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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天下第三


  四月中旬,还未等到大姐儿生日,却先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皇四子梁王府上的典簿王若虚。这是一名年约四十许的中年文士,美髯飘飘,虽然只有九品官职,但金陵权贵圈中,消息稍微灵通一点的人都知道,他实实在在是梁王身边的亲信。

  早在梁王现身于栖霞寺,并和顾维驹搭话之后,霍阆风就心中有数,凭着孙家和沈家的关系,好好地了解了一番这位被称作“天下第三”的梁王,赵齐光。为什么是天下第三呢,也很简单,意思就是天底下皇帝第一,太子第二,他第三。这当然是一句戏言,也无人真的敢宣诸于口,但他确实深得皇帝陛下喜爱,除了身份上越不过太子去,其他也不差什么了。哪怕是金陵的贩夫走卒,私底下都说得出十个八个难辨真假的八卦,关于皇帝到底是如何偏宠这位四皇子。

  不说别的,就说封号吧,大梁朝的梁王,可见一斑。何为梁王呢,还因封地在汴梁。汴梁是什么地方,八朝古都,汴梁东京,诗里写得好呀,王气东游作汴京。及至本朝,又曾建北京于汴梁,虽说最后还是罢了,不过汴梁依旧号称“八省通衢、势若两京”,亦有诗云:“试向汴京城里望,六街何处不朱扉”可见汴京之繁盛。

  大梁朝的、封地在汴梁的梁王,盛宠如何,金陵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如今这位“天下第三”所信重的王府典簿,正端坐在前院外书房中。霍府大厅不是逢年过节或重大事项,都不打开。若有客来,内眷都在内院招待,若是男客,便在外书房。

  “未知先生见临,有失远迎,望先生海涵。”由于王若虚只是九品典簿,职位其实低于霍阆风,但偏偏他又是梁王的人,不能失礼,所以霍阆风索性不以官职相称,只叫先生便罢。

  王若虚既能替梁王出面,自然是八面玲珑的性子,他温和亲切地笑道:“修远何必如此客气,你我虽然向来少见,可我与青阳早已相交多年,你便是叫我一声鼎实又何妨。”

  “鼎实兄。”霍阆风从善如流,拱手叫了一声。

  王若虚的笑容便真实了几分,他早就听说过孙伯春(字青阳,霍阆风前妻孙氏长兄,在吏部任给事中,正五品。这个人在第50章曾提及过)的这个妹婿,听说家财万贯,生性朗阔疏爽,却粗中有细。过去他不过是区区七品副指挥使,多是仗着祖荫才得了这么个职位,还入不了梁王的眼。如今又不一样了,圣上忽然起了意,抚恤功臣之后,按说这些人也不少,可谁教那么多功臣中,圣上只看着长宁侯的画像说了“忠毅公人如其号”呢。霍阆风这便入了圣上法眼,一下子就从五城兵马司,升到了锦衣卫镇抚司。连梁王殿下都不得不感慨此人之命好,这才起了结交之心。

  “修远老弟,”王若虚心中有所想,嘴上也不停,“我就不与你虚客气了。今日前来,乃是代梁王殿下向尊夫人赔礼。你知道我们殿下,年纪尚小,生性活泼。日前在栖霞寺,恐使尊夫人受了些惊吓。殿下本欲亲自前来,但近日贵妃娘娘生辰将近,事务繁忙,脱不开身。便嘱我前来,务必与修远分说清楚。”

  “能不怪罪拙荆,”霍阆风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已是殿下胸怀宽大,如何担当得起赔礼二字。修远只恨自己位小职卑,否则一早便同拙荆上门请罪了。”

  王若虚也就是替梁王做出一个礼贤下士、折节下交的姿态,见霍阆风识趣,知道自己此行目的基本已经达成,也就不再多纠缠栖霞寺之事,反而开始和霍阆风闲聊。他本是饱读诗书之人,又长袖善舞,霍阆风也有心附和,自然是相谈甚欢,颇有一见如故之感。不过王若虚也未在霍府久留,以免招人侧目。霍阆风再四留了他用饭,他几番推辞,你来我往,礼数尽到,也就可以了。

  王若虚一走,小霍管家就拿着礼单来了。梁王府送来的礼物中,有一株珊瑚树,半尺来长,鲜艳绮丽,朱红莹润。不过若只是珊瑚树,倒也还不算什么,偏偏送这珊瑚树来的人,身份尴尬。

  小霍管家拿不定主意,干脆叫人抬来霍阆风面前:“这半尺高的珊瑚树,原也不算太贵重,咱们库房里,尺高的也还有几株。只不过这一株,礼单上特特写了,是萧侧妃指明给咱们太太的。”

  霍阆风屈指轻轻敲着桌面。礼单他看了,别的东西无甚稀奇,不过是王府往来的例份,所奇特者不过就是这一株珊瑚树。东西不稀罕,可是透露出来的信息却有些怪异:按理来说,就算要送,也该是梁王妃送,这位萧侧妃不知是个什么人物,竟能堂而皇之地代表王府内眷?

  这下子可不好回礼了。如果只是按着府中人情往来的惯例,不免要得罪这位可能在梁王府极得势的萧侧妃。可是如果贸然给萧侧妃送了重礼,那又把梁王正妃置于何地?最重要的是,梁王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是故意为难他,还是表明自己漫不经心?若是如此,又何必折节下交?还是说,这就是身为上位者的高深莫测?

