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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嫁得好也是一种本事


  霍阆风这才明白,她这一晚上热情如火地让他吃吃吃,就是希望他觉得好吃,从而同意她在院子里单独设小厨房。

  “怎么突然想要个小厨房了?”霍阆风虽然觉得此事无可无不可,但还是问了一句。

  “没什么,就是忽然发现府里还有人能做广州府的菜。我可喜欢吃了。”顾维驹兴冲冲地说。

  霍阆风立刻发觉了话里的漏洞:“你以前吃过?”

  “不、不是,”顾维驹差点咬到舌头,“我是听琉璃说过好吃,就一直记挂着。琉璃他爹是咱们府里的采买,你知道的。”

  霍阆风也没多想,就点点头:“那你想好小厨房设在哪儿吗?”

  “就在后罩房吧,”顾维驹自然想好了,“本来也差不多都空着。”

  “说来,你哪儿找的厨娘?肯定不是大厨房的人吧。”霍阆风好奇。

  “不是,是咱们院子里春花的娘。春花的妹妹春桃在大厨房干活儿,这几天府里不是进了新人,正在重新造册子么,今儿刚好轮到厨下的人。我瞧着春桃这丫头眼熟,就问了问,才晓得她姐姐在我们院子里当差。说起来,他们一家子都是广州府人士,逃难来的金陵。我又多问了几句,原来她们的娘烧得一手好菜,还会绣花、裁衣裳,手巧得很。下午我让她做了几样小点心,吃着好,便又让她烧了几样大菜,我觉得比钱妈妈也不差什么了。这才寻思着小厨房的事儿。”

  “那我们还跟着大厨房吃吗?”

  “当然了,”顾维驹白他一眼,情知他迫不及待想跟南山院划清界限,“平日里照常吃,小厨房不过是取个方便。譬如皓哥儿进学带的点心,如今朱嬷嬷每日都得去大厨房做,麻烦得很。还有二姐儿总是嘴馋,三姐儿年纪还小,每日里多餐少食才好。”

  “我看还有你吧,”霍阆风哈哈一笑,“若说这口腹之欲,你比二姐儿也不差什么。你还挑食得很,我看平日里大厨房送来的点心,十之八九都不合你的心意。珍珠跟着你,这才多长时间,活活吃胖了一圈。”

  “这话你可别当着珍珠的面胡说,”顾维驹嗔道,“她面子薄。况且她哪里胖了,分明正正好。往常她跟着我吃得苦多,我一直嫌她太消瘦了。”

  “好好好,”霍阆风投降,“我不该取笑珍珠。你呀,也太护着这丫头了。我看她不像你的丫鬟,倒像你的妹妹。”

  “她虽然不是我亲妹妹,”顾维驹认真地道,“可那些年,若没她陪着我,只怕也撑不过来。那时候我就对菩萨发过誓,将来我若是有本事,定要让她跟我过上好日子。”

  “如今你可有本事了?”霍阆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当然,”顾维驹一点也不脸红,“嫁得好也是种本事。须知气运之事,虚无缥缈,世人求而不得,人无我有,还多多的有,这难道还不是最大的本事。”

  霍阆风听她拐着弯儿地夸自己,哈哈笑起来:“你如今这淘气样子,比之刚进门那会儿一板一眼的,可要喜人得多了。”

  这句话倒让顾维驹闹了个脸红,又给他搛了一筷子龙井虾仁:“吃你的菜吧。”

  这厢他们在商量着设立小厨房的事儿,那厢赵老实家的也在跟钱嬷嬷说话。今儿她们娘儿仨在太太跟前出了头、露了脸,但凡是个明白人,都看出来太太十之八九是要提拔她们了。这赵老实家的是个聪明人,正巧今日又在大厨房跟钱嬷嬷一道做菜,下了差事,从厨房里捡了几个现成的菜,便请她到自己家去坐一坐。

  赵家住在霍府后头、下人群居的夹巷里,他们一家虽是卖身进府的,无甚根基,但却过得不差:娘儿仨都有手艺,平日里用针线房裁剩下的零碎布头,做些小玩意儿,便能贴补家用;钱嬷嬷又三不五时给春桃些吃食,也能在这上头省下些银子。赵老实虽然只是在车马坊干活儿,人如其名,没甚出息,但众人皆说他命好,媳妇闺女,个个能干。

  “赵家的,”钱嬷嬷坐在对着门的主位,搛了一筷子脆嫩的腌姜丝,嚼得咔擦响,“你们家得了太太青眼,眼看是要发达喽。小春桃,到时候你可别忘了你干娘。”

