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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五娘见珊瑚


  因皓哥儿和元哥儿、大姐儿和棠姐儿都去玩了,二姐儿吃了些点心,也和三姐儿一样昏昏欲睡,就由奶娘丫鬟带着去后头的厢房里睡了。

  顾维驹和杨五娘坐着喝了会儿茶,杨五娘就说应该去给太夫人见礼,又因两个孩子都在水榭里睡了,顾维驹交代了一番,这才陪着杨五娘朝太夫人那边去。

  顾维驹身边惯是带着珍珠和琥珀,这两个一个贴心、一个稳重,都是勤手快脚、心明眼亮的。而杨五娘身边常带着出门的是青鹤、朱鸾两个丫头,这两个是她娘家带来的陪嫁,平日里话也不多,但从棠姐儿和元哥儿对她们的尊重来看,显是五娘身边最得用的。

  因为上头主子们要好,这四个丫鬟的关系也好,这时她们慢几步跟在顾杨二人后面,也轻声聊着天:一时说玉容阁新出的那支栀子花味儿的头油,一时说绣罗裳这季的新鲜花样子,一时说珍珠、琥珀头上戴的通草茉莉花灵巧精致,一时又说青鹤、朱鸾穿的水田青缎镶边比甲样式时新。

  顾维驹和杨五娘也不去管他们,只在前面说些儿女经。多是杨五娘笑着埋怨元哥儿淘气,被祖父祖母惯得不知天高地厚,又说棠姐儿性格太活泼好动,又静不下心来学做女红烹饪,只怕将来要被婆家嫌弃云云。顾维驹听得好笑,忙安慰她说小孩子好动说明身体健康,又说棠姐儿才十岁,不用操心。

  杨五娘今儿来的时候穿了官绿四合如意云纹潞绸衫子,黄色团花云鹤纹蜀锦比甲,大红地八宝莲花妆花襕十幅马面裙,打扮得很是华贵。但如今到底已经是四月底了,午后时分,她走着走着就热了,额头上沁出了薄薄一层汗,打湿了脸上均匀的脂粉。

  因而不由笑道:“瞧我,就是怕热得紧,年年苦夏。说不得,只好先去大娘那儿更衣了。不然怕要在太夫人面前丢丑。”

  顾维驹也笑道:“我又何尝不是。如今这天儿也是一日热过一日了,稍厚一点子的衣裳我都叫收了起来,再不愿上身的。”

  两个人不一时就走到了西岭院,进了垂花门,就看见正房廊下置了小小一张卧榻,塌上铺着竹簟,一个穿着海蓝衫子,素白裙子的俏丫鬟正在塌上纳凉,另有一个年纪更小些的小丫头子给她打扇。

  杨五娘一瞧那丫头长得唇红齿白,一张俏脸粉粉嫩嫩,穿得也鲜妍,头上碎插几根金花头银脚簪,腰间一条粉红色丝绦,拴得腰身细细的,心中不由不喜。只不过这是顾维驹的丫头,她又与顾维驹交好,倒是不便说什么。

  顾维驹一瞧是珊瑚,心中也有些不喜:虽说今儿主子们都出去了,丫头们要躲会儿懒,她也是不介意的。可这样公然睡到了正房廊下,还教客人瞧见了,不免让她颜面无光。

  琥珀既懂顾维驹心意,又会办事,急忙过去把珊瑚叫了起来,问她怎地如此没有规矩,竟然跑到这儿来午睡,有一叠声让她去给顾维驹杨五娘请安道歉。

  珊瑚因着最近体弱怯热,在下人房里实在憋闷不住,又想着主子们都去园子里,指定要摆过晚饭才复返,这才跑到正房廊下吹风。谁知道心中一觉舒服,竟朦朦胧胧睡着了,连顾维驹带着杨五娘进了院子,她都不知道。

  这一下被吓得俏脸煞白,再一看到杨五娘,心中有鬼,更是哆哆嗦嗦,过来连请安带赔罪地就跪到了地上,整话都说不出一句来。

  顾维驹瞧着心头又不忍,到底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若在现代那也是家里的心肝宝贝,别说是廊下纳凉了,就是24小时开着空调也不算什么。

  因为心软了,话语里不免带出柔和来:“若是困了,又怕热,便到耳房的抱厦里去躺躺,把门和窗敞开了,也就不热了。躺在正房门口的廊下,多不好看。”

  珊瑚唯唯诺诺地应了,一面偷偷去瞧顾维驹和杨五娘的面色:顾维驹倒还不怎么着恼,又知道她一贯大度,不甚计较,只怕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可杨五娘的面色却真的不大好看,她身后的两个丫头也把鄙夷写了满脸。心中不由哆嗦,不知道是不是杨五娘知道了她和沈家三爷的事,要来找她算账。又想着即便不是,杨五娘这样的主母也远远没有顾维驹好伺候,将来有一日若是自己去了沈家,在她手底下讨生活,只怕好不了。心中不免又是害怕,又是后悔,如果当初自己是跟了自家老爷,以顾维驹那样心软的性子,自己肯定不会吃什么苦头。

  杨五娘觉得这小丫头好生奇怪,明明生得一副好皮相,眼角一颗小痣,更添几分风流,但却不大懂规矩,在院子里偷懒就不说了,还四下里拿眼睛偷偷看人,那眼珠子转来转去,显见得没安什么好心思。而且看她面色,竟像是怕自己胜过怕顾维驹。杨五娘心里想着,不由怀疑她心中有鬼,因此更是格外注意地看着她。

