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现状
命硬的人始终命硬。
齐西以为自己就算饿不死，也会因为背上的伤恶化病亡，可老天爷不收她。
她醒来之后向李元思要了把刀说是防身，然后忍痛自己将伤口周围的腐肉割下，还好是在靠近腰侧的地方，她还够得到。
想到曾经会因为自己手指划了一道小小的伤口而心疼不已的那个人，齐西自嘲地笑了笑。
除了自己，你什么都没有了。
简单包扎后没多久，杨堤派的人来了，是之前在路上看到过的一个煮饭婆子。
婆子姓吴，原本是山下李村李屠夫的妻子，后来和黑山寨一个王贼人王八看绿豆——对上眼儿了。
吴婆子本想直接跟王贼人走，奈何王贼人就喜欢这种偷偷摸摸的刺激感，好言好语稳住了她。
可谁想，这大梁贼子一来，李村的人直接就想跑了，可吴婆子不愿意啊，她还一心一意想着自己的情郎呢！于是在大家离开的前一天夜里，吴婆子直接跑到了黑山寨。
美人尚且有迟暮之时，更何况吴婆子当初就不是多好看的美人儿，如今自然而然被抛弃，成为和其他人一样整天围着柴火堆的黄脸婆。
吴婆子看着这个干瘦的小伙子，忍不住恶声恶气地吼道：“走那么慢作死啊，饿着山寨的兄弟们了有你好看的！还不给老娘走快点！”
本来煮饭就是她们这几个婆子难得赖以生存的工作，如今来了又来了一个臭小子抢她们饭碗，她不扇他俩巴掌就不错了！
齐西诺诺称“是”，迈开步伐大步向前，不一会儿就听见了几个婆子的说话声，关于她的，反正不友善就对了。
她苦笑，看来这群婆子对她都很是看不顺眼啊！
齐西说的会做饭的话自然不是骗人的。
她从会走路开始就很喜欢在厨房打转儿，后来木先生实在无奈，就多给她加了一门做吃食的功课。
也许比不上皇宫里的御厨，但是与这些粗俗的婆子相比，那是一个天一个地了。
也幸好，今日黑风寨食素。
赵天很是欣喜，他还是第一次尝到这么好的手艺，顿时觉得以前吃的那些都是猪食，实在是浪费食材。
当下拍板要下了齐西，齐西也配合他做出一副欣喜若狂的表情。
至此，齐西和李元思两人的命算是保住了。
——————
他们在黑山寨一待便是一年多。
赵天很是看重齐西的手艺，尽管齐西一直是一副唯唯诺诺唯命是从的样子，可他还是不放心，总觉得一不留神她就会逃跑。
同杨堤说了，杨堤也是一样的看法。
所以一年多以来，齐西从来没有迈出过黑山寨的大门。
至于李元思，已经成了黑山寨的三当家。他的李家枪也在三个月前独自去取出来了。
齐西不知道该怎么看待如今的李元思——山贼李元思。
她怎么也没想过，李元思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山贼，同赵天一起杀人放火，和那些贼人一样饮酒作乐，甚至是，一起食人肉。
如今的李元思的样貌和当初大相径庭，非要说像谁，大概是越来越像赵天了。
同样高壮的身躯，同样地髯起了长须扎起了长辫，不是特别熟悉的人恐怕都分辨不了他们谁是谁。
他变了这么多，偏生对她还是一样的好，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面对他犯下的罪恶怒不可遏，一面又无法放下这个共了这么多患难的兄弟。
可是，一个人怎么能改变那么多呢？
大概是有预感的吧，齐西自嘲地笑笑，从他被带走再放出来开始就不对劲了，是她自己没在意罢了。
将做好的糖豆一颗颗放进碗里，拍拍衣摆不小心沾到的锅灰，齐西和旁边的林婆子说了一声就往李元思的房间走去。
一百零八颗，够他吃上一个多月了吧。
李元思最爱吃齐西做的糖豆，每次用餐后都要吃上一颗，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李元思正安安静静地让人给他扎着辫子，听到齐西和外面的小弟说话的声音，当下就坐不住了，一只手提着自己刚刚扎到一般的辫子就想往外跑。
给他扎辫子的李婆子忍不住叫道：“哎呀，三当家你慢点！”
齐西开门进来见到这个画面，忍不住笑了，无奈地说道：“你急什么，糖豆子又不会跑！”说着把碗一把塞到他怀里：“喏，都是你的。”
李元思傻笑：“你来了。”突然又觉得委屈：“你好久没有主动来找过我了。”
“胡说。”齐西一件一件细数：“上次我来找你，你和赵天出去了；上上次我来找你，你和赵天还有杨堤出去了；上上上次我来找你，你自己出去了……”
你自己出去带回了你的李家枪。
“对不起。”李元思道歉：“我想带你一起去的，可大当家和二当家都不同意。”
齐西看着站在一旁的李婆子，突然开口：“你们都下去吧，我有话想和三当家单独谈谈。”
李婆子看向李元思，见他颔首同意也就退下了。
李元思提着自己的辫子交给齐西，见齐西自然地接过，问道：“怎么了？”
“农历五九八年八月九日，魏皇驾崩，三公主匆匆登基，成为大魏开国以来第一任女帝，改年号朝歌，农历五九九年，也就是今年，是为朝歌元年。
朝歌元年三月十八日，大梁‘人屠’齐白病逝，大魏将领李青阳乘胜追击，击败大梁。
朝歌元年四月二十二日，大梁使臣来魏议和，持续三年多的战事终于告一段落。
四月二十五日，大将军李青阳从边关启程回京，一路剿匪。”
一气呵成说完这段话，齐西看着镜子里像极了赵天的李元思，认真地问道：“元思，你还要在这里继续这样下去吗？”
李元思沉默，半晌才神思恍惚地回道：“齐西，你想离开吗？他们不会让你走的，我们一起不好吗？更何况，我是黑山寨的三当家，这些都是我的兄弟，我发过誓要用生命来保护黑山寨的……”
齐西皱眉：“发誓？”
“是，我发过誓的。”
齐西忍不住大笑起来，嘲讽道：“你发过誓要保护好元舒，你发过誓要找到你的亲哥哥，你都做到了吗？我记得最清楚的是……”
那天月光正好，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人眼神坚定地对着月光起誓：我李元思发誓，有朝一日一定会刨开尸骨取回我李家枪，继承我李家志，用我李家枪杀尽犯我大魏之人。告诉魏皇我李家风骨尚存！告诉天下人我李家志气不灭！
齐西轻声说道：“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李家风骨。”
拉紧最后一道发绳，齐西推开几步弯腰说道：“若是三当家无事，我就先下去了。”说完不等李元思说话，转身就走。
李元思忍不住伸出手去，抓住的只是一把空气中的尘埃。
他忍不住趴在桌上哈哈大笑起来，笑出泪来，过了好久收拾好情绪抬起头来高声喊道：“来人啊，告诉大当家二当家我要出去，就说我去给他们找美人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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