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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顾家的决定


  顾维骃回到家里一说,家里几人意见纷纷。顾维骆是没得说,极愿意去田庄,他并不喜欢木匠活计,兼且为人鲁钝,不喜与人打交道,如今日日要奉承师傅一家,还要同客人往来,令他十分烦闷。倒是去田庄与田地、牲畜打交道,只要埋头卖力气干活即可,才是他向往的生活。

  顾母自然是不愿意的,她的前半生是官太太,夫婿对她也爱重,她是曾过过好日子的。如今虽不如那时威风,没有下官女眷奉承,可到底也算是有人伺候,有人使唤。加之顾维驹三不五时贴补一番,她如今吃穿用度,也比得上金陵城中殷实人家的老太太了。加之金陵繁华热闹不同别处,她怎么肯回田庄过活。

  可顾维骐却肖想着顾维驹应承他的差事。相比较去别人铺子里干活,替别人做牛做马,哪里比得上去姐夫家中的铺子,仗着舅子的身份,自然可以作威作福。虽然顾维驹应承的是替他谋个别处州府铺子里的活儿,但不在姐姐、姐夫眼皮子底下,他岂不是更加自由快活。等做上一阵子,他再让娘去和大姐说说,要回到金陵城的铺子里来当个管事,那还不简单。到时候偌大一家铺子由他说了算,每年过手的银钱成千上万,顾维骐单是想想一番,就已经忍不住的激动。

  “娘,”顾维骐撒娇做痴地说,“您就随二弟去吧。田庄多好啊,离金陵城又近,景色好,还清净。”

  “不去不去,”顾母断然拒绝,“被你爹累得我大半世都在村子里生活,你当我还没待够嘛。凭它再好,不过是乡下地方,如何能与金陵城这般繁华富庶相比。”

  顾维骐又道:“这金陵城虽然繁华富庶,可大姐姐说了,一年只给咱们娘儿俩五十两。够做什么来的?何况还有二弟欠木匠家的钱,难道您真要让他种地去还?”

  “娘,您就跟我去吧,”顾维駱憨憨地道,“我会好好孝顺您的。您在庄子里一定也能舒舒服服的,不比在城里差。”

  顾维骐打蛇随棍上:“二弟说的是。况且大姐姐还说了,让您把张大一家子都带去,到了田庄,你可是当家主母的亲娘,一样是有人伺候的老太太,难道不比在这城中威风?在金陵城里,谁又知道您是哪家老太太了。”

  顾母被顾维骐说中心事,泛起了迟疑:“可若我和维骆去了田庄,你和维骃怎么办?”

  顾维骃见母亲松动,连忙解释道:“阿姊说先让大哥在其他州府的铺子里头学学,待有了成绩,才好同霍府太夫人和姐夫提,让大哥回金陵的铺子做事。至于我,您也别担心,阿姊说我想留在这里,她便送两个人来给我使唤,再雇个大婶帮着做饭。若我不愿在此独居,便让我搬去霍府,府中阔大,后园尚有许多空置的房子。”

  “娘,您就放心随二弟去庄子上享福吧,”顾维骐觍着脸笑道,“只要您应承了,儿子的前途也就有了。若您不肯应承,不单只二弟要欠一屁股债,我也不能好好去铺子里头管事,就连三弟,也没法住进霍府当爷了。您可得为儿子们想想啊。”

  顾维骃虽然想纠正顾维骐,他可不是打算去霍府当爷的,但看见顾母面上意动,此时也不愿意与哥哥起争执。

  “娘,”顾维骆人虽不机灵,但也看得出此时顾母犹豫,也帮着劝道:“您放心,若是您在庄子里头住着,想念大姐了,我如今会赶车,我送您来看望大姐便是。三弟说这个庄子离金陵才四五十里,两个时辰也就到了。”

  顾母经不住儿子的轮番劝说,她就算再喜欢金陵的生活,也越不过对儿子的看重。她把一腔仇怨和怒火暗自发到顾维驹头上,帮扶弟弟本是应当,她却还要设下诸多障碍,提出这般条件,分明就不是真心相帮。

  越想越气,一番神色变幻后,顾母终究艰难开了口:“要我跟着维骆去庄子上过活,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明天得去霍府一趟,见见你们大姐,亲自和她说。”

  顾维骐和顾维骆对此无可无不可,顾维骃虽然反对,但顾母毕竟是顾维驹的亲娘,亲娘要去看自己女儿,谁也阻拦不了。

  “娘,您明儿见了大姐,别胡乱生气,好好同她说话。如今我们可都指望着她和姐夫帮衬,您别再惹姐姐生气,又生出事端来。”顾维骃只能剖析厉害。

  顾维骐一听连忙点头:“娘,您对姐姐好点儿,她自然也会对我们好点。只当为了咱们兄弟,就算她再说什么不中听的,您别同她计较。”

