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生
风很大,吹得人心惶惶。
五指并拢复又张开,谢井河站在大厦顶端俯瞰整个城市,车辆被逼停,到处是断肢残垣,到处是......刺目的红。
嘶吼着的丧尸,啃咬彼此,这一整个城市,没有生息,提前一步迈入地狱。
他的眼睛掩在薄薄一层镜片后,是一片古井无波,眉宇间也仿佛郁结着化不开的冰霜。
他定定站了一会,半晌唇角微微掀起,露出几丝狰狞的笑意。
跨出天台边缘的最后一刻,他有些漫不经心地想道,
——真无趣啊。
“砰!”
垃圾桶骨碌碌滚动着远离喧嚣的中心,林南太过激动了,陈徐杭翘着腿坐在椅子上抽烟,甚至没在看着这个方向,可他向来佝偻着的后背此刻却在慢慢挺直。
几个女孩和陈徐杭身边的人玩得好,有人摸了桌上不知道谁丢着的烟递给她们,上面印着的骷髅图案只让人发麻。
林南急急地喘着气,他的眼睛在发亮,忍不住又踢了面前的人一脚。
“装什么呢,不是他被打就牛.逼得不行了?”王思雨是从后门进来的,她一来那几个女孩子就不敢说话,喊了声思雨姐就退了几步给她腾位置。
一圈人只是笑,也不回应她,唯独陈徐杭夹着烟没有多大表情地盯着那人看。
刚转学过来,总要人教他懂点规矩。
“看什么看!让你道歉聋了吗?!”
会叫的狗不咬人。
林南以为这样他就能和陈徐杭他们变得一样,却只不过是别人眼里的笑话。
这座斑驳的教学楼年久失修,风一吹,窗就嘎吱嘎吱响,墙面上都是恶心的黄色污渍,还有圆珠笔写着的各种玩笑。
谢井河的校服就贴在墙上,墙粉磨蹭下来,沾染一身的灰。他的刘海儿倘下来,一双浓得发黑的眼睛里染着凉意,是凉到骨子里的颜色。
洛禾就是这时候过来的。
她穿着干净的校服裙子,百褶的蓝色下摆漾起漂亮的弧度,瘦瘦的,小小的,像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撞进了谢井河的视野。
“陈徐杭!”
小姑娘声音都是软的,她匆匆喊了句对方的名字,满脸的羞恼。
向来凶狠的男孩直接掐了手中的烟,站起身的样子看起来温和又善意。
“禾禾,你怎么上来了?”
所有人都在打量那个被称之为禾禾的女孩,谢井河也不例外,他的下巴微抬,露出过于清晰的下颔弧线,视线定定凝在她身上。
洛禾偏过小脸,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冷静自持的少年,笔直沉默的姿态,她有些愣神,然后没说一句话,直直朝他走来,他的校裤上还有残留的脚印,于是洛禾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举到了他的面前,面容白净温暖。
时间仿佛就这样静止了,举着帕子的女孩儿,有风吹进来,卷起了裙角,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缀着漫天的星星,闪着闪着,让谢井河重重地颤了颤。她的眼神深处,是淡的,淡到极致,便是铿锵。
谢井河突然有些费解,面前这一幕,好像有过,又好像未曾有过,那些疯狂的撕咬在他脑海里清晰分明,然后缓缓被身影掩埋。
他看着洛禾几句话就叫陈徐杭跟着她走了,陈徐杭一离开,其他人都像失了兴致,吵吵嚷嚷各自拿了包往外走。
到最后教室里只剩下谢井河和林南。
他是要好好想一想。
谢井河的脑子里有无数的画面在闪,他甚至能想起来自己脑浆迸溅的模样,是炙热的岩浆,大概是烫得灼人。
热血洒出来,就能燎原。
长时间站着的腿绷成一条直线,随后逐渐缓和,眼前的一切都不是在做梦,他从那个破败的世界脱身,然后回到过往。
一切又从头。
林南站在他身侧,骂骂咧咧的,谢井河只是淡淡瞥他一眼,神色诡谲,眼底淌着暴戾冷血的气息,只一眼,就叫林南止住了声息。
他木着脸,看着这个方才还在任凭他打骂的瘦弱少年冷静地找到自己的座位,拿了书包,在经过垃圾桶前他顿了顿脚步,最后还是出了教室。
啊。
是和陈徐杭一样的。
或者是——
更加。
清新的碎花,蓝色,他的手指攥着那块帕子,眼神里沉淀着浓郁的黑,深得骇人。
谢井河在经过校外的大垃圾桶时停了停,动作轻柔又流畅地抬手,将帕子丢了进去。
他的脚步平静,唇角却生生上扬了几个弧度,周边走过挽手交谈的女孩子,故作姿态惺惺相惜,于是他想到家里的人,心情更加愉快,算不上是前世今生,可神俯览众生既不愿救他于苦痛,那他或咒或赞,或郁或愉,都是自我。
这一切的发生有悖于科学,可没人能够解释。他之前被虐待整整十三年的人生,之后在实验室里暗无天日的生存,他被周遭的人夺去所有,所以最后他让整个城市的人陪着送命那又如何?
