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来入梦,我的姑娘

　　他非常庆幸碰到了沈悦悦，这个让他爱到骨子里的女子，他还记得刚刚初见那个女孩时的那天。艳阳高照，空气中都弥漫着热气，他带领着一队战友来到北京四中，军人以服从为天职，那时他大四，她高一，无意间他看见一个女孩子蹦蹦跳跳着走出校门，马尾在她头上摇摇晃晃，或许是因为她身上洋溢着的青春活力，他多看了一眼，一眼万年！

　　后来他也没有想到那个女孩子是他的学生，更没有想到她成了他的妻子。有时候缘分就是如此奇妙，当他站在1班的讲台上看见那个女孩子的时候，他的心竟然异样的跳动，以致他讲话都有些结巴，而她经常拿出当年那件事笑话他讲话结巴，她以为是他紧张，他没有告诉她，只是因为她！

　　他在训练场上教他们报数的时候，一轮到她，她就报错了，他当时是有些生气的，都高一的学生了，怎么可能连报数都不会，分明她就是故意的。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女孩是太想在面前表现一番，才会因为紧张频繁报错，他才知道，原来那时候，动心的，不止他一人！

　　说是军训，其实他也知道，不过一群高中生，怎么可能像军校训练他们一样去训练这群学生，但是还是要磨炼他们的意志，所以他早就制定了训练方案。

　　第一天的时候，在训练场上，顶着毒日头，他命令他们站军姿，一站就是一个上午，为的是磨练他们的意志！两个小时后，他看着班里好像有几个女生承受不住，他冷哼一声，这个班的学生都是些贵公子哥儿，富家千金，从小到大肯定没有吃过苦的，便冷冷开口：“若是撑不住便打报告，可以去旁边休息！”

　　果然，那几个撑不住的女生便打了报告，他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去休息，而他没有想到的是，她清亮的声音响起：“报告！”他瞧着她面色红润，气色好得不得了，沉着脸问她：“什么事！”她好似被他吓到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想休息！”他上下打量她一番，吐出两个字：“不行！”她仿佛没有想到他会拒绝，抬起头探究，一双眼睛盯着他，理直气壮：“那她们怎么可以？”因为她们是真的撑不住了，他在心里回答了她的问题，开口却依旧是几个字：“你不行！”

　　她似是知道了他看出她其实可以撑住的，扁了扁嘴角，没有再看他，也没有再提要去休息的事！他知道他激怒了那个女孩，作为教官，他不得不这么做！而过了一会儿，他看到她脸上挂了一抹笑容，眼睛看着的却是另一个班，他忽然觉得不舒服，心里很不舒服，鬼使神差他走到了她的身前，严肃得问她：“准你笑了吗？打报告了吗？”

　　女孩看见他站在她面前，似是想极力将笑憋回去，却没有忍住，笑出声来，笑得花枝乱颤，他生气了，很生气：“打十声报告！”她也似知道自己做错了，听话得喊：“报告报告报告！”声音却是渐渐小了下去，他看见她的脸通红，或许是因为在同学面前被罚失了面子，他却不允许声音如此小，冷冷开口：“大声点！”她又听话得放大了声音：“报告，报告！”正在他欣慰于她的听话时，她却忽然笑了，又笑得开心，在他看来，她是莫名其妙得笑了！她好像总能很轻易挑起他的怒火，他从来不是一个情绪能被他人左右的人，只是碰上她，他便没有了分寸。“很好笑吗？”他压抑住他内心的火气，沉声问她。她好像也知道自己错了，小着声音回答他：“不好笑。”却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又笑了。“出列，去那边趴着！”他的耐心被耗尽，选择了最直接粗暴的惩罚。

　　她看了他一眼，似看到了他的怒火，也看到了他眼里的不容拒绝，她慢慢出列，极不情愿得走去旁边的人造草地，赌气般趴在地上。他不去看那个女孩，怕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她对他的厌恶，而没有想到那个女孩因为他没有盯着她，渐渐放松，他不经意间瞥向那里，却看到女孩的膝盖跪在地上，他最恨偷懒的人，走过去，毫不留情踢了她一脚：“把膝盖抬起来！”她似是受了惊吓，马上抬起膝盖，他满意地走开。