  顾维骆人虽憨笨,倒不是个没良心的,便道:“大姐不会对娘不好的,她时常送东西家来,如今咱们吃穿住用,都是她给的,可见她心里是有咱们的。娘您也对她好点,别再骂大姐了。”

  顾母看着几个儿子,统一口径,狠狠叹了口气:“你们这几个讨债鬼白眼狼,老娘这辈子,可就算是为你们活了。”

  第二天一早,顾母照例带了张大儿媳、张仁家的,坐上顾维骃雇来的驴车,和顾维骃一道进了霍府。

  顾维骃交代好张仁家的,就急忙赶去通正楼了。顾母带着张仁家的,在内仪门旁的暖阁等候。看管内仪门的婆子早就熟悉了顾母为人,见她来了,忙端上茶点,只是茶无好茶,普普通通的一盏冰糖芝麻茶。又因霍府往来皆是亲友,内仪门旁的暖阁本也不是作待客用,顾母若不是因顾维驹着意交代过,她本也不该再此相候。因此暖阁中虽有少许香糖果子,但因长久不用,皆被看守婆子偷偷拿了回家。今儿顾母来得突然,这婆子只得将自家平日里嗑的瓜子儿抓了一把,拿个碟子盛了,权作佐茶之用。

  因顾母来得早,顾维驹倒是还没去南山院,此时正在次间里见姨娘。如今周氏被禁足,吴氏也还在抄那一千遍《心经》,来请安的便只要郑氏和王氏。这两个都是省心的,既不得宠,也没什么野心,跟着当家太太,对她们来说,还好过在老爷手底下讨生活。因此一时间西岭院妻妾相得,气氛融洽。

  这段时日以来,二姐儿已不抗拒郑氏了,郑氏常做些玫瑰糖、松仁糖和针线活计带来给她,如今二姐儿一见着她,还“姨娘、姨娘”喊得欢。也愿意同郑氏说说话,都孩子气得很,例如大姐儿教她写了什么字,皓哥儿给了她什么吃食,嬷嬷如何管着不让她偷吃,丫头们又做了什么针线之类。郑氏爱听极了,二姐儿也因有人愿意陪她说这些孩子话而高兴。

  三姐儿虽然不大说话,加之早上请安时,泰半时间都昏昏欲睡,顾维驹倒也不管她,小孩子就是该多睡的。但三姐儿生得白嫩,玉雪可爱,她时常也忍不住自己抱一抱。抱一阵子就说手酸,便让王氏来抱。顾维驹还记得她第一次主动让王氏抱三姐儿时,王氏眼里泛起的水光。到现在,王氏已经很会察言观色,知道适时地从顾维驹手里接过三姐儿,还不会把熟睡的姐儿吵醒了。

  今儿也不例外,两个姨娘来请安,顾维驹照例让她们母女相见。她自己和大姐儿说些熏蒸香露之法,皓哥儿在旁听了,连连摇头,直说无趣极了,自己带了人到廊下去喂金精。金精如今已经很会说几句话了,什么“吉祥如意”“大吉大利”之类,还会念“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这一句诗。

  郑氏给二姐儿新做了两双鞋,正看着丫头们给姐儿试穿。王氏抱着三姐儿,看着她圆圆白白的小脸儿,面上的笑止也止不住。

  因此门上来报说顾母到了,顾维驹就命人将她带去小花厅。大姐儿情知顾维驹从不让他们接触顾维骃以外的顾家人,因此一听这话,就忙站起来,带着弟弟妹妹们去南山院了。两个姨娘也起身行礼,回北枝苑去。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太夫人就命人来传话,让顾维驹今日不必去请安了,好好招待顾母便是。这也是惯例了,顾维驹不觉出奇。

  待顾母到小花厅时,顾维驹正在插花。桌案上摆着一大个白缠丝玻璃盘子,里面放着红红白白各色花儿,院中鸟语,厅内花香,天朗风清,一派和煦。

  见顾母到了,琥珀反应极快,端起盛花的盘子,便向顾母道:“老太太且簪一枝花吧,园子里头刚刚送来,还沾着露水呢,可新鲜了,又香得很。”

  珍珠也跟着反应过来,捡起一支深紫红色的玫瑰,笑着道:“这支合适老太太,衬您这条绛紫卍字灵芝纹的汗巾子呢。”

  顾母见两个丫鬟语笑嫣然,自然满意地点点头,由着珍珠将花儿给她簪戴起来。这才说道:“大囡也戴。你皮子白,戴那枝榴花定然好。”

