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们回不去了
沈清明坐在P大化学与分子工程学院分团委办公室的格子间里，正摆弄着手上的三张入场券。他暗自得意，心里似乎把将要发生的一切都盘算好了。
他那天不好意思问陆西，肖遥是不是也来听讲座。
但他猜想，她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闺蜜大老远地跑来听讲座，还是个礼拜天，肖遥能不陪着？到时候陆西一联系他，他就拿着这三张入场券去，一张给陆西，一张给肖遥，一张给自己。他和陆西不熟啊，肖遥肯定坐在中间，这样他们俩不就挨着坐了吗！
讲座结束了，总得吃点东西吧！沈清明连饭店都选好了。肖遥爱吃辣的，爱吃肉肉，那就火锅走起呗！食材有那么多可以选择的，总不见得没有陆西能吃的吧~
此刻的沈清明好像已经看见了肖遥吃着肉肉，脸颊红红的、辣得鼻尖冒汗的样子，于是他竟然坐在工位上一脸羞涩地笑了起来。
突然，他的头被一卷书猛地一敲！沈清明抬起头，是魏衍！
“你来干嘛？”他赶紧收住刚刚那痴笑，没好气地问魏衍。
“我母校，我不能回来看看啊？”魏衍笑着，和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打着招呼。然后一个女孩子从他身后冒了出来。
“诶？”沈清明看着这女孩子，压低声音八卦道：“你女朋友啊？带来给我见的？”
魏衍拿起刚刚那本书，又敲了沈清明的头一下，警告他：“别乱讲啊！什么女朋友，是小学妹~”
沈清明一副“兄弟，我懂你”的表情，点点头。
没想到魏衍认真地说：“真是小学妹啦！就咱们学院的，今年才大二，我高中同学的妹妹，他哥拜托我照顾一下~”他把那女孩子往前推了一步，继续道：“我这都离校了，哪儿照顾得了呀，所以给你们介绍认识一下~”
沈清明连忙“辅导员”职务上身，挺直了背，向那女孩子点点头，说：“你好，我叫沈清明，你是哪个系的？不过我不带你们这级啊，如果有什么事儿，随时来办公室找我吧。”
他本还想说：“但是咱们得按规矩办，提供帮助可以，走后门可不行……”但觉得这话实在太煞风景，说出来也显得自己太狭隘了！人家还没开口呢，好像自己多大本事似的。
魏衍刚想拍拍那女孩的肩膀，让她介绍一下自己，手还没落下，女孩自己就开口了，声音清脆。
“沈老师好，我叫宋嘉伊，是材料化学系的。其实咱们两年前就见过，不过您可能没什么印象。”
听她这么一说，沈清明开始打量起这女孩。
这女孩打眼望过去，外形并不算出挑，皮肤略黑，穿着也比较朴素。但细看起来，眉宇间却兼具英气与媚气，那眼睛韵味独特，顾盼生辉，让沈清明不敢直视。
这双内钩外翘的丹凤眼，他好像在哪儿见过，却想不起来。
宋嘉伊看他一副为难的样子，知道他定是忘了，心中不悦，却不露声色地说道：“那年的冬令营我来了，您是带队老师。”
沈清明见到台阶就赶紧下，他想佯装想起来了似的，亲热地叫声女孩的名字，说她变成熟了，认不出了，却发觉自己刚刚没走心，压根没记住她叫什么。只好道：“哎呀，是你呀！成熟了，成熟多了，认不出来了。”
宋嘉伊听罢，心里已经开启了嘲讽模式。
她嘲讽沈清明的演技，这么捉急，您还是收好吧，不要拿出来现眼了！还有那个词，“成熟”？试问哪个女孩儿愿意听人家说自己长得成熟，还“成熟多了”？
不过这也就是她觉得沈清明呆呆的、有点可爱的地方吧。宋嘉伊浅浅一笑，细长的眼睛眯起来，却依旧遮不住那黑睛的神采，像夜幕上的星星。
魏衍觉得介绍也介绍过了，他的使命算是结束了。以后他俩是怎么个师生往来，他就管不着了~
回到母校，自然要去吃个食堂里的老味道，于是对沈清明和宋嘉伊说：“咱们仨，南一食堂走起啊？”两人响应着，沈清明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就出发了。
魏衍在中间，沈清明和宋嘉伊一左一右，三人走着，谈话却基本只在两个男生间进行着，宋嘉伊并不太搭腔。对于新认识的人，她总是喜欢先观察观察再说，虽然沈清明对她来说，并不能算是新认识的人。
魏衍的这次“介绍”，可是她宋嘉伊一手促成的。
十一国庆假期，她和她那个同在北京、但联系不甚密切的表哥会了次面。闲聊中得知表哥有个高中同学正是她们化学与分子工程学院的学长，还和沈清明同届。
她怎么知道沈清明哪届的？
两年前，她在那个欢迎晚宴上察觉到沈清明、肖遥、魏央三人间的微电流时，就已经对自己的心意有了知觉，宋嘉伊就喜欢沈清明这一挂的！她可不像那个傻乎乎的肖遥一样，笑得像个痴女，却还以为自己的心思隐藏得很好呢。
宋嘉伊本就意属化学学院，当得知沈清明就是这个学院的，更是对他多了分关注。
来到P大后，虽然有时会在学院遇到沈清明，但除了叫声“老师好”，对方条件反射地应一句，便没别的什么机会去接近他了。宿舍女生夜聊的时候，别人倒是提起过他，八卦了些他的趣闻轶事，哪届、什么专业的当然不在话下。
