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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郑姨娘赶到


  大夫一时间没来,顾维驹看二姐儿情形稳定,知道她的确就是吃多了,且饭后剧烈运动,便也不催。不过大夫没来,郑姨娘倒是着急忙慌地赶了回来。

  郑氏和王氏都曾经是孙氏的贴身婢女,姿色也只是平平,孙氏当初选择抬举她们而非更加漂亮能干的英儿、艳儿,也正是因为如此。郑氏自己对这一点非常清楚,同时她也知道,无论是作为不受宠姨娘的她,还是作为不受宠庶女的二姐儿,都对顾维驹产生不了太多影响,所以试探了一次、知道顾维驹会善待她的女儿之后,郑氏就果断选择和王氏一样,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坚决不给正室添堵,以此换取女儿的平安长大和一门像样的亲事。

  因此除了例行请安之外,郑氏几乎是躲着霍阆风走的,今天急匆匆闯进来,可见是急了。她连先给顾维驹请安都顾不上,就闯进了二姐儿的屋子,见秦嬷嬷守在那里,还有小丫头伺候着姐儿,这才掏出汗巾子擦了擦脸上的汗,舒了一口气。

  “姨娘这是做什么,”秦嬷嬷现在过得很好,顾维驹手散,对庶女也不苛刻,她跟着姐儿活少、清闲,还有钱拿,就一心向着顾维驹了,“匆匆忙忙,也不怕冲撞了老爷太太。”

  她是积年的老嬷嬷了,又照顾着姐儿,很有几分体面,说一个不受宠的姨娘两句,郑氏也只能受着。不仅受着,还得赔笑:“妈妈体谅,我这一听说姐儿病了,吓得三魂没了七魄,哪里还顾得上。”

  “姨娘何必着急,”秦嬷嬷不屑,“有老爷和太太呢,姐儿还能有什么不好。”

  郑氏顾不上和这老嬷嬷斗嘴,走到床边,也不拘什么,就在脚踏上坐了,摸摸二姐儿的小脸小手,俱都暖和,面色也正常,此刻睡得好,小脸还红扑扑的,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姨娘瞧见了,”秦嬷嬷横她一眼,“姐儿好端端的。倒是你来得急,想必还没给太太请安吧。”

  郑氏这才回过神来,心想这嬷嬷倒是面硬心软,说话不好听,到底是提点了自己一句。赶紧从荷包里摸出块散碎银子,塞了过去:“平日里妈妈照顾姐儿,着实辛苦。往后若有什么,还请您多担待。”

  秦嬷嬷微微掂了掂,还算有点分量,这才露了个笑脸:“郑姨娘无须担心,姐儿好着呢。太太心善,姐儿们平日里吃用的,跟皓哥儿都是一样的。你也不用操心,若有心,给姐儿做点衣裳荷包什么的,太太也都是高兴的。”

  郑姨娘便点点头,起身道:“我再去给太太请个安。”说着便出了门。

  一进次间,就看见顾维驹坐在罗汉床上看书,身边竟也没个人伺候。

  “太太,”郑姨娘行了个礼,“您怎地一个人坐在这里,珍珠琥珀几个呢?”

  顾维驹抬头,见是郑氏,知道肯定是听说二姐儿病了就匆匆跑来,此刻发髻都有些散乱了,几缕头发丝落在圆鼓鼓的腮边,倒显得有些可爱。因此笑道:“她们都有事,我也不喜欢身边总跟着许多人。你先去看过二姐儿了?”

  郑氏点点头:“幸亏太太想得周到。”

  顾维驹笑笑:“二姐儿这嘴,总管不住,教她吃一次教训也好,许就记住了。你不必担心,大夫一会儿就到,我也给她吃过化食丸了。”

  “不担心,不担心,”郑氏赔笑,“就是怕姐儿给太太添麻烦。”

  “哪有什么麻烦的,”顾维驹道,“都是我的孩子,照顾好他们,本就是我的分内事。我还怕你怪我呢,毕竟二姐儿今天也是受罪了。”

  “我岂敢有一丁点儿怪罪太太的意思,”郑氏诚惶诚恐,“您对姐儿的好,便是个瞎子也能瞧得出来。”

