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黑山寨

　　两个人一路走一路说着话，右手一直放在腰间摸着鼓鼓的水囊，心满意足。

　　直到快要靠近队伍休息的地方，齐西才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当机立断拉住李李元思蹲下，中指放在唇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扒开眼前的枯草往前面看过去。

　　只一眼，二人转身就跑。

　　后面一个身材粗犷的大汉见状，也不再和他们玩捉迷藏的游戏了，提起大刀就追了上去。

　　齐西和李元思虽然刚刚吃饱喝足，可那毕竟不是正常的食物，况且这么长时间的难民生活到底耗掉了许多精气神，如何跑得过鱼肉百姓的彪形大汉呢？

　　李元思耸拉着耳朵抱着头蹲在难民群里，看着提着大刀几个山贼，目光悲切。

　　自己的命被别人掌控的感觉可真不好受，终有一日……终有一日……

　　看到身边的同样面露担心的齐西，李元思心里想着，如果今日侥幸活下去，终有一日，我会成为万人敬仰的大英雄，我的兄弟也将尽享荣华富贵。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齐西转头想朝他安抚地笑，可是在这种身不由己的情景下，她连假笑也做不出，只好悄悄地往他那边挪两步，两个人紧紧相依。

　　山贼里两个比较像头目的人凑在一起说着话。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髯须长辫；另一个面目白净，细小狭长的眼睛半睁半闭，看着就是一个精明奸滑之人。

　　两个头目商量着众人的去向，络腮胡子时不时打量众人几眼，冲他们凶狠地龇牙，视线所到之处众人无不瑟瑟发抖，头目们对他们的反应很是满意。

　　众人越来越绝望，甚至还有人承受不住内心的折磨倒在了地上，无人理会。

　　也不知过了多久，二人头目中看上去比较年长的那个，虎目赤眉，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开口了：“哥儿几个今日高兴，饶你们一命。”

　　齐西一开始就清楚地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知道了这伙山贼有多残忍，对于他们说的话没有任何信任。

　　果然。

　　看到众人惶恐地俯首称谢的样子，络腮胡子和另外一人交换一个得逞的眼神，残忍地说道：“我说今日饶你们一命，可没说过以后不会动你们啊！”

　　说完朝看守难民的山贼们大声喊道：“兄弟们，还等什么呢？还不赶紧把我们的‘粮食’运回山寨！”

　　“粮食”，他们的命在这些山贼眼中和那些喂养在圈里的牲畜一样，最大的作用不过就是在必要的时候充当“粮食”而已。

　　齐西他们一群人被赶在前面跌跌撞撞地走着，山贼们在后面时不时挥动着长鞭，听着难民们惨叫着求饶的声音，他们笑得格外畅快。

　　李元思也挨了一鞭，打在他的腰间和手臂上，钻心的痛，他只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这一下倒是引得络腮胡子多看了他几眼。

　　身量倒是挺高，不过也被饥饿磨的差点就剩皮包骨了，难民大都如此。

　　除了五官长得好看些，没什么特别的。

　　不过能跟着难民们生活这么久还保持着不一般的气度的，相必也不是个寻常人。

　　或许骨头还比较硬？

　　络腮胡子倒是对他多了几分欣赏，他们这群山贼都是些亡命之徒，别的没有，唯独骨头最硬，能入得他们的眼的，也须是硬骨头才行。

　　这样想着，络腮胡子又在他的伤口上甩了一鞭，满意地看他强忍着痛意却始终不肯出声求饶。哈哈大笑着就移步走向面目白净的那个头目身边，高兴地说着什么。

　　众人都觉得，李元思死定了，李元思也这样认为。

　　李元思看着正在凝神细听的齐西，憋着一口气没有打扰。过了一会儿看到两个山贼头目分开，才强忍着痛意低头小声问道：“怎么样？能行吗？”

　　“你准备好了吗？赴死的准备！”齐西抬眼认真地问道：“一开始我就说过，这只是一个赌局。赢了，比别人活得更久；输了，比别人死得更快。”

　　“赌输了吗？”李元思露出苦涩而绝望的笑：“我早就准备好了……”

　　“怕吗？”

　　“怕？”李元思自嘲道：“怕有用吗？况且……”定了定心神回忆着父亲说过的话：“吾乃李家好男儿，吾既生，何惧死？恨只恨我李家枪从此要常埋黄土，不见天日！”

　　“好！”齐西忍不住赞道：“不愧是李家好男儿！”然后笑吟吟地看着他说道：“我们的赌还没有输。”

　　李元思这才反应过来她是故意的，难过也不是高兴也不是，只好僵着表情等她继续说下去。

　　“赵天，就是那个大胡子，他刚刚跟杨堤，就是像奸诈书生的那个，提起你了，我们够幸运，赵天恰好看中了你的硬骨头，想让你加入他们。可我们都看得出来……”

　　齐西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都看得出来杨堤没有赵天那么好应付，他自然不会马上就驳回赵天的要求，毕竟赵天才是大哥。他和赵天说，有骨气的人一般性子也倔，所以他提出了要好好磨磨你的性子的要求。”

　　“所以……”齐西直视他的眼睛认真强调：“接下来可能会有一场硬战。”

　　“呵。”李元思苦笑：“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可畏惧的。”

　　“嗯。”齐西抓紧他的手，说道：“我们还有很多事没做，我们都会活下去的。”

　　李元思用力地回握住她的手。

　　行了几步，齐西笑吟吟地开口：“等此间事了，我们一起去拿回你的李家枪吧！”

　　“好，我们一起。”

　　山贼们的营地就在他们歇息的那座山的山顶，上面有一块很宽阔的平地，正好方便他们生活。

　　从路口过去就可以看到山寨的大门，上面刻着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黑山寨。

　　门边立着两根红色帆旗，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里面还粗略修了几座简陋的瞭望塔，上面的山贼看到赵天一行人回来立马吹响了号角。不一会儿，大门就从里面被缓缓拉开。

　　大概五十几名山贼从里面欢呼着涌出来，一行人将难民们赶到关押的地方，一行人簇拥着赵天他们向里面走去。

　　一路上遇到几处炊烟，几个婆子一边煮饭一边聊着天，旁边的簸箕里装着几块红艳艳的肉。

　　难民们不禁想到了赵天口中的“粮食”，有几个人控制不住地干呕了起来，被山贼凶狠地甩了几鞭子。

　　煮饭的婆子们看过来，特别是看见看上去就白皙可口的李元思时，眼里露出了诡异的光。

　　李元思忍不住想到齐西说过的“更可怕的事”，明明连死都不怕，可此时心里突然涌上一阵阵惧意。

　　齐西和难民们被关在一起，听着门外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庆祝声，一面担心着自己的明天，另一面，更多的是担心被杨堤独自带走的李元思。

　　他们都不惧死，只是因为彼此心里都还有未尽之事而已。

　　如果付出的是比死还要惨痛百倍的代价，他还能坚持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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