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小白眼狼 2
“你的快递我帮你签收了。”褚怿捧着一箱子从门外进来。
余音手里也正拆着快递箱子，闻言觉得奇怪，“我明明只买了一个东西，那个不是我的吧？”
“快递单上明明写着你的名字……”褚怿放下东西，看到余音跟前的盒子，瞳孔猛地收缩，“别动！”
余音果真站着没动，“怎……怎么了？”
褚怿走过去一手拂开桌上的盒子，盒子落地，很快就有一滩血迹漫延出来，还能隐约看到盖子下苍白的手，很明显是只假手。
阿童木从门外踱步进来，看到血迹就开始狂吠，被褚怿叫停。
“机长……”余音从褚怿怀中探出头来，扯了扯他衣袖，耳边是褚怿飞快搏动的心跳声，“发生什么事了？”
褚怿平复了下心跳，松了一口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将余音抱在了怀里，双手先是僵硬了一瞬，半刻后才装作从容地将她松开。
他看着余音的脸，眉头微皱，“你到底是真看不见还是假看不见，那么大一只假手在你面前你都能视而不见？”
余音恍然大悟，卡壳了，“我……”
褚怿追问道:“你眼睛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不期然被问到这个问题，余音被吓到了，空张着嘴说不出一个字，她是想要亲口告诉他的，还指望着自首能从轻发落呢，如果现在被揭穿，她会不会被判无期徒刑啊？
“……我刚才走神了。”
“真的？”
余音卖力点头，“真的。”
相比于这件事，褚怿更关心的是假手，“知道这东西是谁寄来的吗？”
余音摇头，“我以为是我买的快递呢。”
褚怿望着地上的盒子，一脸沉重，单膝蹲下想要认真查看，快递单上也写着余音的名字，很明显是冲着她来的。
“这阵子你得罪过什么人没有？”
余音认真想了想，道:“没，有，啊。”
褚怿严肃看了她半晌，余音感受到来自正前方的阴森冷意，便知道是褚怿在盯着自己，“你算不算一个？”
褚怿伸出食指戳了一下她脑门，余音脑袋往后一仰又点回来，摸了摸自己脑门，“这阵子我都在查达雅的事，哪有空去得罪什么人啊？”
褚怿站起身来，“那就对了，对方很可能就是拐卖达雅组织派来的人，你已经被他们盯上了。所以，关于达雅的所有行动，你都必须停止！”
“不行！”余音斩钉截铁拒绝。
褚怿被她气得一口气上不来，“你究竟有没有把自己的命放在眼里？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今天对方送来的是炸-弹，你现在就是一堆尸骸了！”
“我只是想劝她跟我回国。”
“你现在已经找到人了，接下来的事情你完全可以交给警察或者是联系国内达雅的父母，你可以抽身出来了。”褚怿拉起余音的手就往楼上走，“今晚你就跟我回酒店。这里已经不能住人了。”
余音没有说话，乖乖地跟褚怿上楼，在他的注视下收拾自己的行李。幸好她的行李并不多，摆放得也很有条理，自己收拾起来并不费劲，至少没有让他看出破绽来。
给夏历留了张纸条，余音便带着阿童木跟褚怿回了酒店。她想着可以住回自己以前的房间，却遭到褚怿的强烈反对。
这样余音就有些为难了，“机长，我们既不是朋友，又不是亲人，住在一个房间里不太好吧。”而且就算是朋友，没亲密到恋人那种程度，住在一个房间里都有些越线了。
褚怿显然没考虑到这个问题，刚才只顾着考虑她的安全问题了。此时想到这一层，也觉得有些不妥。
到国外公司一直都是给定的双人床房，床只有一张，但幸好房间里有隔断，女孩子自然是要睡床的，他睡沙发也无碍。
“要是你信得过我，你睡床，我睡沙发，晚上你可以锁门，我绝对不会进来。”
既然他说没问题，余音也答应得爽快，“那行。”
一个新房间对余音来说就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她需要先熟悉房间的格局，所以在褚怿洗澡的期间，她牵着阿童木在房间里溜了一圈，还好，房间的格局和自己先前定的相似。
但是，向来都习惯独来独往的两个人住在一个房间里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首先是褚怿洗完澡出来，看到余音抱着匹诺曹坐在那儿，脑海里就想：这人吵闹的时候很吵，安静的时候也未免太安静了。半晌之后才回想起特么的她这是在自己房里，褚怿本来撑着腰站在茶几前，腰上只围着一条浴巾，头发还是湿淋淋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觉得会不会太轻佻了，连忙走到衣柜前把睡衣拿出来。
“不好意思啊，我刚还以为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呢。”褚怿将长袖衫撑开，边对余音道。
余音一头雾水，侧了侧头，没有正面回应，“没关系，那我也去洗澡了。”说着拿起身边叠好的衣物，小步向浴室迈去。