宋嘉伊从不参与讨论，好像对沈清明丝毫不敢兴趣，很是高冷。
但她拉着她表哥的胳膊摇晃起来，那样子倒真没比肖遥疯起来时内敛多少。
“求你啦！快让你这个魏同学给我介绍认识一下吧！”为了不过分暴露自己的内心，宋嘉伊补充道：“有个熟识的老师，评奖、拿奖学金什么的好办事儿嘛~”
表哥禁不住她这么摇晃，只好硬着头皮去联系这位已经好久都没联系过的魏同学，魏衍。
魏衍本就是个挺热情的人，而且他这高中同学请他帮忙联络的还是沈清明。
沈清明是谁呀？他小弟呀！魏衍自然高高兴兴地答应下来。于是今天得了个空闲，就回了母校一趟，会好友、吃食堂，顺便介绍个小学妹给好兄弟。
另一边的魏央和苏晴一路无话，车子一直开到他家附近的超市。
魏央问：“晴儿，有没有什么要买的，还是咱俩午饭干脆在外面解决了？”
苏晴回他：“家里吃的东西都有，我回去简单弄点吧，外面也没什么好吃的……”外面好吃的东西多了，只是她苏晴没心情坐在那好好吃！
两人回到小区，苏晴先进了门。
她把一身衣服换下，丢在洗衣篮里，然后又把便当保温袋里的东西都拿出来，该倒掉的倒掉，该冲洗的冲洗。魏央后脚进门，见苏晴默默地在做事，刚想开口劝她歇会再弄，就听见苏晴对他说：“把你从外面穿回来的脏衣服直接脱在玄关那，行李也别带到里面来，等我都清洗干净了你再用。”
本是十分寻常的一句话，苏晴向来都这么爱干净，尤其他们还刚刚去过医院。
但这话魏央听起来，感觉好像带着点弦外之音。“外面”穿回来的“脏衣服”，而且连屋也不给他进，让直接脱在玄关这，脱到什么程度啊？……
魏央懒得再想，更不愿意因为这个和她拌嘴，于是就站在玄关那乖乖照做。
他掏着口袋里的零碎物件，摸到了一条变了形的士力架！手指尖像触了电一下，缩了回来，又赶紧去握住，好像怕那士力架会长了翅膀飞走。
脱得只剩内衣裤的魏央径直走向卫生间。
苏晴余光见他进了卫生间，以为他去洗澡，便没再管他。
魏央把水放得“哗哗”响，自己却在浴室的玻璃门外，拿着一条士力架呆站着。
水放了有两分钟，魏央抱着一条浴巾悄悄出来了。
他望了一眼苏晴，见她在厨房忙着，于是转身进了他的暗室。那里有一个他放摄影器材的大金属架子，架子上有个不小的收纳盒，里面乱七八糟地堆着一些数据线、储存卡、胶卷盒什么的。
魏央把那条干干爽爽的士力架藏到了盒子深处，又悄悄出来，拐进了卧室。
他在卧室的衣柜里拿了干净的内裤、家居服，然后再回到卫生间，放心地、真正地开始洗起澡来。
等魏央洗好出来，苏晴已经将一盘切好的酱牛肉、一碟泡菜、一袋外面买的土司面包和一壶冒着热气的红茶准备妥当，摆放在餐桌上了。
“中午先凑合吃点吧，米饭来不及做了，我也饿了。”苏晴说。
“嗯嗯，挺好的。”魏央真心觉得挺好的，虽然中西结合，但看着还挺有食欲的。
他觉得苏晴真是个天生的家庭主妇，也就十几二十分钟的功夫，就能变出这一桌咸的甜的、干的稀的都有的午餐。洗了澡的魏央，感觉很放松。酱香浓郁的牛肉，酸辣爽脆的泡菜，就着这面包，他吃得很香。
但苏晴却吃得不多。
吃完饭，魏央帮着把碗筷收到厨房，便晃晃悠悠地走进卧室，扑倒在他那日思夜想的“家里的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苏晴见他睡了，开始整理他那些堆放在玄关的衣物和行李。
魏央以前每次出差回来，她也是这样帮他整理东西的，但这次她多了点疑心，而且暗想着要在这些东西里翻出点什么来，才能让那疑心得到证实。
为什么要让疑心得到证实？什么异常都没有，证实不了不是更好吗？
苏晴也说不清这种矛盾的感觉。
可能是那“女人的直觉”太过强烈，强烈到“什么也没发现”都不能打消她心头的疑虑。反而如果真能翻出点什么来，她倒是能踏实些。
她不怕已经发生了什么，她怕发生了什么魏央却瞒着她，她更怕没发生什么而魏央的心却不在她这儿。
行李一切如常，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但苏晴的心却一直悬着，放不下来。
她知道，就从这一刻开始，她对魏央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了。苏晴觉得自己好委屈，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更什么都没错，只是起了点疑心，却就因为这点疑心失去了生活里原本最让她觉得幸福的东西。
下午的阳光温暖地照在客厅的地毯上，栗酱安静地伏在她的脚边。他们没有一句拌嘴，没发生任何冲突，魏央在卧室里呼呼大睡，一切如前，却一切都变了，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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