　　上午的训练快要结束时，再看她时，她的膝盖又在地上了，他本来很生气，喊出来：“膝盖抬起来！”却在看到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时，他心软了，忽然发觉，草地上还有橡胶粒，她还是个孩子，手必定已经撑的很疼了，偷点懒也没有什么了，他这样是不是太过严苛了，这样想着，他便也没有走过去纠正她的姿势了。

　　当上午的训练结束了，他解散了班上的队伍，然后走到她面前，淡淡对她说：“起来吧！”她似得到大赦，想站起来却因为扒的太久脚麻木了，摇晃着又要倒下，他立马伸出手去想扶住她，她却将他的手打开，任由自己摔在了地上。她挣扎着站起，他看到她的手，小手被橡胶粒扎得都是小小的斑点，虽然没有出血，但是他知道有多疼，更疼的一定是她的心，他知道青春期的学生都很在意面子，她作为第一个被他这样罚的人，肯定是厌恶他的。他在心里苦笑，既然都做了恶人了，那就恶人做到底吧，他转身离开，留给她一个孤绝的背影。

　　后来下午训练的时候，她来迟了，其实按照学校的规定时间而言，她没有迟到，而按照他规定的时间来说，她迟了一分钟，看着她气喘吁吁从门口跑来训练场，他知道她不是故意迟到的，但是迟到了就是迟到了，作为教官，还是要罚她，纵然在私心里，他不想这样做，可是还是放纵了自己的私心，虽然要罚，但是他可以选择罚简单一些的，他不想再罚她趴着了，不想再看到她手上有那样令人心疼的斑斑点点，当她站到他面前报告时：“报告，请求入列！”

　　他面色淡淡告诉她：“你迟到了！”她看着整整齐齐的队伍，点点头。他指着另外两个站在队伍外的男生对她说：“你和他们们去围着操场跑两圈！”她有些诧异看着他，仿佛在疑惑为什么不是趴着，不过一瞬后，她便有些高兴，声音格外洪亮：“是！”

　　终究还是他高估了她的体力，跑第一圈的时候，她和其他两个男生还是不相上下的，第二圈的时候，他看见那个女孩已经慢下来了，渐渐地，拉开的距离越来越远，他希望他可以追上他们，当两个男生跑完入列的时候，她还差半圈。他似是赌气般没有等她归队就已经开始训练了，终于那个女孩跑到了他面前：“报告教官，跑完了，请求入列！”他问她：“为什么落在后面？”她小声解释：“我身体不太好！”那时的他血气方刚，根本不听她的解释：“别人能跑得快，你为什么跑不快？”

　　她低下头，脸很红很红，不知是因为刚刚跑完，还是被他问了之后觉得难为情，或许都有。她还欲解释　他却没有给她机会：“入列。”她怔了一会儿，然后大声答是之后回到队伍里。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和她说这些，他从来都不是个多事的人，若是不是她，他知道女生和男生的体力是有差别的，他只想看她做得好一点，再好一点，今天他为了她破例太多次了！几年后，已经成为他妻子的她在说起那段往事时告诉他，那两个男生跑得很快，跑第一圈的时候她已经拼了全力在跑了，而第二圈她是咬牙坚持下来的，为的不过是不想在他面前懦弱。他将她抱在怀里，心疼当年那个倔强的她，也痛恨那时什么都不懂的自己。若是他那时懂得更多一些，能发觉那两个男生其实跑得很快的话，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了。

　　第二天军训时，他需要挑选一个人带领着队伍喊口号，这也是军训的要求之一，在离了教官之后，学生可以自训。本来他准备这项任务就交给班长的，却不知为何走到她面前和她说：“你来喊口号！”她略一迟疑，然后喊了个口号：“立正！”他知道她是故意的，喊出来的声音软绵绵的，想来也对，她的心里指不定怎么恨他呢，怎么会愿意做他的助手呢？