他的形单影只,他的凄苦惨烈,终结于二十七岁。
然后复又,连接的十七岁。
他转学,坐在教室里享受苟延残喘的滋味,这么无趣的世界,都是既定的。
病毒......尸变,所有的一切,他都有见过,尝过其中,像是毁灭这些,就像是拆开一包速食泡面一样简单,他不用想任何的情况,只要一点点,按着那时候来,而他只要再一次,再一次的。
“啪嚓!”
瓷碗砸碎在他面前,谢井河关门的手一顿,抬脸时看到顾明絮趾高气扬的模样,萦着寡淡的烟味,一如既往。
这间公寓已经住了很多年,墙上是粘着的花里胡哨的明星海报,被撕过失去粘性后翘着边角。呼哧呼哧转着头发出嘎吱声响的老式风扇摇摇摆摆,扇叶上不知是沉积了几年的灰。就像周遭的建筑建在城市最污秽的一角,好像远离灯红酒绿的喧嚣。
可顾明絮不是。
她上最好的女高,抽最烈的外烟,买昂贵的产品,最后,生活把她心甘情愿逼迫成被人睡了一遍又一遍的婊.子,可顾父顾母不知道,她在他们心里就还是十八年前刚出生的小婴儿,天真烂漫。
真像腐烂了的水蜜桃,一口下去,全是汁水。
谢井河只为她悲哀了半秒钟,因为他只要想到这个全新的世界,这个......能让他再度欢愉的世界,就忍不住想笑。
所以哪怕是重来一次,他也能忍受。
十七岁的他,二十七岁的他,都是一样的。
低胸的紧身吊带,勒住腿根的热裤,顾明絮翘着腿看他把碎片收拾好,没有多大表情地从她身边经过回了自己的房间。她歪着脑袋,懒洋洋的姿态,指尖夹着未燃尽的烟。
“傻.逼。”
她觉得好笑,想扯嘴角,但其实并没有能让她发笑的事。前两天刚和男朋友做过,订了718一晚的高价酒店,然后又去商场挥霍了一笔,此刻她身上没剩多少钱,只够她两三天吃几顿饭,连盒好点的烟都买不起。
又要骗爸妈上补习班了。
顾明絮还是孝顺父母的,但是她没法停手,她哪能没有钱呢?
谢井河的生活费压到最低,一个月也要去四五百,还不够她买件衣服。
她抽完最后一口烟,和几个好的朋友发消息说笑着哭穷,没人当真。
“妈.的骗你们干嘛,真无语。”
消息看着就来气,她打了电话约男朋友出门逛街,就叽拉着拖鞋回房间换衣服。
谢井河进了自己不足十平方的小屋子里,这间房原来是仓库,其实现在说是仓库......也不为过。
东西堆得杂七杂八,对这个有严重洁癖的男人来说就好像要把他回炉重造,他找到勉强的落脚之地,这个安静罅隙的氛围,翻滚着无比浓烈的狂热,谢井河觉得自己此刻像一把火,能烧掉所有的荒诞不经。
我,
我。
我?
Hey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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