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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处置家事


  如今冯嬷嬷被赶出去了,琉璃也随着她娘走了,其余人等都被琥珀赶回原位去,屋里此时就只剩下顾维驹、珍珠、琥珀和还跪在地上,表情麻木,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珊瑚。

  顾维驹看着珊瑚这幅神情,心中有所不忍,但仍狠狠心道:“珊瑚,一条绫裙,我本不放在心上,你当初若肯说实话,便是坏了,我也不见得罚你。就算你家为了救命,拿去当了,我也不会真拿你们当贼办。一条裙子和一条人命,孰轻孰重,我岂会不知。今天此事我也不同你计较了,但你做错的另一件事,我却是容你不得!”

  珊瑚浑身一抖,毫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惶恐惧。

  “腌臜事体,说出来脏了口,”顾维驹轻蔑道,“但为让你心服,琥珀,你来说。”

  琥珀今儿就是顾维驹的传声筒,此时也尽职尽责地道:“珊瑚,你和沈家三爷的事,事发了。如今沈三太太也都知道了,只等回禀了沈家老太爷和老夫人,再行处理。”

  珊瑚听了这句话,浑身一软,瘫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和顾维驹相处日长,她已是明白,太太生性大方,手头松散,平日里对她们这些丫头,什么金银首饰、绫罗衣裳,动辄就赏,但却有一条,最憎人瞒骗她。她早已后悔当初隐瞒弄坏裙子的事,可惜明白的太晚,又同沈钺做下了那事,一切都来不及了。

  琥珀自己不愿做姨娘,心底也看不起做出这种事的人,平白害得太太同沈三太太道歉,她们也在青鹤等人面前矮了一头,因此倒一点也不同情珊瑚。

  她看了琉璃两眼,冷冷地道:“若不是知道你有了身孕,沈三太太看重子嗣,只怕你还没有这般好运气。”

  顾维驹心中又难过又不解:“珊瑚,事到如今,你也同我说一句实话,我到底有何对你不起,你究竟为何要做下此事?”

  珊瑚自知今日终究不能善了,又怀着对顾维驹的愧疚,索性坦白说了家中对自己的逼迫:她弟弟的病须吃好些贵重药材,家中已是穷困潦倒,无法支撑。因她容貌娇美,又看了周氏的先例,她爹娘就打起了让她做妾的主意。可没成想,阴差阳错之下,她委身给了沈钺。沈钺原也答应会接她走,却一直没有再出现。她两个月不曾换洗,心中隐隐知道不好,却又无法可施。其实早在被发现之前,她已经承受不了,几欲崩溃。如今被发现了,她心中反觉似大石落地。

  “太太,我自知死罪,您将我交给沈三太太,我无话可说。我爹娘私自当了太太的裙子,就是赶他们出去,也是应当。唯独我那弟弟,他自娘胎里就带了病,如今活了十二年,连床也不曾下过几次,家中事情,他实是一无所知。只求太太饶他一命,给他一口饭吃。我来生便是做牛做马,也报答太□□德。”珊瑚说着使劲磕起头来,咚咚咚几下额头便是一片青紫。

  顾维驹心中十分难过,从内心来说,她十分同情珊瑚的遭遇,如果可以,她也想维护这个被父母牺牲的可怜女孩。但事涉沈府子嗣,她已是做不了主。只怕沈三夫妻都做不了主,端看沈老太爷和沈太夫人裁夺。只是沈太夫人为人严苛,珊瑚只怕有命生下孩子,也未必有命看孩子长大了,留子去母,本不少见。沈老太爷为人顾维驹不知,但听霍阆风说过,他一生情痴,唯夫人之命是从。可想而知,珊瑚的命运其实已经走向了悲剧的方向。

  “你若早些将一切同我说了,”顾维驹伤感地摇摇头,“事情绝不至此。如今我亦无法可施。”

  珊瑚认命:“绝不敢怪太太,只怨自己命不好,托生在这不把女儿当人的人家。”

  “你既醒悟,为何还要听他们的,做下如此错事来?”顾维驹扼腕叹息。

  “太太,”珊瑚又恢复了麻木的表情,只是眼泪无知觉一般,不停落下,“我只是为了救我弟弟。”

  一时之间,顾维驹竟无话可说,此事之中,最为可恨的是珊瑚那一对父母,其次是不负责任、花心薄幸的沈钺。而珊瑚,乃至杨五娘,甚至是珊瑚肚子里的孩子,其实都是无辜的受害者。可付出最沉重代价的,却也是这些无辜妇孺