　　他便也没有了心情，面不改色走到班长那里：“班长，喊口号就交给你了！”那个班长是他见过最优秀的少年，有个好听的名字——霍昭。事实证明他选班长是正确的，霍昭一直做得很好！

　　上午训练休息时，整个班坐在地上，他觉得实在太热了，北京的夏天简直是想把人烤熟，便脱了军装外套，环视一周，却没有发现有放衣服的地方，这时一个女生走上来接过他的军装：“教官，我们帮你拿着！”那个女生叫李洛，他一愣，也就随李洛拿着了，李洛拿着下去，旁边的人凑过来想看，李洛却当个宝贝似的，不给旁人瞧。看着李洛如此孩子气的举动，他笑出声来：“要看就给他们看吧！”听到这句话，他们都嚷着要看，他却关注着那个女孩，果见她并没有开口，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的同学们将他的军装传递。他又自嘲了，他在期盼什么呢？他自己都不知道，及到传到她的手上，她却不是先前那副淡淡的表情了，他看见她将他的军装拿在手里，细细摩挲，他忽然很开心很开心。

　　跑步训练时，他注意到她跑着跑着就到了队伍的最后面，他本应该训斥的，是她打乱了队伍，可是看到她为了跟上队伍，大口大口呼气吸气的时候，他只剩下心疼，走过去，温柔地说：“跑步的时候不要用嘴巴吸气，坚持，相信你自己可以的，不会掉队的！”那时候他们的口号是掉汗掉不掉队，她仿佛想不到他会用如此温柔的语气和他说话，有些惊讶得看着他，却慢慢点头：“教官，我会努力，不会掉队的。”他在旁边领跑时却将速度渐渐放缓，以便她能跟上。

　　下午还未开始训练时，大家都坐在地上，见到他走来，李洛大声喊：“一，二，三！”他不明所以，正要开口问，整个队伍喊出：“薛教官，辛苦了！薛教官，我们爱你！”他笑了，竟是下意识去看她，看到她没有出声时，甚至是鄙弃地看着李洛时，那种被学生肯定的开心消失得无影无踪，笑容僵在脸上，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停下：“好好，停下来，谢谢你们！”

　　他该知道，她是讨厌他的，毕竟他罚了她几次，毕竟他曾那么多次害她在同学面前失了面子。下午训练完之后，他收拾东西，所谓的收拾东西，也不过就是拿他的外套，班长守在他旁边向他汇报工作，他却发现她也在旁边，以为她是在等班长，却将地上的一瓶学校派发给教官的水递给她：“水多了，你拿去喝吧！”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过，很有礼貌：“谢谢教官。”他没有抬头看她，怕班长觉得他厚此薄彼，又将一个橘子递给班长，班长还在汇报工作，她好似觉得没有什么趣味，看了一会儿，离开了。而那瓶水，现在正躺在他们家的酒橱最显眼的位置，她一直留着，他也一直记着。她说，那天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就走近前去，他宠溺得刮了刮她的鼻子。

　　第三天军训的时候，他的好玩心作祟，趁她站军姿的时候，随手摘了两片玉兰叶子，一片放在她头上，一片夹在她的手和腿之间，并且嘱咐：“叶子不能掉下来了！”或许是怕他罚她，她做得很好，他在他身前走来走去，偶然看她松懈了一些，又对她讲了一遍：“不要让叶子掉下来了！”整个训练结束，她的叶子依旧没有掉，他的心情也一直很明亮。

　　在训练跑步的时候，却看见她的面色苍白，他马上命令队伍停下来，这时候还没有等他开口，她便出声：“报告，我肚子疼！”他走过去，面上清冷，心里却是着急，想着她不要出什么事才好，这个柔弱的女孩竟因为队伍在前行时不愿意掉队停下来打报告。

