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周氏和珊瑚
这下惊讶的变成了周氏,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受了欺负的小丫鬟,而是顾维驹身边、还颇为受宠的珊瑚!
周氏向来不喜欢珊瑚,曾经也是霍阆风贴身丫鬟的她,自然知道珊瑚是为什么能进得了正院的。没有好爹妈,也没有什么人帮她,之所以选了她,就是为了她那张脸。顾维驹总会有不方便伺候霍阆风的时候,而珊瑚,就是那个时候的“备选项”。
这让周氏更加讨厌珊瑚了,长得狐狸精似的,平日里又打扮得妖妖调调,年纪轻轻就想着勾爷们儿,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不过此刻她还是顾维驹身边的大丫鬟,还是不能得罪的人之一。只是,她为什么在这儿哭呢,难道是吃了顾氏的排头?难不成是这小蹄子把持不住,勾引老爷了?周氏一面胡思乱想,一面却对珊瑚露出了个笑脸:“这不是珊瑚姑娘嘛,这是怎么了?”
珊瑚因着今天又在蒹葭水榭宴请,不免牵动了心思,想到那天沈家三爷和她发生的事,便趁着二姐儿病了,众人不注意时,跑进了那天他们成事的地方,想到当日沈三的甜言蜜语,想到如今自己前途未卜,若真被老爷太太发现了,不知还有没有命。又想到自己家中弟弟重病,父母无用,整日里只会逼她爬床,找她要钱……一想到这些,不禁觉得自己命苦,悲从中来,控制不住,就哀声痛哭起来。却万万没想到,这向来没人的小竹林,恰恰今日周氏走了进来。
“周姨娘,”珊瑚战战兢兢地看着她道,“你如何会在这里?”
“我如何会在这里不重要,”周氏有些得意,又有些好奇地笑道,“倒是珊瑚姑娘你,好端端地,不在房里伺候老爷太太,跑到这里来躲着哭,这才奇怪呢。”
“没、没什么,”珊瑚带着哭过之后浓浓的鼻音说道,“不过是想到了家里的事,心中烦闷罢了。”
“原来如此,难怪姑娘躲这里来了。在院子可不能如此,不好惹太太心烦。”周氏也不反驳,还笑眯眯地接话。
“周姨娘说的是,”珊瑚也冷静下来,“那我这便回去了,不然太太该找不到我了。”
周氏眼睛骨碌一转,便道:“姑娘别急,如今你这眼睛也红了,粉了糊了,妆也花了,回去教人一看,谁还不知道你躲着哭了。不如咱们到前边净房去洗把脸,再补点粉,回去旁人才看不出来。就是你手里这条汗巾子,沾得又是眼泪又是胭脂的,只怕也该洗洗才好。”
珊瑚听到“汗巾子”三个字,心中一惊,她当时正拿着沈钺送的汗巾子,一边哭一边缅怀,后头被周氏一吓,转过身来说话时,就忘了放回去,现在还攥在手里。
“周姨娘说的是。”珊瑚见周氏刻意提到了这条一看就不是下人用的汗巾子,不好再逆着她的意思。况且周氏说的也有理,她便跟着周氏来到了净房。
因这个净房在园子的偏僻处,平日里几乎无人再用,因此附近也无人值守,扫洒婆子也是每天早中晚各来扫一次罢了。如今屋子里倒是干净,水盆镜子一应都是有的。周氏把珊瑚按到绣墩上坐了,自己挽了袖子,亲自去门前的水缸里打了盆水来,又把自己的帕子浸湿了,给珊瑚捂眼睛。过了片刻,见珊瑚眼睛红肿渐消,她又从荷包里掏出了胭脂香粉,亲自给珊瑚上妆。
“不是我说,”周氏一面轻轻把粉擦在珊瑚脸上,一面柔声道,“你真是天生一副好相貌。瞧这皮子白嫩的,不认识的人瞧了,只当你是哪家的小姐太太呢。”
“周姨娘真爱说笑。”尽管珊瑚从小就知道自己生得美,但听到周氏这么直白的夸奖,还是有些羞怯。
“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周氏又道,“你这样的可人儿,咱们阖府上下,再挑不出多一个了。否则——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你如何进得了正院呢。你们几个里,珍珠自不必说;琥珀识文断字,又会算账,她老子管着府里的账房,她还跟太夫人身边的夏霖交好;琉璃家老子在外头采买,她娘管着针线房,就是她那几个嫂子,都领着管园子的差事;至于玛瑙,更不必说了,单凭她是卫大掌柜的亲侄女,又是叫卫大掌柜养大的,她就算什么也不会做,也铁定是上房的人。”