  见霍阆风陷入沉思,小霍管家也不敢就走。等了盏茶功夫,才见霍阆风抬起头来,却没说如何处置,只说了一句:“将礼单和东西交给太太吧。”

  小霍管家不知道这是何意,但他作为一个合格的管家,从来不会问多余的问题。主家交代得很清楚了,他就照做。行礼退下之后,片刻不停地就把东西送到了顾维驹面前。

  顾维驹一看就明白了,这段时日以来,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可以说是先婚后爱也不为过。如今霍阆风的举动正好表明,他更加信任顾维驹,开始正式让她参与到霍府的人情往来中。这是稳固顾维驹地位非常重要的一步,按照现代的话来说就是,既是机遇,也是考验。

  不过顾维驹也知道,她无需立刻处理。这样量级的人情往来,绝不需要赶时间。在她正式和霍阆风谈及这件事时,有一个拿得出手的方案就可以了。

  今天霍阆风沐休,但一早就去了外院,现在只叫人把东西送回来,自己却没有来,显然要么是还有事,要么就是给自己时间,更大的可能是两者都有。于是她去翻了霍府历年的往来礼单,又问了掌管礼单的管事诸多问题,这才有了大致的想法。

  待霍阆风出门一趟再回来时,她已是没有在忙这件事了,珊瑚树也早让人造了册收入库房之中。霍阆风瞧她面色如常,带着大姐儿和皓哥儿写大字,二姐儿在一旁玩着七巧板,三姐儿躺在罗汉床上,已经睡着了。

  见霍阆风进来了,众人起身行了礼,把三姐儿吵醒了,闹着要父亲抱。霍阆风抱着三姐儿逗弄了一会儿,顾维驹就让奶娘带着她下去洗洗脸,醒醒瞌睡,准备摆晚饭了。大姐儿和皓哥儿又拿功课给他看,他一一评点过了,大姐儿这才带着弟弟妹妹们退了出去。

  “看来,如濡是胸有成竹了?”见孩子们都走了,可以说正事了,霍阆风才开口。

  “若是回礼的事,”顾维驹也笑,“我可没那么大口气。不过是有了两三分想法,想与老爷讨教罢了。”

  “那你先说说。”

  “能怎么样呢,”顾维驹把所想的说了出来,“礼定是要回的,还须得重重地回。”

  “不怕得罪梁王妃?”

  “梁王妃也送,”顾维驹道,“要我说,王府女眷都送。”

  “如濡思路果然清奇。”

  “不是我思路清奇,”顾维驹笑笑,“而是梁王府这事办得不地道。但所幸,我们是下官,他们都是贵人。底下人讨好贵人们,无所不用其极,有什么稀奇。何况我们不过是给女眷们送礼罢了,这些贵人们定见惯了。我私心猜测,若真这么做了,他们多半只会觉得咱们是那种暴发户人家。”

  “那若是萧侧妃不悦呢?”

  “若是我们按着礼数去讨好他们,”顾维驹冷笑一下,“她都容不下,便可知其心胸狭窄。这样的人,得罪她不过迟早的事,谁还能一辈子当她肚子里的蛔虫呢。”

  “你这张嘴啊,可真不饶人。”霍阆风笑着拧了一下她的面颊。

  “本来就是,”顾维驹不满地拍掉了他的爪子,“再说我们此刻不过瞎猜罢了。或许贵人们都大度得很,根本不来同我们计较呢。”

  “你说的倒是轻巧,”霍阆风又笑,“一句人人都送,还要重重的送,可知要花多少银子。”

  “那怎么办呢,”顾维驹也笑,“只能怨老爷您太有本事,招蜂引蝶的。如今,就当破财消灾吧。”

  “你呀,你呀,”霍阆风又笑着伸手拧她,“这张嘴,真是教人爱也不是,恨也不是。”

  两人又嘻嘻哈哈笑闹了一阵子,顾维驹才又认真问道:“你觉得我这主意怎么样?”

  “差不多吧,”霍阆风道,“我本也想着,萧侧妃的礼要回,梁王妃也不能落下。没想到你更干脆,索性一个不落。”

  “我私下想着,萧侧妃那么做,只怕与我们无干,我们与她可是从无往来。总不能是东西多了没地儿放吧?多半还是因为梁王妃。无论是炫耀也好,争宠也罢,我们不过被她拿来作伐子。只要礼单和东西送出来了,她就算赢了。至于咱们怎么回礼,只要不是刻意简慢,想必她不会在意。”

  “言之有理。”霍阆风摸摸下巴,内院斗争他确实不是很懂,不过顾维驹的推测,听上去确实很有道理。

  “所以我们才不能单单只送梁王妃和萧侧妃二位,”顾维驹顺着刚才的思路继续,“我们不知道梁王府后院如今究竟谁说了算,梁王妃到底还是王妃,未必就彻底失势了。这世事此消彼长,谁说得准呢。若单送她们二人,必定得罪其中一位,可我们谁也得罪不起。再说梁王府中想必不止她们二位,其他人,难道我们又得罪得起了?干脆都送一遍,礼多人不怪,谁也不得罪。”

  “你这思路是好的,”霍阆风沉吟着,点了点头,“不过这礼送什么,送多重,却还得再好好想想。”

  “若是能知道这些贵人们都喜欢什么就好了。”顾维驹也犯愁。

  “今日我出去了一趟,便是去找沈三。他向来交游广阔,消息灵通,又在金吾卫当差。不过他今日进宫去了,我给他留了话,待他下了差事,便会来找我。他若知道最好,若不知道,想必也有法子打听。”霍阆风宽慰她道。

  “是呀,反正也不急,”顾维驹话虽这么说,但到底还是忍不住问,“沈三爷什么时候回来?”

  “明日便回,”霍阆风道,“既然咱们商议定了,此刻也不必再多想。叫孩子们来,摆晚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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