  “你明白我的心思就好,”顾维驹点点头,“世间女子,最不容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不怕你笑我想得远,姐儿们终究都是要嫁人的,往后嫁到哪里去,会过什么样的日子,只有天知道。此时她们还在我身边,我还能做得了主,只想着让她们过好点,高高兴兴的。将来嫁出去了,我便庇护不了她们了。所以我知道二姐儿贪吃,多数时候还是由着她。但她是你生的,你会更紧张,更心疼,我明白。你不要怪我太惯着她就好。”

  一席话说的郑氏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女子一生不易,苦乐都系于旁人。就像她自己,生下来就是孙府的丫鬟,跟着小姐陪嫁,小姐说把她给姑爷也就给了,谁又会过问她一句愿不愿意呢?谁又会知道,她也曾经憧憬过明媒正娶,做个正头娘子呢?

  过去她没本事,得不到老爷的欢心,又生不出儿子来撑腰,累得投生到她肚子里的二姐儿也跟着受苦。她不是不知道二姐儿身边的奶娘丫鬟克扣,不是不知道她们伺候姐儿不经心,可是她一个不受宠的姨娘,又能做什么?只能攒下每一分银子,都送去讨好二姐儿身边的人,盼着她们拿了钱,对二姐儿略好一点。

  直到霍府的主母换成顾维驹。以郑氏不算太聪明的心思,她看不透顾维驹是个怎样的人,究竟是真正心善,还是城府够深,可是她已经知足了,只要二姐儿过得好,别的她才不想管。直到今天,她听说二姐儿难受时只嚷着要太太,她才相信,顾维驹是真的对她的女儿好。她自然是心酸的,她的姐儿病了,想的是太太,而不是她。可是她却更愿意如此,姐儿亲近太太,这是天大的好事,至于她的心酸,她的难过,又算得了什么。

  顾维驹见郑氏泫然欲泣,知道自己的话触动了她的心事,心里也有些难过起来。母女连心,本是世间常理,可是如今的世道,这吃人的礼教……想到二姐儿从前的样子,想到她现在都还比常人瘦小的身体,孙氏还不算是苛刻的主母了,她只是不管、不理她们而已,已经让她们过成了这样。可是,这能全怪孙氏、全怪主母苛刻吗?要她们善待分享她丈夫宠爱的女人,善待分薄她子女财产的孩子,这对她们来说又公平吗?她们难道不想保全自己,不想保护自己的孩子吗?

  霍阆风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顾维驹一脸义愤,而郑氏一脸伤心的样子,他一下子就想歪了。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大梁男子,一妻一妾,一气一哭,他也着实想不出第二种可能性来。

  “这是在做什么?”他冷着脸问道,眼睛却看着郑氏。

  郑氏一向怕他,此刻见他神情不善,更是吓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问你话,郑氏,你是不会说话了吗?”霍阆风脸色更冷了几分,这郑氏也太胆大了,看这样子,是因为二姐儿的事跑来怪如濡了?他心里想,如濡对孩子们怎样,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郑氏要是还不满足,那可真是猪油蒙了心。

  他一进来就接连问了两声,声音虽不高,语气却不善。顾维驹一时也有些懵,直到他点了郑氏的名,顾维驹才反应过来,他是误会了。连忙笑着道:“你这是生哪门子的气,瞧把瑞香吓的,脸都白了。”

  听她语气里对郑氏倒透了三分亲昵,霍阆风也懵了,难道事情和他想的不一样?

  “那你们是在做什么?”他干脆直接问道。

  “没什么,”顾维驹垂眸,叹了口气,“只是想着,如今孩子们过得开心,往后嫁了出去,还不知道会过什么日子。万一遇到那没良心的,少不了要受苦。”

  霍阆风顿时觉得,女人心海底针,古人诚不我欺。

  不由摇头道:“听说书落泪,替古人担心。你们俩啊,真是杞人忧天。” 

  “你又知道什么了,”顾维驹白他一眼,“女子一生最难,万般苦乐,皆不由自身。”

  “我的女儿,”霍阆风自傲道,“难不成还会找不到好人家?还能随随便便就嫁个不知底细的人?”