　　他赶忙伸手扶住她，这时候可能是肚子疼得厉害，也可能是她和他不再针锋相对，她不抗拒他的帮助了，将重心往他手上移。他关切得问她：“还能自己走吗？”她点点头：“还能自己走，可能是中暑了，就去休息一下就可以了！”他还没有安排，班长已经很积极得跑去医药箱拿药，那时候他只觉得霍昭作为一个班长很认真负责。在他的婚礼前，霍昭微笑着祝福他：“薛教官，祝你幸福，一定要幸福，你要很爱她，连带着我的那份，好不好？”他才惊觉霍昭对她也是爱得入骨。

　　霍昭已经跑去又跑过来了，将药递给他，那是一种治疗中暑的药，他打开瓶子，倒了三粒在手里，然后递给她，霍昭将水给她，她接过，混着水吞了下去。然后他扶着她一步步走去休息区，她一只手还是捂着肚子，额头冒汗，他只感觉他手扶着她胳膊的地方格外滚烫。每个班在军训时都配了医生，这个时候医生已经赶到，他将她交给医生，叮嘱她：“好好休息！”

　　他以为他会好好休息，却没有想到，他还是小看了她，只不过一会儿，她就来到他身前：“报告，请求入列！”他看了她一会，发现她脸色已经好了很多，但是还是有些泛白：“多休息会儿吧！”她很固执：“没事了，教官，我已经休息好了，可以入列了！”他越发欣赏她的坚强，就两天，他感觉她变化很大，再不是第一天那个想着偷懒的她，这就是他的军训想教给他们的东西，她学得很好！

　　下午训练完毕，她站在他放衣服的旁边，似在等他，他笑着走过去，带着问：“肚子还疼吗？”她好像没有想到他会关心她，然后摇了摇头：“谢谢教官，不疼了。”他也不知道能说什么，拿了衣服在手里，嘱咐了她一句：“那就好，注意休息，我先走了！”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看他的背影，只是他越发挺直了背，希望能给她留下一个最好的背影！

　　第四天的时候，上午还未开训，他走过来的时候，班上依旧喊着那句口号：“薛教官，你辛苦了，薛教官，我们爱你！”这句口号由他们创造，很快风靡了整个训练营。他能带这样一群有情有义的学生，他也很高兴。虽然他付出不求回报，可是当付出有回报时谁不高兴。那样一群可爱的人是他的学生，他看到她也开口了，她也在说“薛教官，你辛苦了，薛教官，我们爱你！”他忽然就笑得像个小孩子，露出最纯粹最灿烂的笑容！

　　上午依旧是站军姿，他巡视的时候发现她的眼镜有些下滑，便抬手将她的眼镜往上推了推。他那时不知道的是，因为那副眼睛沾了他的指纹，她想永远留着他的指纹，便再也没有用过那副眼镜，将那副眼镜珍藏，她还因为那两片叶子不见了懊恼了许久。他不经意的一个举动却被她珍视，那种感觉真的很幸福！

　　休息的时候，他看着她无聊的样子，忽然来了兴致：“教你们唱首歌！”班上的学生兴致高涨，齐齐鼓掌：“好！好！”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唱出：“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他的话音刚落，班上的学生唱得很整齐，应该一些学生是会唱这首歌的，至少他看着她默默跟着他唱，他就知道她会！他又叫上了对面的那个班转过来和他们对歌，果然是一群年轻气盛的青年，歌声一阵高过一阵，笑声也是此起彼伏。他看到她绽开的笑容，充满了青春活力，摄人心魂。

　　已经是第四天了，学校有队列队形比赛，这时候已经要开始进行整体训练，停止间转法，齐步走这些他都一项项教给他们，他们也都做得很好。下午他走过去的时候，他分明看到她说的是：“薛教官，我爱你！”不是我们，是我！他告诉自己，是他看错了，一定是通过口型判断错了，一颗心却不受他的控制，停跳了一拍。