“周姨娘说的是,”珊瑚低下了头,“我原是不如几位姐姐的。”
“所以呀,”周姨娘略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我的傻姑娘,你知道你是为哪般得进上房,不好好在老爷太太跟前伺候着,却躲到这小竹林里来哭什么。说句暨越的,有朝一日,只要你起来了,那几个又算什么,再好的身世,也不过是下人罢了。到时候她们只怕还要来求你。”
珊瑚时常听着家里念叨这些,早已厌烦,更何况她现在已经跟沈三坐下勾当,是再也走不了回头路的了,因此听到周氏这番说辞,更加烦心,一不留神眼泪又淌下来:“周姨娘还是快别说了,叫人听见可了不得,要是传进了太太耳朵里,我哪里还有命。”
周氏不知内情,看到珊瑚作态,以为是顾维驹吃味,给珊瑚小鞋穿。心里不禁暗道,让那顾氏整日里装得一副好人面孔,原来私底下也是个妒妇。心里虽然暗暗痛快,面上却做出一副关心珊瑚的样子:“傻妹妹,快别哭了,你瞧瞧这眼睛,若再肿一点,可就遮不住了。”
珊瑚也知道自己失态,忙拭了泪:“今日烦劳周姨娘了,我实在、实在不知道怎么谢你。”她日夜悬心,对身边的人和家里人都不敢说真话,在院子里也刻意疏远其他人,其实早已经承受不了压力。偏偏今日周氏对她闻言软语,又放下身段亲自照顾她一番,不知不觉间,珊瑚也对周氏放下了一些心防。
“傻丫头,”周氏欣喜,“什么大事了,也值当说谢。只不过你我都是苦命人,同病相怜罢了。”
“姨娘也有烦心事?”珊瑚到底年纪尚小,为人还是单纯。
“人生在世,谁还能没点烦心事呢,”周氏假惺惺地蹙眉,“不过都是些操心姐儿过得好不好,吃穿用度够不够的小事罢了。谁叫姐儿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偏偏又见的少呢。”
珊瑚忽地惊觉,周氏可不就怀过孕、生过孩子吗,她现在种种情形不明,或许倒可以从周氏那里打探些什么。因此便顺着周氏的话说道:“我自然是明白的,姐儿的事再小,在姨娘心里,那也是大事。说句暨越的,毕竟血浓于水,连着心呢。”
这话说的周氏爱听,忙不迭道:“可不是嘛,毕竟怀了她十个月,那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不操心谁操心呢。”
“谁说不是呢,”珊瑚鉴貌辨色,知道周氏爱听,又忙道,“姨娘的心,姐儿都是知道的。不瞒姨娘说,姐儿也是挂心姨娘的。听伺候姐儿的报春说,姐儿凡有什么好的吃食、料子,总想着给姨娘送些去?”
“那可不是,”周氏喜笑颜开,“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如今就算进了正院,也没忘了我。前阵子听说我爱喝乳子,便每日给我送一碗来,也是最近天儿热起来了,太太不教喝乳子了,这才停了。不过昨日才给我送了一块帕子,素白丝绫,顶顶好的料子,说是跟着先生学了画,便亲手给我画了平安如意的吉祥花样。你瞧瞧好不好,我都不舍得用。”说着就把帕子掏出来在珊瑚面前抖了抖。
珊瑚心中暗笑:那乳子是因为有一次周氏来要走了大姐儿的份例,教太太知道了,便吩咐了每日给大姐儿送双份,就是让大姐儿给周氏送一份去。至于帕子,大姐儿先是给老爷画了一块富贵万年,给太太画了玉堂富贵,又给弟弟妹妹们画了小猫小狗。太太瞧了欢喜,又叮嘱大姐儿再给周姨娘也送一块去。周氏以为大姐儿做这些都是瞒着人的,实际上早就禀过太太,正院的人都知道。
不过她面上也不显,嘴里还道:“大姐儿最是有心的,咱们正院都知道。姨娘往后定是有福的,也不枉你辛苦了十个月。”
周氏笑得洋洋得意:“哪里才辛苦十个月,就是姐儿小时候——虽也有奶娘丫鬟伺候——难道我就不操心、不辛苦了?”