直到浴室里的水声响起，褚怿才如梦初醒，有一个女生在自己房里，和自己用一个浴室，浴室里还留存着自己的温度，感觉还挺不赖。
过了一会儿，里面水声停了，传来余音颤巍巍的声音：“机长，机长？”
褚怿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长腿搭在茶几上，闻声将电视声关了，“怎么了？”
“我……”她洗完澡穿衣服才发现自己忘拿了内衣，她平时都一个人，不穿内衣在房间里闲逛是常有的事，洗澡都习惯不拿，可是猛然想到褚怿还在外面，一下子就蒙了，“你能不能帮我把行李箱里的一个粉色小包拿给我？”
褚怿也不在意，插着兜过去，翻了几下果然看到有个小包，粉红色半透明，于是褚怿视力五点零的眼睛就清楚地看到了里面的靛青色胸衣。
褚怿不自然地掩唇咳了几声，不就是件小女生的胸衣，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不过这个跟自己老妈的那些大妈胸衣确实是不一样的，这个更加小巧，看上去更加紧致。
褚怿及时止住了自己的联想，敲响了浴室的门，啪嗒一声，浴室应声而开，一只湿淋淋的小手从门缝里伸出来，褚怿甚至还能看见余音白皙纤瘦的胳膊。
他将小包递给她，“拿好。”
余音声如蚊蚋，“谢谢机长。”快速把门关上。
褚怿暗自握紧微湿的手插回兜里。
余音从浴室里出来时，褚怿已经收拾好沙发，睡了。余音没听到褚怿的声音，也不想太过打扰他，径直回到房内。
其实余音出来时，褚怿压根没有睡着，只是枕着双臂躺在沙发上假寐，但不知不觉倒真的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因为实在不习惯睡沙发，腰酸背痛的，醒来过一次。
房间的门没关，他便隐约看见坐在床沿对着窗外的余音。今晚B城下了点雪，月光和雪相互映照，衬得月光更白了，银粉似的月光打在余音身上，就像给她镀了层银边。其实褚怿只能看见她的背影，他也不知道如何去形容看到她的感觉，就觉得这幅景象让他的心境突然都变得安宁平和起来，而这份宁静是别人打扰不得的。
“睡不着？”褚怿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余音有点惊讶，“机长？”然后有些无措，她下意识去找自己的墨镜。
“找什么？”
余音停下动作，“没有，我没有找什么。”说着，沉着地转回身子，面对窗外。
褚怿也没有留意她的异常，只是问：“为什么睡不着？”
余音叹了一口气，“我一想到达雅这些年的遭遇，我就睡不着。”
“这么圣母啊？”褚怿双肘撑着膝盖，俯下身去，半抬头看她，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她，眼睛大大的，看上去挺水灵，鼻子和嘴巴都很小巧，耳垂也很小巧，肉肉的，头发披散下来，而且因为刚洗头的缘故，头发十分蓬松，穿着一件毛茸茸的小熊睡衣，现在看着更像只小松鼠了。
“这哪是圣母？她本来应该在幸福的家庭长大，虽然家境不是那么富裕，但好歹有父母，还有自己的朋友圈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流落异乡，追求虚无的肉体欢愉。”
“但看上去她似乎对自己现在的生活现状挺满意的。”
“可那是不对的。我们应该帮助她拨乱反正。”
“余音。”褚怿突然叫她的名字。
“嗯？”
“为什么不敢看我？大人没告诉你跟人说话最好看着对方的眼睛吗，这是基本的礼貌。”
“我……现在这么黑，我看着你也看不见，我这样坐着舒服。”余音双手撑在身后，佯装轻松道。
褚怿也没有太纠结这件事，而后语重心长道：“人生的路没有对错，就像飞机的航线，起点终点定了，哪怕中间偶尔偏离航线，最终也还是要回到原来的航道上。中间偏离的时间也不是真的一点作用都没有，如果是遇到暴雨带，你硬冲上去只会弄得机毁人亡。所以，她自己的人生不是你在负责，你根本不需要为她承受那么大的压力。而且在此之前，你得先确保自己的安全。”
可能是深夜扩大了人内心的孤独感，褚怿低沉的声音在耳边流过，虽然还是如他往常一般，都是清冷得要命，可她还是像沉溺在温水里一般，无比依恋这种温暖。
“所以机长，我的人生也不是你在负责，你根本没有必要理会我对谁的人生负责，是这样吗？”
闻言，褚怿愕然，半晌后冷笑一声，道：“你说得对。我也觉得我们最近走得太近了，明明什么关系都没有。”说完，褚怿起身背对着她，硬是忍住了想说晚安的冲动。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说的就是这小白眼儿狼。
余音知道他生气了，却还是厚着脸皮道了声晚安。
还有对不起，机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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