　　休息的时候，他已经允许他们去学校的商店买水，却没有想到，她从商店回来的时候带了润喉糖和饮料，是给他的。他有些受宠若惊，没有去接：“这些都是你买的？”她摇摇头，指着李洛：“还有一些是她买的。”他笑着接过：“谢谢！”看着她脸红着跑开。后来他才知道，那都是她买的，但是被他那样问，又不好意思承认，只好拉了李洛垫背。

　　第五天的上午，开始拉练，这是整个军训中最艰难的训练了。单程就是12公里，是从北京四中走到圆明园遗址，也是为了锻炼他们的意志力。他将队伍分成两列，一个班跟在一个班后，学校长龙般的队伍出发，那场面蔚为壮观。他和班主任在旁边负责学生的安全，作为教官，他必须带领好学生，所以他有时在排头，有时在排中，有时又去了排尾维持纪律。最开始的时候，他发现他在排头的时候，她也在排头，他在排尾的时候，她也在排尾。他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隐隐有些担心她这样为了看他，跟着他这样走体力会吃不消。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不是多余的，走到一半，他看到她忽然哭了，班主任先他一步走过去了，他也跑过去，第一反应居然是问她：“是不是肚子疼了？”她清秀的脸上满是泪水，楚楚可怜，却是摇头：“不是肚子疼，就是撑不下去了！”班主任看了看旁边一路跟来的车：“要不你坐旁边的车过去？”他不想她放弃，问她：“还能坚持吗？”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哭着说：“我的脚好痛，好痛！”

　　他想伸手去为她擦干眼泪，手伸到一半的时候，强迫自己忍住了，只是鼓励她：“你要相信你可以走完的，我帮助你！”她抬头看着他，止住哭，然后对着班主任说：“老师，我想我还能坚持！”他伸出手扶着她的胳膊，却感觉到她根本没有依靠他的手，是靠自己的力量走的，他的手其实并没有起作用，只是他舍不得放，她是他的学生，他不敢也不能有进一步亲密的举动，却也不想放开她的胳膊，他就那样带着她一路走到了圆明园！

　　他后来才后悔莫及，他那时鼓励她坚持下去，她真的坚持走完了那段路，可是却留下了病根。他那时只知道她肚子疼，却不知道她肚子疼的原因，若是他早知道，他一定从她肚子疼开始就坚决不让她参加军训，为了能看到他，她任性妄为了一次，在来大姨妈的时候没有和任何人说，依旧坚持参加军训，依旧坚持高强度的拉练，那天从圆明园回来的时候还下了点小雨，她的痛经就是那个时候开始的，他后来看见她痛经时疼得脸上无一点血色，额头直冒冷汗的时候，只恨他那时没有察觉，只恨他那时自以为是为她好。

　　他后来也知道了她为什么哭，不仅仅是因为脚疼，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哭本是为了博得老师的同情，然后坐车完成那次拉练的，却因为他的鼓励和他的陪伴生生改变了主意。

　　学校的安排是可以自由在圆明园内自由休息三个小时的，自带的午饭这时候就起了作用，而他虽然想和她一起吃，可是自然是要和队友一起吃的。在他和队友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忽然在不远处看见她身影，有些疑惑她为什么在这里，他的话语却比大脑更先一步，在他还没有想清楚的时候已经开口了：“沈悦悦，过来这边！”她听了，笑着跑过来，他恍惚间想起那句诗，在月色与雪色之间，他向我走过来，是天地间第三种绝色。

　　她过来站在他身前，他笑着拍了拍他旁边的地，对她说：“坐吧！”可能因为一众教官都在，她有些拘谨，盘腿坐下来的时候背还是挺得直直的。他笑着转头打趣她：“我们就那么可怕？”她仿佛被他的问题问得懵了一瞬，然后赶忙摆手：没有啊！”他和队友都笑了，这个可爱的姑娘呦！“那就随便坐，现在又不是在训练！”他笑着开口。其实他们随便坐的时候背依旧是挺直的，习惯了，但她一个小姑娘，没有必要和他们学。她眉目清冽看着他：“我想这样坐，想和教官一样！”他要说的话还没有出口，她居然话题一转问他：“教官，你多少岁了？”