  顾维驹有点惊讶顾母的态度,她情知昨天顾维骃定然同顾家几人说了她的打算,也料定他们不会同意,原是做好了今日顾家人上门撒泼的打算。岂料顾母一来,并未吵闹,还先夸了她一句。

  见势如此,她也不会拂了顾母的好意,琥珀赶紧将那支大红榴花给她戴了,也正巧衬了她今儿穿的绛绡衫子。

  “您今儿来,想必是昨日维骃已同您说了我的打算。”顾维驹看着小丫头们上了茶点,自己先啜饮了半口,才开声说道。

  顾母喝着西岭院的茶,心中暗道刚才暖阁里那个简直是涮锅水,哪里知道这一盏茶里放了榄仁、胡桃、松子、蜜煎樱桃和玫瑰泼卤,自然又香又甜。顾母来不及答话,喝了一口茶,又拿起一个荷花酥饼吃了两口。

  食毕才点点头道:“说起来,这荷花酥饼,昔年我随你爹在任上时,每到花开时节,总要做许多,让你爹送与上峰同僚。知府家的姐儿叫做柳娘的,爱吃极了,每年我都要多做数十个予她。”

  顾维驹此前从未听过顾母提起旧日之事,所知甚少,不敢贸然接话,只道:“从前的事,您也别多想了,省得伤心。”

  顾母看了她一眼,将身子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道:“你那时候年纪还小,自然不记得。不过说起来,当时的知府夫人极喜欢你,时常抱你呢,只怕你都忘了。”

  顾维驹不敢接茬,只能默然点点头,喝了口茶作为掩饰。

  顾母也不在意,接着说道:“要说这王夫人,真是我遇到过最好的人了,待我们这些下官的亲眷都是极和气的。她人好,命也好,知府大人待她好,子女双全。在你爹犯事前一年,知府大人升迁了。若是他不升迁,只怕第二年一遭灾,他也要同你爹一般受牵连。从此以后呀,我再也没有见过这王夫人,也再没见过他们家的小柳娘。”

  “您今日怎么尽说起这些陈年旧事?”顾维驹拿不准顾母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人老了,自然就爱讲古怀旧的,”顾母摇摇头,“我啊,这一生人,真是羡慕这位王夫人,她的命好,如今定是某个府上的老封君了。我呢,嫁给了你爹,我也不怨他,跟着他,我也过过好日子,后头吃苦受累,我就当还他的。”

  顾维驹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对原主父亲几乎没有什么印象。但从原主遗留的情绪里,她感受到了思念与悲伤。就像当初对珍珠感到亲切信任,对顾家人感到痛心愤怒一样。

  顾母也不管顾维驹搭不搭话,自顾自地说道:“我这辈子是没有王夫人那样好命。颠沛流离过了大半世,原以为把你们姐弟都拉扯大,我也可以放心去见你爹了。可你虽然嫁得好了,你弟弟们却还没有着落,为了他们,我还得撑着我这条老命。这辈子,我没有别的念想,也就你们姐弟四人而已。”

  顾维驹心里冷哼一声,什么姐弟四人,分明是只有三个儿子吧。但凡原主在她心里还有一点地位,怎么会熬到油尽灯枯,落了个红颜薄命的下场。

  可能看出顾维驹脸上不加掩饰的不忿,顾母又道:“大囡也别怪娘偏心,你弟弟们,终究才是咱们顾家的根。可娘也不是不疼你,想尽方法也把你嫁了个好人家。如今你过得好了,我自然希望你帮扶弟弟们。至于娘,娘老了,在哪里过活都一样,我没那个当老封君的命,早二十年我就认命了。你要娘去哪儿,娘就去哪儿,只盼着你当真为你弟弟们着想,替他们好好谋划。”

  顾维驹暗暗冷笑,原来绕了那么大一圈,在这儿等着呢:见吵闹没用,这是要打苦情牌了?不过她才不会上当,顾母一生是苦,可不是她顾维驹造成的,但原主悲惨的命运,却有一大半是顾母这个亲娘造成的。

  “娘这一大早,又是爹爹,又是知府夫人的,”顾维驹冷冷地道,“绕得我头都晕了。说来说去,不过是怕我出尔反尔,让您跟着维骆去了田庄,却不肯给维骐某个差事。”

  “娘不是不信你,”顾母叹道,“我实是知道你心中存有怨气。对我,对你弟弟们。你气我对你,不曾像王夫人对柳娘那样万般宠爱。气你们姐弟,也不像柳娘姐弟那样亲密。”

  “我没什么好气的,”顾维驹沉着脸,替原主说道,“您说了,您没有当老封君的命,早二十年就认命了。我自然也知道认命,亲娘不疼,弟弟不亲,这就是我的命。”

