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薄风缠雾懒添衣
和茗正要睡下,却是没来由的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初瑶把窗子关好,转过头问道,“小姐可是今日染了风寒?可要唤吴先生来瞧一瞧?”
和茗摇了摇头,浅笑道,“不必,许是周铎正背后骂我呢。”
初瑶一噎,看着和茗却是问道,“小姐,二殿下当真觉察不出您是在试探他?”
和茗仍旧是摇头,看着初瑶道,“他怎会觉察不出?不过我本也不是想单单靠着这一桩事情来试他,此举也不过是告诉他我的底线而已。”
“那小姐是打算……”初瑶想到一种可能,不敢确信的看着和茗。
和茗没表态,只是说道,“且往下瞧着吧。”
而在前院儿,连珩的身前既明跪在地上,言简意赅的说完要说的话,便垂头不再说什么了。
连珩几不可察的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一般,“到底年轻……”
既明自是听得了这话,却更知道此话绝不是与他说的,便仍旧垂头不语。
半晌,连珩清了清嗓子,对既明道,“如此,便让那个……注意一下,及时提醒,切莫让褚琛把那些东西用了。”
他说得不甚真切,既明却是明白了的,应下道,“属下这便去通知大皇子身边的人。”
“嗯。”连珩颔首,不再言语。
既明无声退下,写了书函交给信使。
日落阁的传信人不可谓不快,比起军中八百里加急甚至还要快上三分。
处在此等年月,传信人快一分,胜算便多了至少三成。
既明把颍川郡那边传来的书信烧干净了,信封上写的名字被一点点蚕食,最后连信封上那唯一一个“班”字,也化作了齑粉。
此时,颍川郡郡守府中。
褚琛来回走着,烦躁的连步子都是凌乱的。
离陌双手交叠,轻声提醒道,“殿下,切莫自乱阵脚。”
褚琛重重的叹了口气,右手重重一挥道,“那你倒是说上一说,此情该当如何?那些糟污东西你又不是没瞧见,若是用那些东西,怕是无需堤坝溃塌,工匠百姓便会嚷出来了的。”
以往倒不是没有过这般以次充好以便中饱私囊的事情发生,只是那次等货好歹也是面上瞧着还好的,结果这一回的东西却是连模样都糊弄不过去的。
这可真是愁坏了褚琛。
离陌沉默半晌,才道,“殿下可否与两位姬大人通过消息了?”
“吾已修书一封送往大舅舅处。”褚琛道。
他口中的大舅舅便是御史大夫姬方。而大司农姬栝则是褚琛的二舅舅。姬家一门,三公九卿中便占了两席,更别提其旁支、门生,处于郡守位置以上的不知凡几。
褚琛紧握着拳头,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思:“姬栝这个废物,以往怎么贪吾倒是懒得去管,此番竟然贪到了吾这里来!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东西!”
他这一气,便是连“舅舅”都不喊了的,也尽数忘记了以往姬栝贪得的银钱有一半都进了他的口袋。
离陌淡淡的说道,“陛下并非糊涂之人,臣听闻大司马大将军府上的大公子和钧已经任了大司农丞,怕是……不妙。”
“和钧?”褚琛微微一愣,一时间竟有些想不起来这人以往是在何处任职的了。
离陌点头道,“和钧于三年前拿了个状元郎的名头,本是要外放的,怎奈大司马大将军与陛下直言,称其子到了娶亲年纪,陛下便把这事情搁置了下来,不过这娶亲的说法至今未曾兑现,此前和钧一直在太尉府,领了个长史的差事。”
“压着自己儿子,和熠还真让人瞧不透。”褚琛冷哼了一声,直接问道,“那他又是怎么混到了大司农丞的?”
离陌继续道,“夏太尉进谏。”
“和熠这一次却是没有拦着?”褚琛握紧了拳头。
离陌摇了摇头,“大司马大将军许是不知情,夏太尉私下寻的陛下。夏太尉三朝元老,陛下登基也是有功劳的,不过一个大司农丞,陛下不会拒绝。”
褚琛眯起了眼,咬着后槽牙道,“父皇绝不是因着夏太尉的面子……而是早想动姬家!”
离陌沉默不语。
良久,褚琛又是一拂手,重重的叹了口气道,“离陌,你来说一说,此事到底是如何处理才好?”
离陌思忖片刻,说道,“弃车保帅。”
“你让我上书父皇言明此情?”褚琛这会儿却是想起来姬栝是他的舅舅来了:“那可是吾的亲舅!”
离陌道,“那殿下以为该当如何?”
褚琛抿了抿唇,叹了口气道,“实在不行,吾也只能自己掏银子出来了。”
离陌嗤笑一声,看着褚琛道,“殿下此举是在葬送自己的前途。”
褚琛拧眉。
离陌继续道,“一旦东窗事发,殿下该如何解释这大笔银钱来自何处?又该如何解释知情不报掩他人贪墨罪责?按照本朝律法,这可是要视若同罪的。”
褚琛喃喃重复道:“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吾的亲舅。”
离陌一派坦然,只道,“殿下,大局为重,为着太子之位,所有人都死不足惜。”顿了顿,又道,“殿下不包庇外戚,自是会引得陛下青睐,百官也会对殿下大义之举五体投地。”
褚琛摆了摆手,道,“让吾想一想……”
离陌颔首,再不言其他,只静默退下。
这注定了是个无眠的夜,天将破晓之时,一道黑影自离陌窗前闪过。
离陌从榻上起身,他本就不曾宽衣,等的便也是这一会儿了。
行至窗前,窗边搁着个薄薄的信封。
他拿了个火折子点亮了蜡烛,有几分迫切的拆开了信,展信读去,嘴角不由得向上弯起。
索性,他料想的不曾有错,主子果真是这般吩咐的。
他也不过多犹豫,背下了信上的每一个字后,便把那薄薄的纸连着信封一道烧了个干净,连灰尘都被他拂去了。
他还在拂尘,房门便被推开了。
眼中带着几丝红的褚琛踏了进来,他的面容有些憔悴,看着离陌的动作却是一愣,下意识的问道,“离陌,你这是做什么呢?”
离陌倒是坦然得很,拿了条手帕擦去指尖上的灰尘,才对着褚琛行了一礼道,“殿下恕罪,臣忆起了故人,是以修书一封,却又想起故人不再,便也就一把火烧了去。”
“你倒是有闲情雅致。”褚琛嗤笑了一声,并不曾掩饰掉对离陌此举的失望,他走到椅子边坐下,双手交叠于脑后,才道,“吾却是没那份心思忆故人,吾想了一夜,出来正瞧见你这有亮光,本以为你与吾一般,却不想你竟还有心思忆故。”
离陌一副受教认罪的模样,想了半晌,却还是道,“殿下可有决断?”
“这种决断吾做不出,且暂缓几日,等一等大舅舅的回信吧。”
离陌点头道,“一来一回也就三日时间,倒是不急。”
褚琛没再答话,看着离陌轻笑了一声道,“吾有时真也是好奇,你的那一位故人到底是何颜目,竟让你多年不忘。”
离陌苦笑垂眸,不曾答话。
那还是他初被安置到褚琛身边的时候,有一次也是这般,他正在烧信,褚琛便推门而入,情急之下他便扯了个“故人”的说辞来。
褚琛倒是信了,且一信就是三年。
如今他已是褚琛最离不开的谋士。
算是……她手上一枚很有用的棋子。
(https://www.dlngdlannn.cc/ddk143276/739169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