  顾维驹看杨五娘和珊瑚之间眉眼官司,亦觉奇怪:珊瑚年纪小,她向来不带她出门,因此五娘和她应该是不曾见过,怎地珊瑚却像是怕五娘一般,被她刮了几个眼风,身子都抖起来。

  只是当下也不便细问,说了几句,顾维驹就让珊瑚下去了,又让珍珠带着杨五娘去更衣,她自己带着琥珀也去了。

  所幸这宴客要穿的衣裳,都是头一天便找出来,熨烫平整,用香细细熏过,才好生挂起来。除了定要穿的一身之外,也多找了几身出来备用。

  顾维驹一面让珍珠帮她更衣,一面问琥珀道:“珊瑚从前是不是跟着先头姐姐见过五娘?怎地今天我瞧她的样子,像是有些怕五娘。”

  琥珀回忆了一下,这才说道:“并不曾,珊瑚原也不是正院的人,应该是没机会见过沈三太太。”

  “这就奇怪了,那她怕五娘作甚?”顾维驹不解。

  “怕是沈三太太样子有些庄严吧,”琥珀笑着道,“或是怕您在沈三太太面前罚她。”

  “我罚她做什么,”顾维驹笑着摇摇头,“总不能因为底下人在我门口睡个午觉,我就要罚她们吧。那我成个什么人了,就算是主子,哪儿有这样苛刻的道理。”

  “那是您太心善了,”琥珀也摇头,“若是一般人家,珊瑚少不得要挨骂,不然就罚月钱。若是那规矩重的,挨一顿打都是有的。”

  “咱们院子里用不着,”顾维驹不赞成,“整日里不是打就是骂,岂不教下头的人都寒了心。再说了,咱们这一院子,都是些小小年纪的女孩子,花骨朵一般。我就希望你们乖乖的、开开心心的,等你们长大了,一个个把你们好好嫁出去,全了咱们主仆的情谊,这就是最好了。”

  琥珀这段日子常伴在顾维驹左右,这样的话她也听了不少,但还是忍不住一阵感动,眼圈都有些红了,但还是笑着道:“旁人我管不着,但我是哪里都不去的,要一辈子陪着太太。”

  顾维驹不由失笑:“你也是个瞧着聪明,实则傻的。不过你年纪也还小,多在家陪我几年,也是使得的。”

  一时间换完了衣衫,琥珀又去打水来给她净面,又让琉璃来重新梳了头,换了一套头面,略略擦了点胭脂,点了点檀唇,这才算完了。顾维驹起来照了照镜子,也不由赞一声这副身子的皮相真是好。若说珊瑚已是个百里挑一的小美人,那顾维驹现在恐怕称得上千里挑一,那斜飞的长眉、上挑的眼角、高耸的鼻梁、略深的眼窝、分明的人中,以及上唇中间小小一颗唇珠,一切美得浑然天成。现代时顾维驹曾听人说过诸如“美人在骨不在皮”或者是“三庭五眼”之类判断美的标准,想来,这副皮相应该是占全了。

  再看身材,身量高挑苗条,修长的脖颈,深深的锁骨,瘦削的肩,小巧玲珑的胸和盈盈一握的腰肢,体态十分窈窕婀娜,天生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因是大姐儿宴客,顾维驹特地挑了颜色清爽的衣裳,鱼肚白撒花大袖罗衫,湖色云蝠纹织金绸比甲,耦合色瓜瓞绵绵宽襕洋绉绸八副马面裙,戴着上巳节时霍阆风送的那副十四件金镶宝满池娇头面(曾在第四十五章“三月三上巳节”中出现),现在戴比当时更符合节气,显得通身清爽又不失贵气。

  五娘更完衣过来,一看到就连声道好:“原以为你最适合那些浓墨重彩的颜色,没想到穿成这样子,也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之感。不像我,到底黑了点,衬得什么颜色都村里村气。”说着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颇感无奈。

  顾维驹听闻杨五娘乃是将门虎女,出生在杨老太爷当年驻扎的西北。西北民风彪悍,与江南大不相同,杨五娘也是从小就跟着杨老太爷和兄长骑马、习武,东奔西跑,一直到十二三岁才由杨老太太带回金陵相看。但由于杨五娘性子、长相都与金陵少女相差甚大,相看不成,杨老太爷就想到了自己的好友,沈老太爷。两位老太爷一打商量,就将五娘许给了沈老太爷年龄合适的嫡幼子沈钺。沈钺其实一开始并不乐意,但又拗不过父亲,所以婚后成日里拈花惹草。一直到最近,因为沈钺在霍府与丫鬟苟且之事,杨五娘大闹一场,沈钺忽然发现了妻子不同寻常的美,两个人这才如胶似漆起来。

  “五娘哪里黑了,”顾维驹不由一笑,想到前世留学时遇到的专门美黑的白人女同学们,按照现代社会的审美,杨五娘可正是一个健美性感的女郎,“这样的肤色十分健康,像蜜糖一样美的不得了。旁人羡慕还羡慕不来呢。”

  “你若是真羡慕,我可愿意同你换一换。”杨五娘生性爽朗,哈哈一笑。

  “我倒是有些方子,是从书里看来的,说是能使人肤色洁白、肌肤细腻,也不知是真是假。但我自己用着,也没什么害处。若是五娘有意,我可以把方子都抄给你。”顾维驹前世是美容达人,这一世也热衷自制面膜什么的。

  杨五娘一听,果然高兴:“快些把方子都写给我,我回去就照做。哪怕不能似你一般白,但只要能比现在强些,也是好的。”

  “咱们先去太夫人那儿请安,回来我慢慢写给你。”顾维驹瞧着她性急的样子,心想这古往今来,女子爱美之心可没有一点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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