  “明天一早,会有大夫替你诊脉,”顾维驹平静了一下心情,缓缓说道,“之后沈府会来人接你。你今晚便收拾收拾,你如今有的,尽可带走。你爹娘待老爷回来处置。但你弟弟,我应承你,请大夫来替他诊治。往后去到沈府……别再行差踏错了。”

  珊瑚听后,磕头谢了顾维驹恩典。可顾维驹实在不觉得她有什么恩典,心灰意懒地挥挥手,叫琥珀带着她下去收拾了。

  珍珠见顾维驹今日处理了众多事情,又累又倦,还一下子打发了两个贴身丫鬟,十分难过的样子,心中疼惜不已。当初她乞讨时冻晕在顾家门口,若不是顾老太爷心善,予她一碗姜汤,可能一早没命了。自那之后,她与顾维驹同吃同住,一道长大。再后来顾老太爷去了,可无论日子如何艰难,顾维驹总是护着她,连出嫁也带着她。因此在她心中,顾维驹实是她唯一的亲人。

  “姑娘别难过,”珍珠坐在罗汉床边的绣墩上,拿个玉如意给顾维驹捶腿,“这都是命。您也别往坏处想,琉璃就算嫁了人,只要她家里还得用,婆家就不会亏待她。珊瑚若真有了沈家子嗣,生下来便是沈家姨娘,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富贵。您这么想,便好些了不是。”

  顾维驹一听,心头一惊,忙问道:“珊瑚这样的富贵路,绝非正途。珍珠,你万万不用羡慕。琥珀、玛瑙你们几个,将来定要风风光光地嫁出去,做正头娘子的。”

  珍珠知道顾维驹此时有些草木皆兵,不由笑道:“我的好姑娘,您想到哪儿去了,我岂会羡慕她。再说我也不要嫁出去,我要一辈子陪在您身边,照顾您的。”

  这下换顾维驹笑了:“说的什么傻话,你终究是要嫁人的。再说了,就算你嫁了人,不还是一样做管事娘子么。”

  珍珠见她心情似有好转,忙顺着她的话说:“那也是的,姑娘身边管家娘子的位置,必要为我留着一个。待将来姑娘生了哥儿,我也有了小子,再让我家小子进来伺候哥儿。”

  顾维驹听她想得远,也不扫她的兴:“那可好了,将来送他们一道去念书,等念成了,考个举人进士的,也给你封个诰命当当。”

  珍珠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她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乞儿,又是奴籍,如今在霍府,过着丰衣足食的生活,已是满足,哪里想过当诰命的事。

  不过开心的事,说一说总是无妨:“诰命我是不敢想的。可若将来我家小子能当个铺子里头的掌柜,或者府里的管事,我就心满意足啦。”

  顾维驹展颜:“刚刚还说不嫁人,如今说得就像孩子都满地跑了一样。”

  珍珠羞红了脸:“还不是姑娘先提起来的。”

  主仆两个说笑一回,珍珠给顾维驹换了杯新茶:“姑娘这一日奔波操劳,想来也是累了。铫子里熬着冰糖燕窝,我让人给您盛一碗来。您吃一些,略歪一歪,养养精神。”

  “我倒不想吃燕窝,”顾维驹摇摇头,“你去小厨房问问,今儿若是熬了冰糖杨梅,倒是可以吃一碗。再磨一盏杏仁茶来,放点子芝麻和桂花卤子,就不必糖了。”

  不一时珍珠回来了,果然端了一碗冰糖杨梅,不过不曾放冰,只拿井水湃过。后头跟着个小丫头,是大姐儿身边的春桃,原来大姐儿身边事少,仍常让她待在厨房学手艺。只见春桃手里也端个盘子,里头装着洗干净的樱桃、桑葚,还有刮好皮、切了片的荸荠、蜜桃和甜瓜。

  “太太,杏仁茶还须等一刻,先吃些果子吧。”珍珠边说边将东西放在了炕几上。

  顾维驹一面吃着,一面同珍珠说话:“珊瑚这么进的沈府,主子们心里都有芥蒂,只怕往后日子不好过。我私心想着,给她几样压箱底的东西,说不准什么时候用得上。”

  珍珠喟然叹息一声:“太太总是这样心软,心地善良。若如此您好受些,便给她吧。其实,她也可怜。”

  “我正是为着她可怜,若真是那可恶的,我便是一个铜板也不会给。”顾维驹道。

  正说着,琥珀回来了,面上神情也是黯然。顾维驹忙招呼她在绣墩上坐下,又拿了果子给她吃。

  琥珀摇摇头,红着眼圈道:“太太,我吃不下。珊瑚那孩子,虽然做错了事,却也太可怜了。” 