  “如今你这把口,是越来越厉害了,”顾母似是有些着恼,又很无力地叹道,“娘说不过你,也不与你争。你若觉得娘错,娘给你陪个不是。你要娘去庄子上,娘绝无二话。只盼你给维骐好好某个差,把维骆欠木匠的钱还了,照顾维骃到他中举放官。你便是要了娘的这条命,娘也由得你。”

  “您说这样的话,我可承受不起,”顾维驹恼道,“倒似我是那等不孝不义之人。我何曾要您的命,非但不曾,我还好吃好穿的伺候着您,让下人仆役服侍您。便是几个弟弟,我几时不是让维骐踏踏实实干活,让维骆认认真真学手艺,维骃的功课、先生乃至书本纸张灯烛,哪一样我不曾照顾到了?说到底,我是嫁出去的女儿,还能做到如今这份儿上,您可着满金陵城打听打听,谁人不要说一句孝顺,不赞一声咱们太夫人慈爱。”

  “我知道,娘都知道,”顾母絮絮叨叨地道,“往日里是我惹恼了你,你弟弟们说我,维骃几番说我,就连张大家的,也拐弯抹角的说过我。”

  “您可不曾惹恼我,”顾维驹恢复了冷淡的语气,“就是想说一句,我也是您肚子里爬出来的,我也是您的亲生女,只盼着您的心,可也别偏的没边儿了。”

  “再不会了,真不会了,”顾母似带着一点讨好的感叹,“如今我已是知晓了,你弟弟们全仰仗着你和姑爷,还有你们府里老夫人。你说什么,娘做什么便是。你只消给我一句准话,是不是我随着维骆去庄子上过活,你便肯帮扶弟弟们?”

  顾维驹倒也不怕承认,她本来就是想让顾家人离远些,别来烦她。顺便把顾维骐和顾母分开,免得这个不省事的弟弟总是撺掇着亲娘来闹腾。更何况那田庄富庶,山明水秀,是个养老的好去处。庄子里妇人婆子亦多,顾母有了作伴的人,自然就没工夫整天盯着自己了。

  “事儿是这么一件事儿,”顾维驹点点头,“但话却不是您这么说,倒像是我要赶您走一样。若是您不愿意去庄子上,要留在金陵城,我自然也全力奉养您。只是维驹能力有限,一年省吃俭用,不过只能余得五十两银子。”

  时下出嫁女本就不用奉养双亲,何况是顾母这样尚有三个成年儿子的。因此顾维驹说一年再给五十两,的确已经是仁至义尽。

  顾母自然也知,赶忙点点头:“我是自己愿意同你弟弟去庄子过活的。只要我走了你好好照顾他们就行。”

  顾维驹这才点头放话:“您好好同维骆去,那庄子离金陵不远,斗宿坊的房子我给您留着,您得空回来还住那儿。维骐就先让他跟着跑两趟采买,正好过几日大掌柜要带人下广州府,让维骐跟着,多看多学,日后才会有出息。维骃就让他搬进府里来住,也不用每天来回跑了,离先生也近,可以随时请教功课。”

  顾母刚开口想再询问什么,顾维驹连忙补充道:“您把张大一家子都带走,去了庄子上也有人伺候您,您还是舒舒服服当您的老太太。维骆也不用真的自己下田种地,庄子上的地都有佃农种,他学学怎么管庄子就好。”

  这下顾母放心了,彻底无话可说,点点头,舒了一口气:“这便得了。我今日回去便替他们收拾,最多五日、不、三日便可。”

  “也不用这般着急,”顾维驹看看顾母苍老的面容,心中到底不忍,“您慢慢收拾,最要紧先把维骐的行李收拾出来。铺子里的商队看过黄历,两日后是好日子,那时出发。至于您和维骆,东西想必多,无须着急。几时收拾好了,几时告诉我,我好派车送你们去庄子上。”

  “你的意思我都知道了,” 顾母点点头,又吃了一块荷花酥饼,“这点心做得好,一会儿我带些家去,也给你弟弟们尝尝新鲜。”

  到顾母走时,顾维驹已经在安德堂理事,无暇分身,但还是让珍珠收拾了一包衣物和一个食盒让顾母带走。回到家中,张仁家的帮着顾母打开包袱,见里面是两件夏布窄袖衫子:一件砖褐素色的,一件驼绒色皮球花的;两条四季花纹的官绿细绢裙子;两条秋香色描金印花的汗巾子。又打开食盒,见是个三层的:头一层放着顾母要的荷花酥饼,第二层放着玫瑰糖饼,第三层是冰糖雪片糕。

  顾母细细看了,竟然出奇大方的将包衣服那块大红丝绵布赏给了张仁家的,就连糕团,都分了几块教他们家人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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