　　他被她的这个问题问愣了，还未回过神来！他的队友这时候是很热闹的，七嘴八舌：“小妹妹，你要不要猜猜你们教官的年纪啊？”她似是想了一会儿，犹豫着说：“应该20岁左右。”他的队友嘻嘻笑着：“差不多，再猜，猜中告诉你！”还有一个队友直接问起了她：“小妹妹，那你多少岁了？”她微微笑着回答他们：“我十四岁了。”他此时忽然不想让她知道他的年龄，他比她大了那么多，于是拿着盆子里的牙签叉了一块哈蜜瓜，送到她的嘴前。她笑了，笑得那么开心：“谢谢教官！”她张嘴，他将哈密瓜送进她嘴里，她吃的时候，他看见她满意的神色还有嘴角的笑容，莫名心跳加速。

　　吃完之后，她又给他一个笑容，连眼睛里也盛满了快乐，他只觉她的那个笑容令天地都黯了颜色。“很甜！”她说着，却也没有忘记之前的那个问题，“教官，你到底多大呢？”他干脆无赖了一回：“吃的也堵不住你的嘴，我不告诉你！”她有些失望，转而又问：“教官，那你能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吗？”他的心不争气得悸动，一面高兴于她问他年纪，问他号码耶，一念起，她是不是也对他动心了呢，一面又言辞否定了他的想法，她还是个孩子，问这些不过是好奇，再者也可能是对教官的尊敬，他竟那样想她，他在心中痛斥自己内心阴暗，开口委婉拒绝了她：“同样是猜，猜对我就告诉你！”她一听，泄气了：“教官摆明了不想让我知道呀，这个我怎么可能猜的出。”

　　他的队友见他不想说，也没有将他的电话号码说出，只是转移话题：“那你想不想知道你们教官的QQ号？”他想到他那个已经不怎么用的QQ号，轻笑，这真是一群坑队友的队友，他伸手打了说话的队友一下。她的眼里有了异样的神采：“想！”看得他的心砰砰直跳，忽然就觉得告诉他QQ号也没有什么，便开口告诉她：“那你记住了！我的QQ号是22976196！”“22976196，对吗？”她笑吟吟的模样，重复一遍，问他确认，他点点头，没有告诉她，他其实不玩QQ了！

　　其实他那时已经不玩QQ了，却因为告诉了她QQ号码，所以每天都登陆着，但是她除了第一次加了他QQ之后，从未找过他，就在他以为她早就忘了他的时候，看到微信里有好友备注沈悦悦加他的时候，他不知道有多高兴，迫不及待同意了。她在微信里先是指责他明明不用QQ联系别人了，还只将QQ号告诉他。他心下一惊，问她怎么知道他不用QQ了，她回复他是隔壁班的教官告诉她的，他意识到了什么，一阵激动，难怪她从来不在QQ上找他，原来如此，并不是她忘记他了！她又告诉他，最后一天快离开的时候，她逮住一个教官软磨硬泡，终于要到他的电话号码，他嘴角扬起，在微信回了她一句，“那你还不如找我软磨硬泡！”她回复他，“找你又没有用，你又不告诉我！”他笑了，想像着她撒娇的模样，觉得自己真是错过了那么好的事情。“你也没有缠着我问呀！指不定我心情好了就告诉你了！”她回复了两个字，哼哼！然后接着一句，“我这么厉害，知道曲线救国！”他拿着手机嘿嘿傻笑。

　　在回程路上，她显然很高兴，小声哼起了歌：“你伫立一方，是你生而为龙的狷狂，谨记你的姓名是炎黄。”他听见了，也听出这是河图的《为龙》，这还得益于他表妹喜欢河图的歌，表妹在他家住过一段时间，他听着这首歌还不错，便也听过几遍，他对她说：“唱大声点！”她抬头，诧异得看了他一眼，他对她点点头：“你唱歌很好听！”她提高了声音：“汉字里墨香温存的一笔一划，世代传承的表达！”这首歌由她唱来，其实是有些跑调的，河图是歌很难唱，不过听在他耳朵里，又是另一番风味！