  “老、老爷?”郑氏听到霍阆风这句话,知道得了保证,惊喜地抬起了头。

  “大好的日子,”霍阆风看着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柔和下来,“不许再哭哭啼啼的不高兴。你若无事便去陪着二姐儿,看着丫鬟熬药。大夫方才来过了,没什么事,就是吃太多了。听说吃了消食丸,原是连方子都没开。不过我想着还是吃副平安汤药,也给二姐儿调理调理肠胃。”

  “婢妾这就去,”郑氏说着就站起来行礼,“还是我亲自煮药才好,那些小丫鬟,毛手毛脚的,怕她们做不好。”

  看着郑氏出去了,霍阆风才在顾维驹旁边坐下,抽走了她手上那卷《江南通志》,对她笑一笑:“怎么了,说说吧,刚刚是不是给郑氏解围,没说真话。”

  顾维驹白他一眼,把书又拿了回来:“我何必费那劲。再说我怎么会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

  “行行行,”霍阆风笑道,“我信你。但你们也思虑太过了吧,二姐儿如今才五岁。”

  “不小了,”顾维驹摇摇头,“我听五娘说过,棠姐儿四岁就启蒙了。咱们如今连个女师还没请到。”

  “你今日可曾问过顾老太太?”

  “问了,”顾维驹蹙眉,“只是顾太太同顾先生都说,若在苏州,哪怕松江府,还有法可想。可在金陵,他们却无能为力。”

  “算了,”霍阆风宽慰她道,“改天你再问问五娘。他们家两口子交游广阔,许会有好消息。”

  “也只能如此了,” 顾维驹点点头,想着又说道,“今儿大夫给开的方子,你可仔细看看了,二姐儿还小,别用些虎狼之药,伤了元气。”

  霍阆风点点头:“我瞧过方子了,都是些强健脾胃的药,无妨。”

  只是顾维驹记得,中药材之中,许多都有肝毒性和肾毒性,因此还是不放心:“二姐儿本来也没生病,是药三分毒,我看吃了这一副,还是别吃了。”

  霍阆风想想也有道理,便点头应了。

  这边虽因二姐儿起了一点小小的波折,不过很快也就风平浪静了。太夫人和顾太太聊得开心,顾先生带着几个小的,放风筝、划船,也玩得挺开心。王氏在郑氏走后不久便也告退,回了北枝苑。吴氏和周氏的口角被霍阆风打断后,吴氏也无心再争,带着丫鬟去赏心院里,叫几个女孩子给她唱两折子爱听的戏。

  唯有周氏,心里想着若是老爷再折返回来,能够遇到,与他分辩几句自己的心声,也是好的。因此便不肯就走,在水榭附近徘徊。走了一会儿,因中午多喝了两杯,倒有些想上净房了,便想抄个近路,往小竹林穿过去。

  小竹林的这片竹子,长得又高又密,常年遮住阳光,有些阴冷,往常大伙儿宁愿多绕两步,也鲜少往里面穿过去。不过今日周氏有些急了,也顾不上,反正外面日头大,往竹林里走走,还阴凉些。

  谁知走了没几步,却隐隐约约听见几声低泣,顿时把她吓得毛骨悚然,心惊胆战。偏偏她为了遇到霍阆风好施为,将蜻蜓和青蚨也遣了开去,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但她转念一想,这大白清天的,还能有鬼不成,只怕是哪个受了委屈的小丫鬟吧。心里想着,顿时生了气,好端端地躲着哭什么,倒教她平白受了惊吓,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小丫头不可。因此刻意屏气敛息,蹑手蹑脚地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待又走近几步,隐约看见一个黄衫青裙的背影,还有投在地上影子。既然有影子,那肯定是人了,周氏更加不怕了。不过她怕打草惊蛇,吓走对方,倒更加刻意小心地靠近。只是这附近鲜少有人来,对方又哭得伤心,倒也根本没注意到她。

  一直走到那丫鬟背后,周氏才断喝一声:“谁在哪里号丧呢,青天白日的,也不嫌晦气!”

  那丫鬟大惊之下,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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