  “不会忘了干娘的。”春桃答道,又给钱嬷嬷搛了些咸香的法制虾米“干娘喝酒。”

  钱嬷嬷端起面前的粗陶莲子杯,滋溜一口喝干了杯中的松花酒。这酒是当初太夫人叫做的,因做得多,她便自己留了几壶,给过赵家一壶。想必赵家平日里也舍不得喝,今天宴请她才拿出来。

  “你家春桃丫头灵得很,不像那些聪明面孔笨肚肠的,”钱嬷嬷笑得脸上肉都堆起了褶子,“我这些干女儿里,就属她顶顶能干,又豁燥(苏州方言,做事利索) ,又着乖(苏州方言,机灵,能见机行事) ,做事也从来不磨洋工。太太才见了一面,就忒欢喜。你家大丫头也灵光,门槛又精,又拎得清。嚯哟,你们家有福哉!”她年轻时就随着太夫人来了金陵,平日里也说的一口金陵官话,不过这一激动,苏州白话就脱口而出了。

  “妈妈过奖了,”春花又给她搛了一块酱猪肚,“往后还不少了您的关照。”

  “瞧瞧,瞧瞧,”钱嬷嬷笑得见牙不见眼,干女儿有出息,她也跟着有好处,不说别的,春桃的月钱都还给着她的,“我就说你家小娘鱼(苏州方言,小姑娘)灵得很,模样也标致,往后啊,多得是你的好辰光。”

  而太夫人此刻,正在为她远嫁山东的独生女儿爱姐儿操心。前些日子,爱姐儿带了信回来,说是有了身孕。太夫人为了给她祈福,正在持斋,过午不食。今日又在小佛堂抄了一下午的经,此刻也觉得疲累,正躺在罗汉床上,由着夏霖给她捶腿,春露在一旁陪着说话。

  “爱姐儿成婚这些年,”太夫人眉宇间显出不相称的老态,“前头几个孩子,都没站住。希望这一次,能好好地生下来,别教她再受累了。”

  “您别担心了,”春露温柔地安慰,“这次定能母子平安。”

  “若不如此,”太夫人却皱了眉头,“就真的没法子。女婿一家,也是仁至义尽了,三十五之后正室无所出才许纳妾,这条家训究竟守住了。多少次我给爱姐儿去信,让她做主给丝虹、绛榴开脸,那两个本来也就是准备给女婿的,但到底教亲家母都拦了。如今眼看着海若就满卅五了……”

  “您日日持斋抄经,烧香拜佛,神佛有眼,会保佑二小姐的。”春露说道。

  “您从栖霞寺请的菩萨,已经着人快马加鞭给二小姐送去了,”夏霖也道,“秋霜和冬霰也捡着佛豆呢,等拣够那九千九百九十九的数,就令人煮了,送出去结缘。您这样诚心,菩萨都知道呢。”

  “唉,”太夫人幽幽地叹了口气,过去哪次爱姐儿有了,她不是这样诚心的,“还是再刻一千本往生咒吧,我怕前头那几个孩子,嫉妒这个弟弟的福气。”

  “是,明儿一早我就去找小霍管家。”夏霖赶忙答应了。

  “之前那几个孩子,给他们点上长明灯。”太夫人想了想又道。

  “还点在栖霞寺吗?”夏霖问。

  “栖霞寺还是求子更灵验些,”太夫人摇摇头,“再说大郎还在那儿给孙氏点着灯呢。我看,还是去清凉寺吧,那里人少些。再叫他们做七天水陆道场,请法义禅师亲自做。这件事别人去办我不放心,明天你多带几个人,亲自去一趟。”

  “是,太夫人。”夏霖应了。

  太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似的,点了点头,又道:“再过两日《药师经》就能抄完了,抄完我亲自送去定林寺供起来。”

  “太夫人,不如再布施七日?”春露提议。

  太夫人好像有一瞬间心动,想想还是摇摇头:“再等一阵子吧,这几日,你们太太忙得很。”

  “那也没几日了,”夏霖道,“我今儿见着琥珀,她说太太有心赶在大姐儿生辰前忙完。”

  “大姐儿又不能操办生日,太太着急做什么?”春露不解。

  “玛瑙说,大姐儿想请沈家公子小姐来玩一日,”夏霖解释道,“太太想着,孩子们一处做耍,也算不得大操大办,因此便答应了。所以想腾出三两日来,教着姐儿宴客。听说这两日大姐儿还去找了小霍管家,说是要看看这请人的帖子怎么写。”