“哦,竟是如此吗?我只听人说,就算十月怀胎,也不过头三个月辛苦些,往后就渐渐好了的。”珊瑚见周氏入彀,便开始逐步将话题转移到自己想知道的方向。
“哎哟,傻姑娘,”周氏果然顺着话就说了起来,“哪有这样容易的事。且不说这女子有孕,头三个月是最苦的,那成日里吐啊吐的,吐了还得吃,吃了又要吐。这都算好的,就说先夫人吧,怀皓哥儿时怀像不好,硬是在床上躺了十个月。到生哥儿的时候,更是半条命都去了。”
“那除了爱吐呢,”珊瑚紧跟着问,“若只是如此,好像也不大辛苦。”
周氏蓦地觉得不对,一个黄花闺女,就是听到男子、结亲这些字眼,都要羞得避开,岂有个开口闭口跟人大谈怀孕生子的呢。这其中肯定有鬼,周氏想到,难不成这蹄子已经爬了老爷的床,这是珠胎暗结了?
周氏一面在心里狠狠呸了两声,暗骂小贱人不要脸,一面却故意装着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顺着话往下说:“那哪儿能呢,要真有这般容易,岂有个女人生子就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说法。这吐还算是好的,也不过仨俩月就过去了。不过也有的人会一直吐,或者闻不惯什么味道,也有那突然改了口味的……”
“什么突然改了口味?”珊瑚插话问。
“就是原先爱吃酸的,怀孕以后就爱吃甜的。我怀姐儿之前,向来爱吃些糕团点心,越甜的越爱吃。有了姐儿之后,那是一点子甜的都沾不得,一吃就吐,非得要吃些咸的辣的才镇得住。倒是生了姐儿之后,这胃口才又恢复了。”
“那还有什么?”
“自然还有,口味变了,对味道也挑剔得很。我怀着姐儿那会儿,就闻不得一点子花香味。且不说熏香了,就是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叫连根拔了扔掉。”
“竟然还有这样的变化?”
“那是自然,”周氏看着珊瑚若有所思的样子,心中有了五六分的肯定,“还有呢,这大肚子就不用我说了。不过跟你说个好笑的,我年轻时爱臭美,嫌自个儿肚子大了不好看,便一直用布条束着肚子。那样到了五六个月的时候,瞧着还不如旁人两三个月大。再加上那会子天气冷,我穿个宽松的夹袄,外头再拿大毛衣裳一罩,不仔细些简直都瞧不出来。再加上那会儿我胃口不好,吃得少,又怕胖,索性只多吃些果子什么的,那些大油大肉的都不吃了,人人都说若只从背后看,竟瞧不出我是怀着身孕呢。”
珊瑚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不在焉地道:“姨娘如今瞧着,也是极苗条的。”
周氏又道:“瞧我,说起这些事来就没个完了,珊瑚姑娘想必觉着无趣了吧。”
“哪儿能呢,”珊瑚忙笑道,“我家中也没个姊妹,平日里也无人同我说这些。能听着姨娘讲讲,我不知多开心。”
周氏娇笑:“那我便托个大,直当自个儿是个姐姐了。”
珊瑚便道:“今日实在劳烦姨娘,我家中情形姨娘皆知,我也拿不出什么好的来谢姨娘。不过若是往后姨娘想给姐儿送什么,只管拿给我就是了。”
周氏没想到还有这般好处,更是喜笑颜开:“好妹子,那可多谢了。咱们出来时间也不短了,这便回吧。往后你若有空,常来找我,有什么也只管来问我,我懂得虽不多,但到底痴长了几岁。你若受了委屈,也别躲着自个儿一个人哭,我虽帮不上忙,但和你说道说道,你也好过些。”
也是许久没人关心过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了,因此周氏此话一出,珊瑚倒也动了几分真心:“若是姨娘不嫌我,我私底下便叫你一声水晶姐姐,往后,在这偌大的府里,我也算有了一个说话的人。”
“傻妹子,”周氏虚情假意地握着珊瑚的手,“往后我便拿你当个亲妹子看,你若有事,只管来找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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