　　他笑着对她说：“我喜欢听你唱歌！”她也笑了：“那我永远就唱给教官听！”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的心一颤，忽然有了期待，永远，多么美好的字眼！她递过来一个口香糖，他先问她：“你吃过了吗？”他身边还有他的一个队友，既然只递过来一个，他有些怀疑是不是只有一个，她自己都没有吃！她笑了笑：“当然吃过了。”他接过，对她道谢：“谢谢！”她莞尔一笑，低下了头，继续哼歌！他拆开口香糖，起了玩乐的心思，将口香糖的纸放到她手上，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她笑得灿烂，拿着那块口香糖纸，仿佛那是世间至宝。

　　他后来也知道他果然没有猜错，那个口香糖果然只是一个，是她的朋友给她的，而她想着留给他吃，还有那块口香糖纸，她也一直留着。她对他的心思超过了他的想像，那时虽然自己已经动心了，没有想到她也是，他总以为她是小姑娘，更多的是对教官有孺慕之情，或许换一个人她也会这样。他只教了她七天，七天的时间太短，那七天可能很快就会被她忘记，不说别的，他们班个个男生都是青年才俊，三年太长，变数太多，三年内她喜欢上他们班哪个少年也不一定。是她的坚持才将一场相逢变为一世情缘，那三年，他总觉得她值得更好的人，对她有些若即若离的，她却在每个节日都会坚持一句“潘教官，节日快乐！”三年从未间断。

　　一路伴着她的歌声，他的心情愉快极了！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快到了下午下训的时间了，他便组织同学们一起玩！而这群学生疯狂起来简直不是人，先是要求他抱起隔壁班的女教官，他笑着拒绝，因为看着她的脸色在听到那些起哄的时候已经变了变，实在说不过，他真是怕了这群学生玩起来的疯狂，便撒腿就跑，而一群男生追上他，竟把他高高举起，那时他的内心是崩溃的，没有想到她也跑来凑了热闹，她在最外缘抬着他的一只脚，他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想着这样也不错！

　　第六天开始比赛，班主任抽签的时候抽中了一，班上的同学们颇有些微词，说是第一个出场不太好。他和他们说：“我最喜欢一了，做什么事情也想争第一，班主任的这个签很好，第一个出场，我们一定可以拿第一的。”然后他们笑了，斩钉截铁得告诉他：“我们一定可以拿第一的！”只短短几天，他们的变化是天翻地覆的，这个回答已经不再是他刚来时懒洋洋的了。比赛快开始的时候，她急着跑来找他请假：“教官，我有事离开一会儿！”他不知道什么事，但是看她脸上神色，便知道是急事：“快去吧！”其实一个人的离场对整个班级而言并无大碍，他也做好了她没有按时赶回来的准备，只是他就是希望她能赶回来，她亦是没有让他失望，在比赛前的最后一分钟跑到他面前：“报告教官，请求入列！”他的一颗悬着的心落定，看到她额头的汗，没有用那句标准的‘入列’，而是和颜悦色得问：“事情解决了？进去吧！”她点点头，也没有回答‘是’，便入列了。在那一刻，他忽然生出一种错觉，他不是她的教官的错觉！

　　那次比赛的结果差强人意，他们是做的最好的，可是因为第一个出场，分数被压得很低，没有拿到第一，班上的同学都忿忿，甚至他听到蒋钰和说：“气死我了，回家我就让我爸爸把这些评委全部撤职！”此话一出，同学们纷纷附和蒋钰和的提议：“我要我爸爸撤销对学校的资助！”