  太夫人微微一笑:“女孩子是须得有几个闺中姐妹才好。往后嫁了人,可就再没有这么清闲的辰光了。”

  说了一会儿,顾维驹领着孩子们来请安了。她觉得设小厨房的事情,还是自己告诉太夫人比较好,否则传来传去,还不知道要传出什么话。

  太夫人燕居的东次间,近日香几上换了一套青铜兽纹香炉,常燃着松柏香。此刻她端坐在罗汉床上,戴了黑纱(狄)髻,只插了一件玉观音挑心和几对玉花头簪,围着乌绫缀玉叠胜羊皮金滚边包头,水晶葫芦环子。穿石青五福捧寿团花大袖绸衫,玄色八吉祥暗花绸比甲,紫酱色罗裙,白绫盘银绣宝相花袜子,鸦青素面缎子鞋。顾维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几日太夫人好像打扮得愈发素净了。

  坐下闲话了几句,顾维驹就开了口:“今儿跟老爷商量着,打算在院子里设个小厨房,也方便些。不知您意下如何?”

  太夫人为了爱姐儿正操心,也不太想管这些小事,只问了句:“厨娘可有了?若是要人,去跟常新商量着办。”常新就是钱嬷嬷的名字。

  “有了,”顾维驹答道,“就是我院子里一个小丫鬟的娘。他们一家子从广州府来,两口子一个在车马房,一个在针线房,两个闺女一个在我院子里,一个在大厨房,听说还有个小子,才三四岁。”

  “嗯,你若觉得好,就叫过去吧。若不知道规矩,先让夏初替你管几天。”夏初就是太夫人身边管人事的杨嬷嬷。

  “多谢太夫人,”顾维驹笑着应承了,“还想与您商量着,他们家两个闺女,我今儿瞧了,都是好的。大的稳重些,擅做女红,小的憨直些,跟着钱嬷嬷,学了一手好厨艺。我私想着,大姐儿和二姐儿身边人都不够,这两个倒是合适。”

  太夫人听说要给姐儿们身边挑人,倒比对小厨房的事郑重多了:“若真是如此,那让大的跟着二姐儿,二姐儿性子跳脱,身边有人时时提醒着才好。小的跟着大姐儿,大姐儿庄重沉稳,管得住底下人。”

  顾维驹点点头:“还是您考虑的周全。我原想着二姐儿爱一口吃食,还想让妹妹春桃跟过去呢。”

  “不妥,不妥,”太夫人摇摇头,“哪能这般惯着她。”

  “嗯,那就依您的。”顾维驹笑道。

  “算了,”太夫人皱了皱眉,“改明儿还是把人领来给我瞧过再说。”

  顾维驹应了是。

  太夫人又问:“那皓哥儿和三姐儿身边,可打算添人?”

  皓哥儿听见说到自己,忙道:“我要会陪着我玩儿的。须会踢毽子、骑竹马才好。”

  太夫人道:“都已进了学了,还贪玩,仔细你老子收拾你。”

  顾维驹也笑着摇摇头:“三姐儿还小,身边有奶娘丫鬟也就够了,她那个奶娘是个妥帖人。孩子小,人多气杂,容易生病,反倒不好。”

  太夫人也点头称是。

  “皓哥儿身边有孙姐姐留下来的人,”顾维驹道,“都是极精心的,再说还有朱嬷嬷。倒是这次送来些男孩子,老爷说让海风几个仔细看着,寻摸一两个做得小厮的,再送进来。不过此事须不能急。”

  “哥儿身边的人最要紧,”太夫人也道,“那性情轻浮的不可要,死头干僵的也不行。可惜他奶兄弟年纪大了不合适,不然像海风那样,再好不过。”

  顾维驹知道海风是冯奶娘的小儿子,从小也是跟着霍阆风一道长大,虽然知道这样最好,不过可惜王奶娘的儿子不合适:“也不急,皓哥儿还再跟着我们住几年,不忙着去外院。尽可慢慢挑。”

  说完了正事,临走时,太夫人又让春露拿了东西来给顾维驹,一瞧,是一个螺钿盒子和一个白瓷瓶子。

  “盒子里是法制半夏,降逆止呕,散结消食的,”太夫人道,“给二姐儿随身带一些,省得她管不住嘴。”却没说那瓶子里是什么。

  “瓶子里是新制的苁蓉丸,”夏霖最知太夫人心意,“如今入了夏,就不合吃松柏人参茯苓丸了。人参太燥,过犹不及。”

  顾维驹真情实意地再三谢过了太夫人,这才带着孩子们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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