉得眼前好像已经浮现出了肖遥和那个录音师当时的样子。便问：“然后呢？”
“后来就只好随他去了啊，录音哥哥估计是没招了，想着只能后期调了！因为除了节奏不对，那个音准啊……也是一言难尽！”
不过，肖遥变了一副正经脸，继续说道：“其实呢，我觉得他平时音准肯定是没问题的，要不然也太扯了，他还开过音乐会呢！但是那天应该真是喝高了，一到高音，音就飘飞了~虽然飞得不太远吧哈哈！我当时听了没忍住，都乐了，录音哥哥还偷偷回头示意我，让我别被人家看见了。”
魏央心想，录音哥哥这样的才是专业职场人该有的素质啊，有耐心，又客气，混得肯定不差。小屁孩儿，你可跟着人家学学吧！但道理，不是讲了，对方就能明白的，还是让经历和时间慢慢教会你吧！
肖遥话锋一转，突然又低落起来：“不过那天真是我有生以来最惨的一天了吧……”
魏央忙问：“怎么啦？”
肖遥讲道：“我们那天录完之后，都快12点了，因为XXX本来到的就不早，而且还录得巨慢！都不知道事先给他demo到底有什么用！录音棚周围感觉挺偏的，都是小路，本来录音哥哥说他是有几个相熟的黑车司机的，问要不要帮我和我师姐叫一辆。但是XXX的司机说，‘我捎上你们回去好了~’当时我还蛮感动的，师姐也说XXX人好好哦~结果！真的就只是‘捎上’而已……”
肖遥说的师姐，是个研究生师姐，并没有来当全程志愿者，但她是之前和歌唱家那边接洽过的人，所以当天陪着肖遥一起去了，她俩也就打算晚上一起回学校。
肖遥一脸生无可恋，叹口气，继续讲：“出了那个小区，上了立交桥，过了10分钟有木有？好像都木有！那个司机就问‘你们往哪边？’我师姐就指了下路，然后那大哥说，‘哦，那不顺路了，你俩就跟这儿下吧！’”
肖遥讲得惟妙惟肖，动作表情都很到位。“哈？？？我跟我师姐还都没反应过来呢，人家车子都已经靠边停下了，还说‘这儿只能临时停车啊！’我俩只好背上包下来了，站在立交桥上拦车……”
歌唱家的司机把她们放下的位置，路况好的时候，到G大打车也就半小时吧，但要是走，就这天气，三小时都未必走得到。午夜过后的立交桥，出租车已经很少了，而且那天还下着雪，肖遥看见路灯下的雪花朝着一个方向飞舞着。她和师姐两个人站在风雪里，瑟瑟发抖。
肖遥是个路痴，她都不知道这是哪儿，便问师姐。师姐指指不远的路牌，说：“这是朝阳公园桥，走是肯定走不回去了，而且我也不太认路啊！这桥怎么下去我都不知道！”两个人脚都冻麻了，就可怜巴巴地蹲在路边，啊不，是桥上。师姐时不时帮肖遥裹一裹被风吹起来的大衣帽子。
偶尔有飞驰而过的出租车，她们就站起来，跳着挥手！但即便是亮着“空车”的灯牌，那车也不停。两个人似乎已经绝望了，生生在外面冻了两个小时！肖遥今天回想起来，都不知道自己那天如果冻死在路边是不是都不会有人知道。
“后来呢？”魏央问。肖遥陷在回忆里，有一会没说话了。
“后来啊，我们就等了很久，大概马上要冻死了吧，终于有辆车肯载我们了。到宿舍的时候都三点多了……”肖遥的情绪不像之前那么高了。
魏央听了，沉默着，半晌才说：“如果以后再有这种事，别傻等着，得找人帮忙啊！”
肖遥点点头，但她心里想着，我能找谁帮呢？师姐比我大，认识的人也比我多，不是都没有可以找来帮忙的人吗……
肖遥问魏央：“你觉得XXX配得上大家对他的评价吗？”
魏央叹了口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林子大了本来就是什么鸟都有，虽然他也想象不到这位XXX是这样的人。魏央想起肖遥之前问他“这世界是不是本来就这么残酷”，于是他说：“这世界不仅残酷，还很有趣，有趣到有时会让人觉得荒谬。”
他顿了一顿，又道：“你要是问他配不配呢，倒是也不能说不配。他在你面前表现出来的素质、人品，可能真的不怎么样，但他能走到今天的位置，被很多人认识、甚至认可，一定是有原因的。就算很多时候是靠运气，但那也是他的资本。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大家的评价’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魏央的回答并不符合肖遥的期许，肖遥不接话。
魏央看着她，笑了笑，切换话题：“我觉得有点饿了呢！”
肖遥其实早就饿了，但听他这么一说，突然开始翻起口袋，她想起来自己还有一条陆西给的士力架呢！那士力架之前是塞在白衬衫的袖口里的，口袋里不方便放东西的时候，肖遥总是喜欢把东西往袖口里塞。
袖子里温度高，士力架已经有点融化了，两端都变了形。她把士力架递给魏央，学着广告里的样子，说：“饿货！来条士力架吧！”
魏央被她逗笑了，腾出一只手接了过去，但没吃。肖遥也不好意思说，我帮你剥开，我来喂你，所以只好看着魏央把士力架揣进他的外套口袋。
再漫长的路，再缓慢的速度，总有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肖遥的学校马上就要到了。
魏央现在走的这条路并不是离肖遥宿舍最近的那个门，而是正门。如果去宿舍旁边的门，魏央需要再把车开出去5分钟，然后在那个桥底下调头回来。
肖遥想，魏央不是说他的家要在我们学校再往前开吗？这么晚了还是别麻烦他再兜一大圈了。他这样后半夜收拾了东西往家里赶，想必晴天姐姐在等他呢。
这时，魏央开口问：“这个门行不行？你们学校还有个北门吧？”
肖遥忙说：“就前面靠边停下就好了，这个门就行。”
魏央想着，她反正是在校园里走，应该很安全，于是就在路边停下了车。肖遥望着黑漆漆的街道，连个人影儿都没有。她深吸了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开门下车。魏央也下车了，帮她把行李从后备箱里搬下来，又推到她手边，然后说：“走吧！我看你进去。”
肖遥冲魏央笑着挥挥手，朝校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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