　　他扶额轻笑，这群贵公子哥呀，开口安抚他们的情绪：“同学们，我知道你们愤愤不平，没有得到第一名，但是在我心中，在我们自己心中，我们是最棒的，只是因为出场顺序，我们吃亏了，你们也不要怪学校的评委，他们本来就不是专业人员，不太懂这些，他们是你们的校长领导，你们还是要尊重他们的，你们是我带过最优秀的学生，我看到了你们的努力，你们自己也知道自己付出了多少，这就是我想教给你们的，你们比我想像中做的更好！我很高兴认识你们！”学生们也是很感动，他却看见她的脸上划落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而她好像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以手遮面，擦去泪珠，再抬头时，却还是能看出哭过的痕迹，眼睛鼻子依旧通红，惹人怜爱。

　　果然她的失态被她身边的李洛发现了，面对李洛探究的眼神，她转身试图躲过，却还是没有躲过，他不知道她们两个说了什么，直觉和他有关。事实也的确和他有关，后来他才知道了那场谈话的内容。李洛问她：“悦悦，怎么哭了？”她对李洛说：“不公平，薛教官付出得最多，我们班也明明做的最好，第一却不是我们班，他是队长，队长带的班都没有得第一，他那样的事事都争第一的人，肯定不开心，却还要安慰我们！”李洛也是不平：“就是就是，我看啊，就要把这些有眼无珠的老头子都撤了！”她告诉李洛：“我是真的想要他们下来，可是薛教官肯定不希望我这么做，所以我放弃这么做了！”

　　因为他的安慰，他们班没有去追究那些评委的责任，他知道，他们班随便一个人的家族势力都足以将那些校长撤职，但是他不希望他们那么做，他们终究还是学生，尊师重教才是他们最应该做的。

　　第七天的时候，学校开集会总结表彰军训，开完集会，他就要走了，他心生留恋，因为她，也因为那一群可爱的学生，只是无论多么不舍，他都是要走，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就像当时他不想来一样，还未来的时候，他总觉得教一群贵公子哥儿不是他作为应该做的事，不管多么不想来，他还是得来，现在也是一样，他是军人，他别无选择！

　　他站在班上的讲台上和他们告别，在他讲完准备离开的时候，她拿着一个本子和笔走上来：“薛教官，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能在这个本子上写下你的名字吗？”他看她一眼，笑着接过她递过来的笔和纸：“当然可以！”他握着笔，潇洒得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还给她留了一句话“好好学习！”看到她这样做，班上的同学如同大梦初醒般，也都拿着本子上来请他留下对他们的寄语！他自是应允，期间他的一个队友有些不悦，来催了好几次，他也还是坚持给上前的每个同学都写完。

　　他们列队走的时候，她递给他一份礼物，他郑重接过，班上每个人也都有送他礼物，他一直很珍视，她送的是一本书，《那些回不去的年少时光》，按照她的解释，是因为这本书里有军训的情节。他本来以为就只是一本普通的书，后来才知道，这是她收藏的那个版本的唯一套新书了，市场上早就出了这本书的新版，已经买不到那个版本的了，她却将那本书送给他！他们是他带过第一届也是最后一届学生！她一直在他旁边相送，唱着那首《祝你一路顺风》　，他转头对她说：“唱大声点，我说过，我喜欢听你唱歌！”她唱的歌于他而言就是天籁之音，后来在相思无处可解的时候，他总是反复听河图的那首《为龙》，有时也会自己哼出来，想象着是她哼出来的！

　　出了校门，军队的车已经在等他和队友了，他忽然转身，抱住她，只一下，又放开，对她说：“回去吧，再见！”她是笑着的，嘴角弯弯，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再见，薛教官！”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走，却在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他本以为她已经走了，却发现她还站在门口，见他看过来，朝他挥挥手。他也朝她挥了挥手，转身上车离去。

　　后来才知道，那个女孩看着他一步步远去，目送着他的车渐渐变小，直至消失，便哭倒在李洛怀里，她送他的时候一直是笑着的，只想把最美的一面留给他，而伤心独自承受，尽管他知道的时候，已经隔了很多个年头，他依旧会心疼，心疼那个在他面前努力笑着的女孩！

　　已经很多个年头了，那个来入梦的姑娘啊，已经成为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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