  “你这是怎地了,好端端让你陪着她去收拾东西,回来就成了这副模样。”珍珠道。

  “哪儿有什么东西可以收拾,”琥珀摇摇头,“统共不过三两身衣裳,都是这一季新做的,往年那些听说统统送出去当了。通身上下最值钱的是太太您端午节赏的鎏金五毒簪子,就这,还是她着实喜欢了,想插戴两日再送回家去,这才保住了。一个荷包洗得发白,里头只得十几个铜子儿。鞋子都只有两双,我今儿仔细瞧了,竟不知打了多少个补丁。可怜见的,一般是在府里长大,不是我说嘴,自小至大,我连件补丁衣裳都不曾穿过。咱们一年四季都发的衣裳、料子,还有月钱,她竟一点没能存下。”

  珍珠听了这话,不禁哂然:“你这是日子过得太好了,不知道外头疾苦。别说补丁衣裳鞋子,就是阖家只有一条裤子的人家,也是有的。”

  “只有一条裤子,”琥珀大为讶异,“那一家子人,如何过活?”

  “谁出门谁穿,”珍珠解释道,“老人、女人和孩子,统统裹在被子里。就是那被子,阖家也就一条罢了。”

  琥珀面色大变,霍府的下人,哪怕穷到珊瑚家这样的,也不曾如此。哪成想这世间还有如此惨事,不由道:“如此说来,珊瑚竟也不是那最惨的了。”

  “自然不是,”珍珠道,“不过她也让人怜惜。她那对吃人的爹娘!若不是他们苦苦催逼,只顾儿子,不顾女儿死活,我瞧珊瑚未必会走错路。”

  顾维驹点点头:“所以我正想与你们合计合计,她毕竟年纪还小,未来日子还长,多少给她几样压箱底的,否则只怕在沈府过不下去。”

  事实是明摆着的,沈府诸位主子,除沈钺之外,没一个会喜欢用这种手段上位的丫头。而沈钺花心薄幸,根本靠不住。这种情况下,珊瑚没点钱财傍身是不行的。虽然对杨五娘有些愧疚,可顾维驹终究狠不下心。

  “太太真是好心肠,”琥珀同珍珠一样说道,“不过我觉得您是对的,珊瑚终究是咱们府里的人,只怕往后再不能相见了,好歹给她留些念想。”

  珍珠也心有戚戚焉:“回头我也给她找几样东西吧,我虽没什么好的,也一处处了这么久,留个念想也好。”

  “我想着,”顾维驹慢慢说道,“给她一副银头面,自己戴也好,手头紧时,还能绞了花销。衣服只怕也需有几身,总不好就只有现在这两身。银子铜钱不好带,教五娘瞧见了不好,还以为我要同她打擂台呢。干脆给她一张银票,缝在贴身的抹胸里,若有万一,说不准能保命。”

  “太太想的周到,”琥珀道,“只是您的衣裳不是云想衣,就是绣罗裳,沈三太太一眼便能瞧出来。还是我同珍珠凑凑,把那些上身少、未过水的四季衣裳,分拣几身给她。”

  “我还新绣了几个荷包、几双鞋面,”珍珠也道,“让珊瑚带去,或留着自己穿用,或拿去讨好沈三太太,都是用得上的。”

  主仆几个商议定了,又有小丫头子送来了杏仁茶,顾维驹喝了半盏,觉得十分困了,便干脆在塌上歪了。琥珀珍珠自去给珊瑚准备行装去了。

  两人翻找了一阵子,顾维驹倒是有些赏人用的首饰,但没有成套的头面,琥珀和珍珠拿了一件正面戴的“唵”字簪,一件錾花钿子,一对云纹掩鬓,一对草虫啄针,两对花头簪,勉强凑了一副十件的头面。至于四季衣裳,一人四套,凑了八套给她,都是棉、绢、夏布之类料子,青、白、褐等不打眼的颜色,鲜艳的一件也无,可谓用心良苦。还有珍珠做的鞋面荷包,因是做了自己用的,珍珠本身也不是爱花哨的性子,不过是些蓝色绿色,绣了些花鸟鱼虫,倒也不打眼。但珍珠绣艺精湛,拿出去送人也使得。

  “这头面倒是凑了一副,”珍珠皱眉道,“可珊瑚连个头发壳子也没一顶,如何是好。”

  琥珀几个倒是都有珠翠云髻 ,但都是备着紧要场合戴的。想来想去,还是珍珠常去看后园看顾老太太,想起曾见角门边常有货郎,便找了个老成嬷嬷,让她去找个货郎买了一顶蔑丝编的黑纱髻,一顶琉璃珠子串的便宜云髻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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